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夜安 ...
-
“……您也是这样，刻意与宿上校保持距离？”
夜莺望向院长，年轻人与年长者许久没这么坦诚谈心。
院长叹了口气：“那已经是八十年前的事了，感情也会随时间淡忘。纯粹的合作关系，保持克制距离，反而能离她更近、更久。”
“我想你是个聪明孩子，一定能懂得这个道理。”
夜莺低眉沉思，他之前与宿黎的推心置腹不准备与院长分享。
尽管院长可以算得上自己的亲爷爷，但在感情方面……嗯，再度意识到自己与上校年龄差距的夜莺，默默又挨了一道雷劈。
“您年纪这么大，确实该早点放弃。”
夜莺毒舌吐槽让院长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拿起尺子打孩子屁股：“宿上校也不可能自己老牛吃嫩草，你做梦吧！”
“哼！”
“呵。”
两人小学生吵架，分别往两边侧头，互相冷战，一言不发离开地下实验室，然后又在地上实验室汇合。
“既然来了，刚好交接下工作。”夜莺脸不红心不跳，把自己研究院停滞的实验一股脑推给老年人，“院长大人正是老当益壮的时候，一定要不负上校嘱托啊。”
院长：“……”
…
是夜。
刚踏入自家院子，宿黎便嗅闻到一股烧纸的火焰烟尘味。她往院角一瞧，便看到夜安哭哭啼啼往火堆里扔纸。
“……”
这哪来找到的习俗，从前文明遗留文件发现的？里面不全是画作吗？
宿黎一脸无语，走到夜安身边，悄无声息的脚步把懦弱的穿山甲吓得飞起：“啊啊啊啊进贼……啊？宿黎！”
宿黎：“你在做什么？”
夜安满脸泪痕，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脸侧，挠了挠蓬松翘起的卷毛：“烧、烧纸，之前芸姜说买到什么上古遗留文件，里面写着人死后有灵魂，烧纸可以给灵魂送钱……”
“……那烧的也是纸钱。”宿黎瞥过那些白花花的画纸，无奈吐槽，“而且文化不互通，你烧了她也不一定拿得到。”
夜安有些尴尬，从烟尘中拍拍身体站起，在宿黎的帮助下灭掉火焰。
“你和芸姜相处的很好？”宿黎问到。
夜安：“还、还行吧，平时都是她在照顾我。”
“嗯，后面需要安排新的人照顾你的起居。”宿黎思索，这一年事太多，许久没关注家里的情况，“你的画怎么样了？”
“已、已经完成一半了，都在房间里堆着。”
“嗯。”
得到答案，宿黎转身就走，背后夜安紧了紧喉咙，深呼吸好几次才喊住她：“宿黎，芸姜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
宿黎的脚步停住，夜色下，那高大的身影仿佛遥不可及，夜安忍住想退后的恐惧，头顶传来上校冷淡的声线：“我对她的看法，很重要吗？”
“但、但她喜欢你……”怯懦的夜安细声细语。
“那又如何？”
“她、她是为了你才那么努力……”
“你是想说，芸姜是因为我而死？”
“……”
宿黎垂下眼，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冷漠到让夜安心寒：“不说收复帝国版图的往事，光是在边境二十年，大大小小战斗便有数万次，伤亡人数以百万计。他们跟随我，在帝国边境洒下热血，有些人死的时候比芸姜还年轻。”
“……所以，对于你而言，她只是所有牺牲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不，我的意思是，她的人生属于自己。”
宿黎环手而立：“这是她的选择，实现她自己的抱负，我的看法与评价对她而言微不足道。”
夜安有些荒谬，但莫名又觉得这说法好像有道理，矛盾在内心拉扯：“可是，她很希望得到你的认可，为了你努力赚钱，参加各种活动，买回来很多很多你可能喜欢的物品。”
“你是想说，她为了我做这么多，我应该回应她的感情？”
“……是吧。”
宿黎轻笑一声：“凭什么？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多到令人厌恶。”
夜安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冷漠的声音继续往心头割刀子：“我和芸姜之间的交易早已经完成，后续她非要留下我也没不留情面强硬驱离，毕竟夜莺一族没有家产，我的房子正好空置，本来这间屋子是单独给你住的。我们之间不欠人情，凭什么我非得回应她一厢情愿的单思？”
“……”
夜安握紧拳：“所以，我还能留在这，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没完成？”
“是。”
“那……”夜安吸了吸鼻子，夜晚的冷风透得人心凉，“我不想继续交易了。”
“……可以。”
宿黎毫无挽留的意思：“完成的画作我按拍卖行交易价收购，你可以获得足够的钱财，后续你想去哪我帮你安排，算最后赠送。”
夜安撇过头，声音闷闷的：“不需要，我暂时……不想留在一个地方了，我会去帝国各处看看，看看世界……替芸姜。”
说到底，夜安和芸姜才是生活在一起最久的。
宿黎理解：“嗯，这些年帝国内部不一定安全，后面让环欧帮你筹备。”
不用直接跟这人继续接触，夜安不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不多时，环欧直接亲自乘坐飞舰过来帮忙收拾东西，在进到那个布满画材的小屋子里时，夜安沉默了许久，只带了一个背包、一个画板和一套画具箱。
“我会照看夜安先生的安全，请上校放心。”
环欧笑眯眯站在宿黎旁边，向她介绍带来的小雇佣兵团：“这群都是老手，也会说话，经常执行长期护卫任务，曾带雇主躲过萨米星盗船攻击呢。这艘飞舰可以进行远距离航程，虽然是老客户为了筹钱卖给我们的，但里面装修十分不错，内部配置就是个移动房屋。”
宿黎靠在门旁，目送夜安跟着雇佣兵团上船，才颔首：“不错，价格多少？”
“呵呵，跟上校做交易，咱不谈钱。”环欧微笑欠身。
宿黎拒绝：“这次是我个人，不涉及军部。”
“……这样。”环欧也顺势转向，“那就打个友情价，八十八万一年全包。”
“可以，我先预存一百年的款额，每年结款日从中扣除，加上通胀率。如果夜安去世，剩余预存款将直接收入帝国财政基金。”
环欧微微讶异：“宿黎女士真是大手笔，这笔预存款需要额外开通账户还是？”
“额外开一个。”
“好的。”
雇佣兵团的飞舰启航，环欧想了许久，斟酌用词向宿黎最后确认：“这个账户是由挂靠在您的名下吗？”
“挂靠夜安。”宿黎一眼看出对方真正的担忧，“钱财来源并非军部，全是我私人的，不会被查。”
闻言，环欧笑到：“宿上校的廉洁品行确实深入人心。”
只不过……环欧的商人思维让她下意识思考，宿上校在百忙之中，到底从哪额外创收？
送走夜安，又拜别环欧。
前段时间还热热闹闹的温馨小屋，此刻又回到宿黎最熟悉的模样。
她踏入黑暗的屋内，智能管家系统打开灯光。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以及难以抹除的血腥味。
宿黎关好门，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挪步到二楼，越过房门打开的画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叠好的床铺依然残留着淡淡阳光气息，窗帘被两边分开挂在两侧，桌椅与稀疏的衣柜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木质台面还打了一层蜡质油光。
宿黎定定看了一会儿，沉默地转向洗手间。
里面的洗漱用品是小瓶装着的，日期很新，调香是清新的兰花味。
苍白的手按在台盆旁，大力得几乎捏碎石砖，突然呕出的大口碎肉落在白色的台面，一缕一缕鲜红色的液体染脏纯白。
许久后，哗哗水流冲刷而过，将一切脆弱与不堪冲入下水道，隐没消失再无人可知。
…
是梦。
女孩缓缓眨动沉重的眼皮，淡漠的视线直视前方。
有一个月没梦到这些了。
女孩想着，扶着身旁白色黏膜站起，掌心传来宛若黏腻蛛网般的触感。
这里到底是哪？为什么都是虫子？
她思考着，仔细观察四周蠕动着的巨大虫群，它们似乎在忙碌着什么，但梦中世界她的掌控力很低，甚至没有力量，只能留在方圆五米的范围内。
再往外有透明的力量阻挡她前行，而更远的彼方被白色光芒覆盖。
她的视力不似现实中敏锐，在梦中只能勉强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不过梦见这么多次，从白光透出的某些边边角角，她似乎看到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卵。
下意识的，或是她经验造就的潜意识。
尽管未知全貌，但她几乎有百分百的把握，能确定里面全是白花花的虫卵。
虫卵们十分活跃，在白光中蠕动、吞吃着身旁同类。
卵膜有着旋转的利齿，或是有着腐蚀的能力，相互厮杀、吞吃、自我壮大……
她待在原地，靠坐身后白膜休息。
这场奇怪的噩梦无法靠自身醒来，如果不好好休息，反而在现实苏醒后会感到精神疲惫。
一秒。
一分。
一小时。
这里的时间似乎与现实1:1相对，但在梦境里，她无法再次睡着。
她只能等。
等着表意识按照生物节律，或是被紧急事务的闹钟吵醒。
百无聊赖中，她再一次观赏那边虫卵的残酷竞争，从脑子里调出虫族相关资料，试图找出相似关联。
忽然。
异常的震动感让她猛地站起身，这是第一次遇到。
她左张右望，视线最后停留在远方的白光，那些虫卵……孵化了？！
战斗本能让她下意识想要拿起武器，可下一刻，更让人震惊的一幕让她僵在原地——
白光顶部突然降下遮天蔽日的巨大口器，口器内伸出的触手绑住那些刚孵化出的幼虫……
一只一只残忍地捏死，徒留一地残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