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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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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蕴之进门时,晏宁已经披上狐裘,正神色淡淡地喝着茶。
“微臣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依旧是俗套恭谨的行礼,举手投足间尽显恭顺与谦卑。
“免礼。”
“谢娘娘!”起身后,他便挺直腰背,端正地垂眸站立。
“听说你高升了?”
她的语气很淡,眸光却有些晦暗不明,一时之间让人难以揣摩。
“承蒙娘娘在皇上跟前美言,微臣才得以晋升。今后必当鞠躬尽瘁,以报娘娘提携之恩。”
望着他抱拳躬身,一副要为她效忠的虔诚模样,晏宁冷笑着勾起了唇瓣。
什么鞠躬尽瘁?不过是攀权附贵的谄媚之词。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怕是会第一个叛变。
她又怎会傻到相信一个唯利是图的人?
“你既是可用之人,本宫自不忍见你被埋没。只是今日,你为何来此?”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柴蕴之不慌不忙地答道:“今日正值休沐,微臣特来拜谢娘娘。”
说罢,他便低下头,从袖间缓缓取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
“山寺饮食粗粝,微臣特意绕道去了静茗轩,买了娘娘昔日最爱吃的云片糕,还请娘娘笑纳。”
望着那明黄色的油纸包,晏宁眸光微动,唇边浮起了一抹浅笑。
“既是柴大人的一番心意,那本宫便收下了。”
她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青橘就立刻上前接过了那包点心。
“娘娘若是喜欢,下次休沐,微臣便再多买些来。”
看着他毫不掩饰的讨好,晏宁眸光一转,冷不丁地岔开了话题。
“裴长清的事查的怎么样了?可有什么进展吗?”
闻言,柴蕴之神色一紧,旋即垂眸答道:“大理寺的人已在他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和内侍王春往来的书信,可见指使王春去天牢灭口的人就是他无疑。”
“大理寺办案向来讲究证据齐全,如今王春已死,光凭几封书信,怕是做不了证。”
“娘娘或许还不知道,王春这个人平生最爱写字,他人虽然死了,字画却留了下来。昨日陆大人已经查实,裴长清书房里的那几封书信,确实是出自王春之手。”
“那也不能证明王春就是被他指使。”
看着晏宁蹙起的眉心,柴蕴之幽幽说道:“娘娘所言不无道理,只不过据微臣所知,陆大人也已从王春宫外的私宅里搜到了裴家的信物。”
闻言,晏宁眸光一紧,眉心越发深陷。
先前他们费了那么多心力,却怎么也查不出王春背后的那个人。
可眼下裴长清一落网,所有的证据就都恰合时宜地浮了出来。但越是如此,她就越是生疑。
“若依你所言,那谋害本宫的人果真就是裴长清了?”
对上她若有所思的眼神,柴蕴之温声答道:“大理寺虽还未定案,但根据眼下所查出的证据和裴府仆从的证词来看,凶手应是裴长清无疑。”
听着他言之凿凿的论调,晏宁不动声色地敛下了眸光。
“没想到他区区一个工部侍郎,竟会有如此的狼子野心!”
“这个裴长清真是该死!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谋害娘娘!他就不怕抄家灭族吗?”
面对青橘义愤填膺的抱怨,柴蕴之不咸不淡地说道:“常言道:富贵险中求。既想一步登天,又何惧粉身碎骨?”
望着他讥嘲的眼神,晏宁蓦然放下了茶杯。
“裴长清既已落网,也算是了却本宫的一番忧思了。此次你救驾有功,本宫也应有所奖赏。”
说着,她缓缓抬眸,眼底露出了一抹幽深的笑意。
“说吧,你有什么想要的?”
“皇上已经赏过一次了,微臣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诱惑当前,他却拒绝得干脆利落,颇有几分文人的高洁。
“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你既有功,便理应受赏。”
望着她含笑的眼眸,柴蕴之却再度躬身辞谢:“多谢娘娘恩典,只是微臣眼下并无别的诉求。”
“那就等你有求的时候再来吧。”说着,她扭头看向青橘,“本宫乏了,送柴大人出去吧。”
“是。”
青橘颔首的同时,柴蕴之也已经俯首拜别,“微臣告退!”
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晏宁眸光一闪,瞬间陷入了沉思。
***
当天午后,她就写了一封书信,让徐岱着人送回了上京。
果然,萧御收到信后,次日一早就派了秦仲来接她回宫。
回京的路上,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连气温都骤然下降,透着凛冽的湿寒。
“今日这天气,怕不是要下雪吧?”
望着车窗外阴沉沉的天空,青橘不禁生出些许担忧。
“若真的下起雪来,这山路可就难行了。”
见清霜也发出同样忧虑的慨叹,晏宁眉心一紧,也跟着看向了窗外。
群山之上笼罩着一片白茫茫的雾霭,连耳畔的风都带着凄冷的怒号。
官道上荒无人烟,只有这一队行色匆匆的车马。
“娘娘,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回感业寺吧,等改日天晴了再回宫也不迟啊。”
面对青橘忧心的劝告,晏宁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行程已定,怎可半路折返?况且这雪一时半刻也落不下来。”说着,她转头看向清霜,“传令下去,所有人加快步伐,务必要在雪落之前进城。”
闻言,清霜神色一紧:“山路崎岖,一旦加快车速,只怕娘娘会受不住颠簸。”
“无妨,赶路要紧,本宫无碍。”
“可是……”见她仍要反驳,晏宁只得温声安抚,“你放心,若真的受不住,本宫自会叫他们停下。”
即便她神色坚定,清霜依旧有些迟疑。
“你就听娘娘的话吧,别再犹豫了。要不然真遇着风雪,咱们怕是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在她的劝说下,清霜只能咽下心中的忧思,将身子探到车窗外,对陪驾在旁的徐岱转达了晏宁的吩咐。
“皇后有令,全员加速,务必在雪落前赶回上京!”
一声铿锵有力的喝令后,车夫立刻加快了挥鞭的力度,紧接着,马车便沿着山道快速地向前行进。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难以忽视的上下颠簸。
为了防止她从座位上滑落,清霜干脆半跪在地上,时刻关注着她摇晃的幅度。
“娘娘,您可一定要坐稳了。”
“好。”
***
即便他们全速前进,却还是没躲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雪花如鹅毛般,一片一片,密密麻麻地铺洒在地上。就连御林军的铠甲上也已经镀上了一层银霜。
在极寒的天气下,堆叠在地面的雪花很快就结上了一层薄冰,脚下的路也逐渐变得湿滑。
风雪肆虐,行进的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
好在,暮色降临前,他们还是如愿地赶回了上京城。
可一进城门,徐岱便叫停了马车。
“雪下的这样大,若再强行赶路,只怕车轮打滑,会伤及娘娘和腹中的胎儿。”
“可眼下天就要黑了,不赶路,咱们还能去哪儿?”
面对青橘的疑问,徐岱当即抱拳答道:“雪路难行,娘娘不可冒险。依微臣愚见,不如先回太傅府暂住一夜,待明日天晴再回宫不迟。”
就在晏宁沉默之际,车内的清霜忽然开口附和道:“属下认为徐大人言之有理,此风雪之夜不宜冒进,还望娘娘珍重自身,三思而行。”
望着她诚挚的眼神,晏宁犹豫良久,才艰难地点了头。
见她终于肯听劝,徐岱眉心一松,当即回眸看向身后的部下。
“皇后今夜要在太傅府暂住,你二人先行一步,即刻去通知晏太傅接驾。”
“属下遵命!”
二人策马离去后,徐岱便下达了继续前进的指令。只是这一次,不必他交代,车夫也已经放缓了前行的速度。
街道上一片寂静,惟有马蹄声踢踏回响。
当夜色越来越深,马车也终于平稳地停在了晏府门外。
大红色的灯笼照亮了府前的台阶,也照亮了雪地里那对恭候多时的身影。
当晏宁被搀扶着走下马车的那一刻,沐雪而立的晏太傅和余静立刻躬身相迎。
“微臣/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望着他二人恭顺参拜的模样,晏宁眸光微盍,淡声说道:“父亲、母亲不必多礼,快请起吧。”
“多谢皇后娘娘!”
起身之后,晏太傅便拱手相邀:“雪夜天寒,还请娘娘速速移驾汀兰院。”
闻言,晏宁并未急着答话,而是回眸看了一眼那些守在车驾旁却已浑身雪白的御林军。
“烦请父亲收拾几间厢房出来,好让徐大人、秦公公和诸位将士在此歇脚。”
“娘娘放心,微臣已让人去收拾了。”
“如此甚好。”说着,晏宁扭头看向身后的徐岱和秦仲,“这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稍后会有好酒好菜送上,尔等尽可开怀畅饮,莫要拘束。”
“是。”
见二人拱手拜谢,晏宁这才转身回眸,神色自若地迈开步伐。脚下的路又湿又滑,她便只能放慢步调。
穿过回廊,越过水榭,不远处便是她的汀兰院。当她终于来到院门外时,红菱和红荞早已提着灯笼等在了两边。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自成亲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晏府,没想到她二人竟还守在这小院里。
见她停下了脚步,余静便柔声说道:“臣妇知道娘娘念旧,便让这两个丫头仍旧留在汀兰院里,好在您回来之时继续伺候。”
闻言,晏宁回眸一笑,眼底满是赞许:“母亲有心了!”
“娘娘言重了,此乃臣妇应尽之责。”
面对称赞,她仍是一副温柔娴雅、宠辱不惊的姿态。
见她如此端庄持重,就连素来冷淡的晏太傅也不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热切的注视,抬眸的一刹那,余静便回以娇柔一笑。
看着这温情的一幕,晏宁眸光一紧,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见状,青橘立刻温声劝道:“时候不早了,娘娘还是早些进屋休息吧。”
听了她的劝谏,晏宁顺势点了点头:“一路奔波,本宫也有些乏了,今晚就不请父亲和母亲进屋叙旧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突如其来的冷淡,晏太傅也毫不留恋地拱手告别:“娘娘既然累了,便早些休息吧。微臣和拙荆就不打扰您了!”
“那便就此别过吧,父亲慢走!”
说罢,晏宁便蓦然转身,毫不迟疑地跨进了汀兰院。
屋里已事先燃了炭火,一进门,她便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余静确实心细,不仅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这屋内的被褥和洗漱用具都换成了新的,还在矮几上放上了一瓶她喜爱的梅花插枝。
原先她还担心这桩婚事会委屈余静,可现在看来,她应是早就拢住了父亲。
想来过不了多久,晏家就会诞生新的生命。
而她的那些揣测最好永远都不会成真。
但愿父亲真的能解怨释结,好好地守住这来之不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