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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不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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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幽幽抬眸,眼底盈满了忧伤:“母亲不想让女儿常伴膝下吗?”
“这世上有哪个母亲不希望儿女能承欢膝下的?可我不能因为自己就自私地把你绑在身边。你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归宿了。”
“难道嫁了人就一定会比现在好吗?”
“那是自然。”梁老夫人说的言之凿凿,完全没看见梁意柔眼底的讥嘲。
“母亲是觉得,成了婚我就有了去处,不必再受人非议,也不会孤苦无依是吗?”
对上梁老夫人怔愣的眼神,梁意柔唇角一勾,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都说嫁人是归宿,可若所托非人,便会葬送一生。我明明可以过的自在随心,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归宿赌上一生呢?”
“你怎能这么想呢?”
“那母亲说我该怎么想?”
“这世上多的是盲婚哑嫁的人,却从不缺恩爱和睦的夫妻。可见姻缘之事三分天定,七分却在人为,只要你肯用心,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母亲知道的,我性子执拗,若不是自己喜欢的人,我是绝不会低头讨好的。”
“你……”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梁老夫人顿时语塞。
晏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对母女,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就在气氛陷入沉闷之时,殿外却传来了一道尖厉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闻言,晏宁心弦一紧,一抬眸便见萧御阔步而来。
她还未起身相迎,一旁的梁意柔就先她一步,神色雀跃地站了起来。
“表哥……”
一声呼唤,夹杂着多年未见的欢喜,甚至忽略了本该遵守的宫规礼仪。
“阿柔……”萧御轻声唤着,虽未像她那般喜形于色,却也含着淡淡的笑意。
“表哥……”
望着那熟悉的面容,梁意柔眼眶一热,瞬间哽住了喉。
“柔儿,还不快给皇上行礼……”见她如此失态,梁老夫人立刻不安地扯着她的衣袖。
梁意柔先是一愣,而后才垂眸屈膝:“民女叩见皇上……”
见状,萧御缓步上前,却并未伸手去扶她,只淡笑说道:“起来吧。”
“谢皇上。”起身的时候,她的眼底明显划过了一丝失落。
“坐下说话吧。”
说着,他走到晏宁身边坐下,却见她神色淡淡,便疑惑问道:“你们方才都聊了些什么?”
晏宁心神一敛,看向他的眸光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在聊表妹的婚事。”
“是吗?”萧御眉峰一扬,面上露出了些许好奇,“聊得如何了?”
“母亲非要我嫁人,可我不愿盲婚哑嫁!”
不等晏宁回答,梁意柔就情绪激动地红了眼眶。
“舅母疼你入骨,必会精挑细选,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萧御这么一劝,反倒引得她伤心落泪。
“可我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迷蒙的泪眼下满是委屈,越发多了些楚楚可怜的风情。
看着她哀怨垂泪的模样,萧御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别哭……有什么话好好说……”
梁老夫人亦是愁苦地掏出帕子,默默为她拭泪。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梁意柔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
“婚姻大事,关乎着你一辈子的幸福,你若不愿意,谁都不会逼你。”
听了萧御的话,她心中稍定,抬眸的那一刻,眼中夹杂着感激和依恋。
“今日朕和皇后都在此处,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尽可说与我们听听,日后若有中意的人,我们也可为你促成一段良缘。”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人就都愣住了。
晏宁心口一震,不动声色地看向梁意柔,却见她面色苍白,哀戚地落下泪来。
见状,萧御眉心一紧,疑惑中夹杂着一丝不满:“好好的,你怎么又哭了?”
梁意柔顾不得抹泪,只幽怨地看着他:“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表哥难道不知吗?”
一句反问,惊得梁老夫人如坐针毡。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萧御自是明白了她的心事,可他却什么话也没说。
漫长的沉默中,气氛渐渐凝滞。
当满心的期待落了空,梁意柔的眼泪便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止不住。
“柔儿……”怕她再哭下去会惹萧御心烦,梁老夫人不安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眼中含着一丝隐晦的告诫。
梁意柔泪光一滞,却仍是不死心地看向萧御。
见状,晏宁眸光一转,嗓音温柔地吩咐道:“青杏,你带梁姑娘去侧殿梳洗上妆。”
“是”,青杏柔声应下,旋即走向心有不甘的梁意柔,“梁姑娘,请随奴婢走吧。”
见她仍坐着不动,梁老夫人只能急切地推了她一下:“快去吧……”
对上她忧心忡忡的眼神,梁意柔只能咽下不甘,含恨离开殿中。
她走后,梁老夫人便下意识地去看萧御,见他并未流露出厌烦之色,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沉默片刻,萧御凝眸看向晏宁,神色淡淡地说道:“表妹的婚事耽误不得,舅母又刚刚回京,往后你就替她多留心些。”
闻言,晏宁心头一震,眼底覆满了惊异。
他明明知道梁意柔的心思,为何还要将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托付给她?
见她迟迟没有接话,梁老夫人便不安地站起身来。“娘娘日理万机,柔儿的婚事还是交由老身慢慢相看吧。”
“那便依舅母所言,上京人才济济,总能挑到合她心意的夫婿。”
知道晏宁不愿掺合进来,萧御也不强求,很快就将话题扯到了别处。
等梁意柔梳完妆回来的时候,殿内早就没了萧御的身影。
看着低头品茶的晏宁,她的心中积满了郁气。
***
初秋傍晚,日落西山,霞光万丈。
晏宁坐在太液池畔,悠哉地撒着鱼食,看着争相游来的锦鲤,唇边浮起了一抹恬静的笑意。
眼看着暮色将至,青杏柔声劝道:“娘娘,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用膳了。”
晏宁抬眸看一眼昏暗的天色,起身时仍有些意犹未尽。
“娘娘若是喜欢,回头奴婢让人捞几条带去凤仪宫养,如何?”
听了她的提议,晏宁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算了吧……”
迎着青杏疑惑的眼神,晏宁浅笑着解释道:“我喜欢的并不是这些鱼,而是它们身上那股自在劲。”
明明是赞许和憧憬,青杏却还是从中听出了遗憾。
“娘娘……”
望着她眼底的担忧,晏宁笑着勾起了唇角:“走吧。”
笼中鸟也好,池中鱼也罢,这世间的自由总有限制。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能再悲天悯人、郁郁寡欢。
回到凤仪宫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去偏殿洗手更衣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内侍的通传。
“皇上驾到……”
尖锐的嗓音拖得很长,以致于尾调颇为刺耳。
她接过青橘递来的布巾,擦干水渍便匆匆出去相迎。
“臣妾参见……”她半屈着膝盖,还未完全弯下腰,就被萧御扶了起来。
“说了多少遍了,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将她扶起之后,他并未松开,而是顺势握住了她的柔荑。
热度沿着手背一点点渗入肌肤,连心口都跟着滚烫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却又忽然想起他那日的在意。
他想要和她亲近,而她也需要维系彼此间的和睦。所以即便心跳的厉害,她还是忍住了挣脱的冲动。
“在想什么?”见她低垂着眉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萧御不由得眉心一紧。
“没什么……”她答得飞快,仓促间不免显出一丝心虚。
见状,萧御眸光微盍,沉声屏退左右:“你们都退下。”
等众人相继离开后,他便拉着晏宁坐到了窗前的软榻上。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迎着他幽深的目光,晏宁平静地摇了摇头。
“当真?”
“嗯”,她轻轻应着,眸中仍是波澜不惊。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她从容地望着萧御,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半分伪装。
可萧御了解她,也知道以她的心性手段,不可能对那件事毫不知情。
四目相对间,晏宁很快就看懂了他的心思。
“我该好奇吗?”
他若不想让她知道,她便不会越界窥探。
“我们是夫妻。”
她的冷淡疏离激起了萧御极大的不满,以致于他本就深沉的眸光变得越发晦暗。
看着他眼底隐约闪过的那一丝不虞,晏宁却陷入了迷惘。
她不明白萧御的愤怒是基于什么心理,却很清楚惹怒他对自己百害而无一益。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知道……”
看着她无辜的眼神,萧御眸光一松,郁郁地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不信任朕?”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那是什么?”
晏宁犹豫片刻,抬眸时眼底满是真诚:“是尊重。”
“尊重?”萧御眸光复杂地看着她,墨色的瞳孔里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情绪。
“是。”她轻柔地点了点头,眸中满是坚定,“我并不喜欢窥探旁人的私事。所以你若不想让我知道,我就永远都不会问。”
她深觉这份解释合情合理,且尽显大度风范,可萧御的眼神还是暗了下来。
泼墨般的眼眸里氤氲着一股怒气,像极了暴雨前夕的那片黑云,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我说错什么了吗?”
看着他眼底不断滋生的阴郁,晏宁不由得心弦一紧,恍然间生出了一股如履薄冰的危机。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她的眼神越迷惘,萧御的心火就烧得越旺。
她不明白他的愤怒是因何而起,所以迷茫的同时也带着几分委屈。
“我该明白什么?”
他的话没头没尾,她就是再聪明也不可能摸到一丝头绪。
“我们是夫妻!”
他的语调很沉,仍是裹着不容忽视的怒气。
她猜不出萧御的心思,也不愿再漫无边际地胡乱揣测。只能压下纷繁的心绪,镇定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所以呢?”
当迷茫渐渐退去,那双星眸里就只剩下近乎冷淡的平静。
而她越是冷静,萧御就越是烦闷,所以他没有给出任何回答,而是扣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