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鼓舌 此人甚不要 ...

  •   陆岁在心中给董卓猛灌了两盆洗脚水,拔出手戟,进屋。

      董卓仍然瘫坐在床上,见陆岁带着手戟进来,本就阴晦的脸更沉了几分。

      陆岁好似没有看见董卓背脊紧绷、仿佛会随时暴起的模样,将手戟递给旁边的守卫。

      “太师消消火,莫要与那些草包置气。”

      旁边站着的李参军坐不住了,急头白脸道:“你说谁是草包?”

      陆岁没有理他。

      刚进来时,陆岁就注意到,董卓右手边的客座上坐了一个士人,看起来油光水滑,眉眼与李参军有两分相似。

      这人莫非就是李参军的族兄李儒?

      堂前,董卓不言不语地坐着,脸色阴沉,既没有回应陆岁,也没有理会一惊一乍的李参军。

      客座上的士人笑道:“家中孺子无状,让太师见笑了。正事要紧,可不能让孺子耽搁了太师的要事。”

      轻描淡写,三言两语,焦点又重新转到陆岁的身上。

      陆岁多盯了对方两眼,记住他的容貌。

      “太师找我来,可是有什么嘱托?”

      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反倒引来董卓的瞩目。

      阴戾的视线落在陆岁身上,在他酒气未褪的脸上停留片刻。

      “你又跑哪饮酒了?”

      陆岁飘转目光:“散了衙,闲来无事,犯起了酒馋虫,跑去城北的酒垆饮了几杯。”

      董卓目中的晦冥淡了一些。他看向旁侧的士人。

      “文优,你怎么说?”

      文优,李文优。这个想要煽风点火、给他埋坑的家伙,果然就是李儒。

      无论是史书还是与三国相关的文学作品,李儒都是替董卓行恶的心腹,绝非善茬。

      难怪他前脚刚回住所,后脚就被董卓传召,原来是有邪恶耳报神在盯着他。

      李儒不慌不忙地起身,朝董卓一揖。

      “家中仆从去城北买米,撞上了一场热闹,被吓得两股战战,直往家里跑。我听了家仆的话,怕又出现劳什子刺客,这才匆匆登门禀告太师。具体情况如何,太师还得问一问陆郎,免得有什么误会。”

      这李儒,倒是摆出一副好人模样,白脸、红脸都让他自己一个人唱了。

      陆岁把李儒写进《此人甚不要脸》的小本本中,一个恍神,董卓的视线再次投了过来。

      “你在城北闹出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早在来这儿的路上,陆岁就想好了说辞。此刻董卓问起,他不慌不忙地回答。

      “岁惭愧,今日被燕雀啄了眼,还把这丢人的事闹到太师跟前。”

      “晡时,我在庐中喝酒,不料竟遭了贼。我被那小贼偷走了钱袋,追着他跑了数里。未曾想到,那小贼不简单,找了许多练家子在城东接应。我虽将那伙人打倒,却因不慎,叫那小贼逃走,还被他窃走了‘过所’。”

      说到这,陆岁刻意停了停,咬牙道,“那些同谋者,我已如数交给吕将军与王司徒,太师定要为臣做主,将那些贼人的身份查个水落石出。说来也怪,长安城中,怎么会有这么一支练家子?怕是意图不轨,与前些时日刺杀太师的那伙人有关联。”

      陆岁早猜到那些抓捕曹操的人与董卓、李儒他们有关,故意反向操作,做出不知情的模样,并把那几个人与“小贼”归为同党,要求董卓严查。

      果不其然,在他这番话落下后,屋内三人的表情出现不同程度的龟裂。李参军欲言又止,被李儒斜睨了一眼,悻悻闭嘴。

      再看董卓,他的神色竟好转了许多,眼中的审视与戒备放下了大半。

      “你可知,今日盗你钱袋子与过所的是何人?”

      这话别有深意,陆岁不能再装傻:“莫非太师认识此贼?”

      董卓却是不答反问:“方才你说……你将‘同党’交给了吕布与王允,这么说来,他们当时也在场?他们没有帮忙阻拦‘小贼’?”

      见董卓又疑心上了吕布,陆岁顿时警铃大作。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捞出一个主公,另一个可不能有事。

      “吕将军与王司徒到的时候,小贼早已逃走……”

      “还真是巧了,那贼人怎会知道陆郎身上带着过所?”

      陆岁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儒就“不经意”地提出新的疑点。

      陆岁的余光一直关注着李儒,见他翘动嘴唇,陆岁就知道他有屁想放,果然如此。

      这家伙,又一次轻飘飘地鼓舌,只用了一句话,就重新燃起董卓的怀疑。

      不善的目光剐在身上,陆岁后背一寒,定了定心神,极力忽略那一瞬的怵然。

      “我也不知。去酒垆之前,我曾去县衙办了过所,莫非这人有通天的本事,能在县衙安插眼线?听闻李博士慧心妙舌,不知可否窥破真相,为我解惑?”

      陆岁特意提起自己刚去县衙办了过所,存在被人蹲守的可能,在不着边际地洗脱自己嫌疑的同时,积极反问,又将这个难搞的问题抛还给李儒。

      想给我埋陷阱是吧?要么你自个也跳下来,大大方方地说,不要装作不经意的一提。

      眼瞧着李参军跃跃欲试,李儒再次警告了他一眼。

      董卓虽然没有多少学识,但他能抓紧时机上位,将袁氏一族骗得团团转,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傻蛋。

      今天的事本就蹊跷。董卓几次三番遭人刺杀,早已疑神疑鬼,恨不得将所有可疑的人都烹煮了。他要是再说一些引导的话术,绝对会引起董卓的怀疑。

      不如各退一步,到此为止。

      “太师,曹家人怕是早有预谋,在县衙候了许久。这事倒也怪不得任何人。”

      董卓别着脸,没有表态。

      李儒起身,施施然行礼。

      “我代太师走一趟,提审戍卒,定会给太师一个满意的答案。”

      经过陆岁身旁,李儒顿足,别有意味地提醒。

      “陆廷平,凉风料峭,还是不要贪杯才是。”

      ……这家伙。

      陆岁后背略微发紧,他盯着李儒离开的身影,顷刻移开目光。

      李儒甩着袖,不疾不徐地离开太师府。他的族弟李仞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时地抓耳挠腮,脸色忽明忽暗。

      “大兄,我们好不容易抓到他的疏漏,就这么放过他?”

      “这算哪门子疏漏。”

      李儒看着从容,脸上的神情已接近阴沉。

      “那陆岁,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嫌疑撇开,一副遭了无妄之灾的模样,定然早有准备。”

      “他不过是诏狱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属官,何必死拧着不放?倘若他是个憨的,没多大本事,顺手踩死也就罢了。可他既然有所依仗,便不能等闲对付。你等会儿带一件礼物,登门赔罪,态度恭敬些,不许再耍弄你那狗脑子。”

      李仞憋闷不已:“大兄,他如此辱我,就这么算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阴鸷的目光沉甸甸地压来。

      李仞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你当我不知?你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抖威风,替他们谋取诏狱的空缺,却未想到,任命最后落在陆岁的头上。你觉得失了面子,就主动招惹那泼皮,挨了打,又来找我。”

      李仞低头,不敢顶嘴。

      “势不可为,自然得握手言和。”

      李儒面上笑着,声音里尽是冷意,“记着,得时者昌,该退则退。哪天他行动不慎,犯到你的手上,再把他踩死也不迟。”

      李仞被话中的寒意吓得不敢动弹。他怕极了这位族兄,觉得他全身的血都是冷的,一旦触及到利益,怕是连亲兄弟都能眼也不眨地除去。但又想到族兄已经盯上陆岁,那陆岁必然要倒大霉,他又精神一振,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是,我这就去准备!”

      ……

      堂屋内,董卓挪动肥胖的身躯,面向陆岁。

      “过几日,我要离开长安。子安守好诏狱,替我盯着吕布。若察觉到异样,及时报给胡轸。”

      陆岁从这句话中读到庞大的信息量,不由顿了几秒:“莫非河东有变?”

      这个时候,以袁绍为首的“十八路诸侯”估计还在酸枣附近摸鱼,齐齐高喊“征讨董卓、人人有责”。

      对于陆岁提出的这个问题,董卓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又多叮嘱了两句,无外乎是什么“吕布这厮越来越不像话,你一定要盯好了”,“李儒智计卓绝,你莫要与他太过生分”之类的话。

      陆岁胡乱应下。

      虽然董卓没怎么怀疑他,还让他代为监视吕布,但凭借刚才的反应,很显然,董卓对他的信任浮于表面,远不及胡轸、李儒等人。

      陆岁也不稀罕董胖胖的信任,按照历史的行程,身为残暴军阀的董卓总归是要死的。

      躲过一场问罪,陆岁没有松懈。他维持着演技,故作谨慎地询问李儒刚才说的“曹家人”是什么意思,又在知道“小贼”的真实身份后,适时露出惊讶与错愕。

      董卓没从他的表现中察觉到任何异常,抬起胖手:“时候不早,子安也早些回去吧。”

      陆岁磨蹭着不肯走。

      “怎么,你还有别的事要禀报?”

      顶着又一次射来的审视,陆岁作出赧然之色:“太师,我的钱袋被曹贼拿走了,能否……”

      董卓从中读出“公费报销”的含义,抽了抽嘴角。

      “从我私库中取。”

      “多谢太师。”

      经此一问,董卓对陆岁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然而,作为同样吝啬的守财奴,莫名破了一次财,哪怕数量不多,也让他肉痛不已。

      “拿了钱,早点回去安置,这几日都不要来了。”

      董卓的本意大约是让他早点滚,不要再跑来讨钱。但对陆岁而言,这正正合他的意。

      鬼才要来,今天被董老头传召了两次,这些钱还不够他的精神损失费。

      演完这一遭,陆岁已有些心累,顺势辞别,离开这个是非地。

      他踏出奢华的厅堂,借着月门的遮掩,取出怀里的手环,悄悄一照。

      上面并没有出现“你的主公距离你X米”的提示。

      陆岁松了口气。虽然按照他的猜测,他只要辅佐一位主公统一,就算成功,但在没有摸透规则之前,他还是得与每一位主公都保持良好的关系。

      万幸中的万幸,董卓不是他的主公,要不然可真够闹心的。

      陆岁回到住所时,约莫是戌时,晚上七点。

      这穿越的第一天都还没过完,他就像跑了三天三夜的马拉松,从咯吱窝到脚底板无一处不在喊累。他收好手环,简单洗漱了一番,倒头就睡。

      再醒来已是次日。

      陆岁重新办了一张过所,离开长安,到隔壁县给张辽同志派送木匣。

      他刚按照吕布给的地址,找到一处开满荠花的小院,就见一个年轻高大的男子扯着另一人的衣领,一拳将那人的脸颊打歪。

      “……”

      陆岁及时停住脚步。

      他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鼓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追更,日更中,v后加更规则详见后期公告。 ~ 新文盲盒可抽取:《[三国]干饭人也得当军师》,《[西汉]在汉武帝朝当冠军侯》,《[三国]臣本谋食于颍川》,《[三国]曹魏谋士不好当》 更多新文: 《[三国]静候嘉音》, 《[三国]穿到父辈未亡前》, 《我与始皇共创业[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