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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毒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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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中宫有喜,凤仪宫内的所有人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就连看守宫门的内侍也得了一袋金豆子。
午后,明漪便召集了一众宫人,郑重其事地当面提点。
“如今,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尔等更要勤勉用心。进出的吃食用具、衣裳首饰,都要仔细盘查,绝不能有半点错漏。”
“姑姑所言,我等自当谨记于心。”
数月的教导之下,他们早已训练有素,连答话都是异口同声。
“你们若能尽心尽力,等娘娘诞下皇子,皇上还会重重有赏。”
“姑姑放心,奴婢/奴才定会尽心竭力。”
见宫人众志成城,明漪唇角一扬,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在她的规训之后,凡是进出凤仪宫的人或物,都免不了一番盘查,如此一来,钱静怡的人便一直都寻不到下手的时机。
消息传回钱府的时候,钱静怡正和祖父钱懋在书房对弈。
听完密报之后,她眸光一沉,指尖的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都说她聪慧过人,现在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听着祖父对皇后的夸赞,钱静怡神色微变,却还是压下了眼底的恨意。
“她若是没有城府,又怎会安然无恙地活到今日?”
瞥见她唇边的讥嘲,钱懋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慨叹道:“如今她已有戒备,我们再想动手就更难了。”
闻言,钱静怡眉心一挑,唇畔溢出了一抹极具意味的笑:“祖父先别急着叹气,我们手里不是还有一枚棋子嘛!”
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眼神,钱懋眸光一滞,却是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不行,眼下还不能用她。”
“可如今也只有她才能接近皇后,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一旦她暴露了,我们就再也无法在帝后身边安插眼线。”
那是他经营多年才埋下的伏线,自是不忍心轻易拔出。
“但若是不能除掉皇后,我就永无进宫的可能。”见他仍犹豫不决,钱静怡眼眶一红,难过得几欲落泪。
“我不能入宫倒是没什么,可您筹谋多年,难道就这么罢手不管了吗?”
看着她眼中的悲愤和遗憾,钱老尚书心弦一动,终是做出了妥协。
“你说的对,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也该是她为我效忠的时候了。”
“祖父放心,等我进宫之后,一定会培植出更多能为我钱氏效忠之人。”
听着她信誓旦旦的承诺,钱懋深受动容,便也由衷赞许道:“不愧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果然志存高远!静怡,祖父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你!”
“若没有祖父悉心教导,静怡只会是一个蒙昧无知的闺阁女子,怕是一辈子也无法为家族效力。”
她从不羞于展现自己的能力和野心。
只因她知道,唯有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才能配得上家族的托举,才能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
孕吐消失后,晏宁一日日地惫懒起来。不只是夜间睡的早,连午后也时常困顿疲倦。
一开始她并未觉得不妥,直到某日午后,她无意中听到了青橘和青杏的谈话。
“娘娘近来好像一直睡不够似的,也不知是怎么了!”
“许是怀胎疲累精力不足吧。只是贪睡些,不碍事的。”
见青杏不以为然,青橘却蹙起了眉头。
“可娘娘怀胎还不足三月,按理说,不该如此疲乏才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你不要胡思乱想。况且徐太医每三日都来诊一次脉,若真有什么不妥,他早就告诉娘娘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徐太医那么厉害,应该不会诊错的,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听了青杏的话,青橘逐渐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好啦,别再想了!你在这守着,我去看看今日的安胎药熬好了没有。”
“嗯,你快去吧,一会儿娘娘就该醒了!”
青杏走后,青橘转身走进寝殿,可刚绕过屏风,却见晏宁已经睁开双眼,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床顶。
“娘娘,您醒啦?”
她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动作温柔地将晏宁扶起。
倚坐在床头之后,晏宁转头看向她,神色颇为凝重。
“青橘,本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嗜睡的?”
见她问起此事,青橘愣了一下,随后认真回想:“好像有十来日了。”
“十来日……”晏宁轻声呢喃着,眼底蒙上了一层阴郁。
她若没有记错,凤仪宫戒严也是在十几日前。而在此之前,她并没有任何贪睡的症状。
所以她真的是因为有孕在身才会疲倦困乏,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娘娘,您怎么了?”见她凝眸沉思,青橘不由得心弦一紧。
“你去把明漪姑姑叫来。”
“是,奴婢这就去。”看着她凝重的神色,青橘没有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等她带回明漪的时候,晏宁已经穿上衣服,默然坐在了外间的软凳上。
“奴婢参见娘娘!”
见她屈膝参拜,晏宁眸光一转,语气急促地说道:“不必行礼了,本宫有话要问你。”
“娘娘请说!”
“你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一定见过许多有孕的妃嫔吧?”
纵然不知道她想问什么,明漪还是如实答道:“奴婢不止见过,还曾有幸照料过贵妃的身孕。”
“贵妃有喜的时候可曾有过嗜睡的症状?”
“贵妃身子康健,倒是未见嗜睡,只是临盆前的那一两个月常觉疲乏。”
听了她的回答后,晏宁眸光一紧,心底的疑虑越发深重。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看着她紧锁的眉头,明漪没来由得感到担忧。
“若只是临盆前才会疲乏,那本宫为何日日倦怠?”她凝眸看向明漪,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徐太医在哪?本宫要见他。”
“娘娘别急,奴婢这就去请。”
青橘匆匆离去后,明漪惊疑不定地凑上前来:“娘娘可是觉得何处不妥?”
“本宫的嗜睡是自凤仪宫戒严开始的。”
这或许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可她却不得不多想。
“可进出的所有物件都是被仔细检查过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说着,明漪眉心一蹙,而后悚然抬眸:“若真有问题,那就只能是出自近身伺候您的人……”
青橘,青杏,也包括她自己。
可青橘她们是打小就跟在娘娘身边的,若要怀疑,那首当其冲的也一定是她这个外人。
想到此处,她顿时面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婢绝不会做背主之事,还望娘娘明鉴!”
“姑姑这是做什么?”晏宁神色一紧,当即伸手将她扶起,“本宫怎会疑你?快起来……”
“谢娘娘……”起身之后,明漪仍是心神不定。
“眼下也只是本宫的猜测,一切还要等徐太医来了才能有定论。”
“娘娘所言甚是……”明漪虚声应着,心头仍布满疑云。
就在殿内陷入静默之际,青杏捧着一碗安胎药回来了。
见明漪也在,她唇角一弯,露出了一抹恬淡的笑:“姑姑来啦!”
说着,她稳步而来,将药碗捧到了晏宁面前,“娘娘,安胎药已经熬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吧!”
看着眼前热气翻腾的汤药,晏宁却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接。
“娘娘……”见她迟迟不动,青杏眸光一转,疑惑不解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晏宁没有回答她,反而神色怔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于是,青杏只能困惑地看向明漪,而她也同样没有说话。
无奈之下,她只好再度转向晏宁:“娘娘,您该喝药了……”
这一次,晏宁已然回神,却仍是没有伸手:“先放着吧,等徐太医来了再喝。”
闻言,青杏立刻柔声劝道:“可这安胎药放凉了就不好喝了。”
“无妨!”
“药一冷便又苦又涩,奴婢还是先送回去用小火温着,等您想喝的时候再取来。”说着,她便福了福身子,打算将药捧回去。
而就在她即将跨出殿门时,晏宁却开口叫住了她。
“等一下!”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青杏顿住脚,疑惑地转过身来。
“把药放下吧。”
“啊?”青杏眸光一怔,眼底生出几分犹豫。
“这药苦得很,也不知是不是熬得太浓的缘故,一会徐太医来了,正好让他看看。”
“哦,好……”怔愣过后,青杏便捧着药碗回到了她的身边。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徐太医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凤仪宫。
一番行礼后,他便凝神替晏宁把起了脉。
“娘娘的脉象确有些虚弱,不过怀孕之初,正是胎儿汲取母体养分之时,疲惫不适也很常见。”
“近来本宫日日惫懒,便是夜间睡的极为安稳,白日里也时常疲乏无力、昏昏沉沉。难道这也是常见之症吗?”
“这……”徐太医迟疑片刻,才犹豫着说道,“若按常理来说,娘娘身体康健,本不该出现此等症状,除非……”
见他面露难色,晏宁当即心头一紧:“除非什么?”
“除非是误食了朱砂,否则绝不会在初期就有如此症状。”
“朱砂……”明漪听的大惊失色,霎时面色苍白,“你说的可是术士炼丹所用的朱砂?”
“正是此物!”
“你是说,有人用朱砂来毒害皇后娘娘?”
对上青橘惊愕的目光,徐太医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可倘若娘娘真中了毒,你为何一直都诊不出来?”
“朱砂虽是剧毒之物,可只要分量拿捏得当,初期根本就无法察觉,就连中毒之人也只是昏沉迟钝。时日一长,这种毒素就会慢慢渗入脏腑,就算能成功生产,胎儿也会畸变夭折。”
“到底是谁这么歹毒,居然对娘娘下如此毒手!”
青橘又气又怒,连眼眶都急红了。
对于这样的问题,徐太医自是无法回答,甚至都不敢探听,生怕惹祸上身。
见他闭口不谈,青橘便越发焦急不安。
“你方才说是误食,可娘娘所有的吃食都是我用亲自用银针检测过的,不可能会有问题。”
“那就怪了,这毒通常都只能混在饮食之中……”
说着,他忽然顿住,目光飘向了某个方向。
见状,青橘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之所及却是一只瓷白的药碗。
她忽而心弦一颤,悚然地抬起头来。只一瞬间,她的面色就变得无比苍白。
一日三餐,每一道点心和吃食她都反反复复地查验过,确认没有问题才敢端到娘娘面前。
唯独那一碗日日都要喝的安胎药,因为是青杏负责,所以她从没有检查过。
可是青杏……怎么能是青杏?
她们可是自小就陪在娘娘身边的啊!她怎么能对娘娘下手呢?
在极度的愤怒和失望之下,她不可自控地浑身发抖,喉咙却像是油煎火烧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青杏身上。
惊愕、质疑,还有无边的愤怒。
殿内静得出奇,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可那些震惊批判的目光却如刀锋一样狠狠地刮在了青杏的皮肉之上。
而最让她难受的,便是晏宁眼中那一抹沉重的痛惜。
刹那间她就双腿一软,如同风中落叶般,扑簌着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