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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问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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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蕴之进门的时候,晏宁已经披上大氅,虚弱地靠在床架上。
站定后,他旋即躬身参拜:“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见状,晏宁心中越发气恼,故而也只冷眼看着他,许久都没说话。
迟迟得不到她的赦免,柴蕴之便也只能辛苦地弓着腰。
漫长的沉默后,终是他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闻言,晏宁冷笑一声,眼底覆满了讥嘲:“托柴编撰的福,本宫无碍……”
“娘娘无碍便好……”
见他并不慌张,晏宁渐渐敛了笑意:“一别数月,你倒是越发胆大,竟连本宫都敢蒙骗?”
听着她凌厉的叱责,柴蕴之不禁心头一颤:“事出突然,并非微臣有意隐瞒,还望娘娘明鉴!”
“好一个事出突然?本宫怎么觉着,今日之事皆在你柴编撰的掌控之中!”
伴随着一声铿锵有力的喝问,躬身垂首的柴蕴之立刻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
“此事确属意外,还请娘娘容微臣细细说来……”
说着,他便幽幽抬眸,言辞恳切地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那日皇上为张贺赐下婚事,下值后他便约了我同往酒肆,席间我二人开怀畅饮,可后来他不胜酒力醉倒在桌上,我便只能亲自送他回去。”
“说来也巧,张家的宅子就置在宣武路上,而相距不过百米便是工部侍郎崔长清的宅邸。”
“彼时临近子时,我将张贺送回后,便要原路返回,可途径崔家的院墙时,却听到了一番密谋。”
“我本不欲听人密语,可转身之时却意外地听到了娘娘您的名字。”
见晏宁凝眸看向自己,柴蕴之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事关娘娘,我便斗胆留步探听,可他们所说的那些话却把我吓得不轻。”
“哦?”晏宁挑了挑眉,眸中充满了审视,“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选秀之所以会被废止,皆是因为娘娘生性善妒,想要独霸后宫。若想恢复祖制,便只有……”他刻意地顿了顿,眼底满是为难。
“只有什么?”
“只有让您绝嗣,皇上才会广开后宫,令娶贤良……”
闻言,青橘瞳孔一震,惊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该当着娘娘的面说出来。
果然,他话音刚落,晏宁就怒不可遏地训斥一声:“混账!”
见状,柴蕴之立刻伏地叩首:“娘娘息怒……”
或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腹部竟也跟着牵出了一股刺痛。晏宁吓得心口一跳,连面色都瞬间变得苍白。
察觉出她的异样,青橘立刻忧心劝慰:“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动怒啊……”
顾念到腹中的胎儿,晏宁只得勉力调整呼吸,尽快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心绪渐渐平稳后,她才再度看向柴蕴之:“接着说下去!”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柴蕴之神色一凛,瞬间陷入了回忆。
“大人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你只要将这朱砂交到张嬷嬷的手上即可。”
“不是说皇后宫中戒备森严吗?张嬷嬷真能下得了毒吗?”
闻言,墙内之人冷笑一声,言语间颇为自得:“那张嬷嬷自是神通广大,不然先太子怎会那般重用于她?”
“说的也是,咱们大人可从来不养无用之人!”
“放心吧,她定能办成此事。”
“若是办不成呢?”
“办不成,大人也会有别的法子。行了,早些去睡吧,别误了明日的差事!”
当墙内的话音逐渐消散后,墙外的柴蕴之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或许是那番密谋太让人惊骇,以至于此刻提起,他仍是一副后怕模样。
晏宁静默片刻,眸中划过一丝探究。
“若真如你所言,谋害本宫的人竟是裴长清不成?”
察觉她眼底的狐疑,柴蕴之悄然敛眸:“若无今日之事,微臣也不敢认定那幕后之人就是裴侍郎。”
闻言,晏宁眸光微动,眼神愈发清明:“你指的可是今日行刺之事?”
“是!御林军已生擒此人,娘娘若还心存疑虑,随时可去提审。”
望着他垂首敛眸的姿态,晏宁的目光越发犀利。
“行刺之事异常隐秘,你又是从何得知?”
“自那夜之后,我便惊恐难安,于是乎只能先遣人暗中留意,不料半月之后果然听闻了娘娘中毒的消息。”
“既如此,你为何不立刻来见本宫?”
“微臣是怕娘娘不会听信我的片面之词,毕竟那时候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说到此处,他无力地叹了口气:“我思索多日,刚要入宫禀告,您却来了这感业寺。故而,我也只能向上峰告假,来寺里面见您。”
“昨日寺中香火鼎盛,前来祈愿之人可谓是摩肩擦踵。我刚进寺门,便收到随从的消息,说是裴侍郎的妹妹也来了寺里。”
“所以我就多留了一个心眼,花重金买通寺里的小沙弥,让他替我盯着裴姑娘所住的那座禅院。果不其然,夜幕降临时,裴大人便悄悄进了她的禅房。”
“我猜到他们必会有所行动,便趁着夜色先去竹林见了您,而后又在裴姑娘的禅院外一直蹲守到鸡鸣时分。”
“你便是在那时发现了刺客的踪迹?”
迎着晏宁疑惑的眼神,柴蕴之颓丧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我什么都没发现,连刺客的踪影也未曾察觉。”
闻言,青橘眸光一震,眼底满是惊异:“那你是怎么知道观音殿里有刺客的?”
“因为我不相信他们会就此罢手!”说着,他神色一凛,言之凿凿地看向晏宁,“毕竟……这已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是最后的机会?”
“娘娘或许不知,那裴姑娘原是有桩婚约在身的。只是那未婚夫婿远在岭南,两家已有多年未见,只约定等裴姑娘年满十六便赴京求娶。眼下已近年关,他若再不行动,等那夫家上京,所有的筹谋便都没有任何意义。”
“岂有此理!那裴长清竟如此狠毒!”
“天家富贵,想要攀附之人自是多如过江之鲫。”
说到此处,他唇角一勾,露出了一抹讥诮的笑容。仕途艰难,又有谁能够拒绝得了捷径的诱惑呢?
就在他感慨万千之际,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
“你还没说,你是如何发现刺客的。”
柴蕴之心弦一震,抬眸时恰好对上晏宁沉静的目光。
“他们既然要动手,那便只能选在娘娘落单的时候。因此当我得知您受邀赶赴观音殿时,我便猜到那刺客极有可能潜伏在了殿中,所以我一早就蹲守在了殿外的树丛中。”
“当殿内传出异响之时,我便匆忙奔出,领着羽林军去救驾。幸而清霜姑娘英勇,娘娘才不至于负伤。”
看着他眼底流露出的钦佩之色,晏宁眸光一转,幽幽说道:“你救驾有功,待此事了结之后,本宫自会论功行赏。”
“谢娘娘恩典!”
没有预想中的客套推辞,而是毫不客气地敛眉应下,虽有些突兀,却又颇合他唯利是图的本性。
“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因为跪了许久,他起身之时膝盖酸软,踉跄的姿态颇为狼狈。
将他送出禅房后,青橘就又回到了榻前。
“清霜已经派人传讯回宫,娘娘可先在此安心休养,等皇上来了再做打算。”
闻言,晏宁神色一怔:“皇上要来?”
“您都已经遇刺了,皇上怎能不来?再说了,眼下这寺里一片混乱,总得有人来主持大局才行。”
听了她的分析之后,晏宁沉默片刻,而后抬眸问道:“那刺客如今在哪?”
“就关在后院的柴房里等候发落!”
皇后没醒,底下的御林军也不敢自作主张。
“你去告诉刘大人,务必要保刺客安全。”
“娘娘放心,柴房外有重兵把守,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就在她洋洋自得之际,门外却传来了一声急促的敲门声。
“皇后娘娘,微臣有要事禀告!”
听着那急切焦灼的嗓音,晏宁不禁心口一紧,顿时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进来!”
下一刻,御林军的副统领刘康便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地来到床前。
“启禀娘娘,那刺客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不等晏宁开口,青橘便先溢出一声惊呼,“好好的,他怎么就死了?”
“微臣事先就让人检查过他的唇腔,并未在齿内发现毒药,想来他是提前服毒,所以才会在此时毒发身亡。微臣办事不力,请娘娘责罚!”
说罢,他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此事也不能全怪你,先起来吧。”
“是。”自起身之后,他便一直自责地低垂着头。
“刺客被擒后可曾说过什么?”
迎着晏宁审视的眸光,刘康遗憾地摇了摇头:“他什么话也没说……”
“你抓住他后竟不曾审问吗?”
“问是问了,可他什么也不肯说,微臣便只能束手无策。再者此事关系重大,没有娘娘授意,微臣也不敢擅自动刑。”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怕担责任。可眼下刺客死了,又该如何追查真凶呢?
刘康告退后,晏宁便陷入了无解的苦闷中。
不过很快,包扎完伤口的清霜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方才收到飞鸽传信,说皇上已经动身,不出两个时辰就能赶到这里。属下也已命人镇守在寺门之外,不会让任何人离开。等大理寺的人一到,便可着手调查。”
听完她的禀报后,晏宁露出了几分赞许:“你做的很好。”
“是属下疏忽大意,才会害娘娘误吸迷香,请娘娘重重责罚!”
说着,她便要跪地请罪,可晏宁却开口制止了她。
“你又不是神算子,岂能事事都设想周到?况且,若不是你拼死相护,本宫或许早就命丧刺客之手,如何还能安然躺在这儿?本宫赏你都来不及,又怎会责罚?”
说罢,她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你伤在何处?可好些了吗?”
“多谢娘娘挂怀,属下已经无碍。”
“是否无碍,还要等太医看过才行。你既已负伤,便先去休息,切莫硬扛。”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见她开口辩驳,青橘忍不住劝道:“别硬撑了,快回去休息。娘娘这儿还有我在呢,等你好了再来也不迟!千万别伤了根底,否则日后悔之晚矣。”
清霜尚在犹豫,耳畔便传来了晏宁的一声催促:“青橘说的对,你快去吧。”
对上她关怀的眼神,清霜心弦一动,思量再三,终是垂首应下。
当屋内再度恢复寂静后,晏宁忽然扭头看向青橘:“本宫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娘娘此话何意?”
望着她困惑的眼神,晏宁却未做解释,而是敛眸吩咐道:“你去一趟惠麓院,就说本宫有事想请教住持。”
虽不明白她的用意,可青橘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立刻起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