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但狗必定背叛[星际]》眼睛一闭不睁

80、反转反转再反转

　　鬣七满怀期待等待宿黎的回应。

　　她叫了自己老师，她态度终于松软了。
　　毕竟没办法抵抗，不是吗？

　　“阿黎。”鬣七思慕地贴上她额顶，两人四目相对，只有半指宽的距离中，与对方呼吸相互交织，“阿黎。”

　　那好看的薄唇上下翕动，鬣七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她在说——

　　“开炮，夜莺。”

　　毁天灭地的光束从天而降，以帝国皇室宫殿为中央，方圆百里翻卷起波涛汹涌的地浪，血藤在光束下湮灭，鬣狗群哀嚎着死亡，被红色皮囊包裹的星球像是被凭空挖起一颗小小的水痘。
　　大地崩裂，皇宫倾斜，尘埃与碎石遮天蔽日。

　　一支长枪划破虚空，尊贵的皇帝陛下不过顷刻间被分割成八块。

　　踩着长靴的长腿随意踢开旁边的断手，宿上校从烟尘中缓步走出，在翻涌的大地残骸上闲庭信步。
　　她似笑非笑，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眼前尸骸，而是看向不远处的皇宫：

　　“老师，疼吗？”

　　那边没有回话，黑暗中腐血汇聚，缓缓凝出人型。干瘦狭长的手臂努力抓握一旁巨石边缘，试图将新生的身体快速从地底拉出，可下一刻，那无情的长枪再次将他撕裂！

　　“享受领地带来的好处，也要同时承担领地的弱点。”宿黎从尸首中抽出武器，“老师，你才刚刚完成领地，连磨合期都没过，哪来的勇气跟我对抗？”

　　一声声老师叫的动听，但此时此刻的鬣七已经没心思享受。

　　暗处的腐血再一次努力凝结出躯体，可每一个刚刚鼓起的脓包都被宿黎残忍戳破，挑出心脏与大脑碾成粉碎。
　　随着死亡次数增加，腐血血池附着的领地溃散颓败，大地裂缝高耸的图腾纹路紧逼不放，跟着血池一并收缩。

　　“连接失败对不对？”
　　宿黎再次戳死半个新生躯壳，动作停了下来：“不用尝试了，老师。在我的图腾范围内，你的领地已经被我的领地隔断，这可不是巫雨那时小打小闹。”
　　“……”

　　终于，被大地裂缝包围的皇宫孤岛上，剩余所有的腐血血池一并涌动，像潮汐一般拍打着汇聚宫殿，卷起血色龙卷吃抹干净夹缝里黑袍鬣狗尸首，最终在皇位之上凝结出一具完美躯壳。

　　鬣七撑着扶手，似乎在思索。

　　“最后一条命了。”
　　宿黎身影一闪，下一瞬便来到面前，嗜血枪头对准心脏，根本无法躲避！

　　鬣七也没想躲，他张开双臂，朝死亡之刃拥抱。利刃刺破皮肉，穿透内脏，钉入金玉皇座。那双干瘦带着腐臭气息的大手死死扣住来者臂膀，顺着对方冲过来的惯性，往自身一拽。宿黎闷哼一声，体内生长的植物虽死，但腐血仍在，就这么一瞬的失力，她踉跄着倒了下去。

　　宿黎长臂跨过鬣七头侧，撑在金玉皇座椅背，这距离让她有些不适，手腕一转决定赶紧杀了这人拉倒。

　　“安妮雅。”
　　宿黎的动作顿住。鬣七喉咙大口吐出夹杂碎肉的浓血，惨白的死人脸竟还能扯出笑容：“你认识吗？”
　　“……她跟你说了什么？”

　　两人刚刚不死不休的氛围诡异停滞，像是回到一年前，皇帝陛下与帝国上校日日彻夜共事，处理帝国琐事。

　　尽管体内插着一把随时致死的利刃，鬣七却好似看开了一般，刚刚的偏执与癫狂仿佛从未存在，平静地，甚至带着苦涩的可怜兮兮道：“她蛊惑人心，我把她杀了。”
　　“……”

　　宿黎皱眉：“但你还是被蛊惑成功。”
　　“是啊。”

　　鬣七想耸耸肩，可被长枪贯穿的疼痛让他一动就龇牙咧嘴：“安妮雅，那是什么东西？”
　　“虫。”
　　“真简洁，我都快死了阿黎，连死个明白都不行吗？”
　　“……”

　　宿黎叹了声：“我不能确定，按照现有迹象，大概率是虫母。”
　　“虫……母？最高级的？”
　　“嗯。”

　　“十日前。帝国研究院抄送来的文件，夹带了一点智慧母虫尸体样本，它可以直接与我的脑子对话。”
　　“精神力？”
　　“应该是。”

　　“但仍然需要载体，并非不死。”
　　宿黎平静分析，手上气力可没松懈，身下鬣狗气若游丝，她收回手想拍掉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

　　“等等。”鬣七摆出可怜样，“让我靠一会儿。”
　　“……”
　　宿黎揍了他一拳，扯掉身上的脏爪，对着被打歪的头冷笑：“现在清醒了？”

　　“……确实。”
　　鬣七嘶声，左脸一片青紫：“我后悔了，领地被割又死了那么多次，可真疼。”
　　“呵。”

　　宿黎真的气笑了：“现在才知道求饶，晚了。”

　　“阿黎。”鬣狗继续装可怜，“你对我这么有耐心，为什么？”
　　“……哈？”
　　“按理来说，一般的叛徒现在已经死透了。”

　　他继续蹬鼻子上脸：“是因为什么网开一面？阿黎？”
　　“……安妮雅的情报。”宿黎烦躁地催动长枪往里戳了戳，“还有别的吗。”

　　鬣七惨叫了声：“真的要死了！”

　　宿黎手松了些，眉间紧锁。她与鬣七不到半米远，居高临下审视过每一丝表情变化。

　　……恢复了？
　　必背叛光环的影响消失？

　　她不着声色看向头顶，那虚无缥缈的圆环还好好待在原地，宛若禁锢的项圈。

　　赌吗？
　　压在两侧的十指指腹苍白，宿黎神色幽暗。
　　鬣七曾经稍微摆脱过龙傲天光环的控制，或许……

　　“皇帝你别想当了。”
　　宿黎站起身，折断长枪柄，从反方向拔出陷入内脏的武器，随手丢了点医疗药品后联系外边夜莺：“皇家研究院不会有事，皇宫外围腐血暂时没有威胁，下来处理。”

　　悬浮在中央星上方的歼星舰里，夜莺忙前忙后，焦头烂额，幸好有少校指挥官帮忙，才刚救助完兰斯军舰内官兵，又急匆匆带队喷洒消融腐血的药物。
　　四面八方赶来的军团加入战场清扫，被炸毁的中央星残骸还有不少幸存官兵。兰斯留下的种子虽然能控制兽人，但爆炸也只够破坏重要节点，虽然剩下的残骸已经无法拼合修复，但伤亡数字还算可以接受。

　　他们从宇宙里打捞兽人官兵，从星球表面猩红皮囊里扯出一个又一个呆滞的兽人公民。
　　宿黎下达命令十分钟后，帝国研究院防御设施关闭，被附着长城图腾的防御罩阻断在内的研究员们，这才看到外边惨剧。

　　院长摸着胡子摇头晃脑：“夜莺啊。”
　　“怎么了？”
　　忙到昏头的小鸡一边对接军部，一边对接研究员，一边指挥清理现场，一边安排后勤供给。

　　院长摸了摸自家这位首席研究员的头发，像是小时候一样，目光慈爱：“加油。”
　　“？”

　　此时此刻的夜莺无暇思考其中深意，他连关心上校的时间都没有。
　　在收到宿黎信息得到指挥权，匆匆安排歼星舰来到中央星后，他亲眼目睹了宿上校被逼无奈深入龙潭虎穴，而自己又必须按兵不动，按照宿黎吩咐，在螳螂捕蝉后方当那只黄雀！

　　宿上校现在为何仍然独自一人被困皇宫孤岛，就是因为中央星这些被作为人质的公民！

　　听着鬣狗那句句侮辱的话语，夜莺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好不容易得到攻击指令，他甚至是亲自按下的按钮！
　　而现在，他必须尽快解救这些人质，才能真正解放宿黎！

　　“等我。”
　　夜莺眼眶通红，驾驶飞舰飞往混乱前线。

　　…
　　“夜莺，呵呵呵……”
　　鬣七捂着胸口大洞，一边吐血一边苦笑：“阿黎，你果然准备换人了。”

　　“无论从哪方面利益考虑，你也不可能再留此处。”
　　宿黎催动自身展开的图腾领域，将范围缩小至只包裹皇宫，这片被大地裂缝阻隔的孤岛上仅剩他们两人，刚刚的战斗里，那些死亡的同族尸首也被吞吃的一干二净，此刻皇宫断壁残垣竟显得比其他地方还要整洁纯净。

　　烟尘落下，歼星舰的炮火连云层都能击溃，捅出一大片蓝色天空，恒星的光芒没有阻碍，直射照耀，穿透皇宫顶部破裂的大洞，落在宿黎后方。

　　“你准备带我去哪？”
　　鬣七濒死的身体恢复了些，开始考虑后路，眼前这人向来安排的明明白白：“去边境，那里可能出现了虫母痕迹，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脑子不清楚的时候。”
　　“……哦。”

　　鬣七仰躺在椅子上，仰首目不转睛盯着上方忙于工作的阿黎。

　　莫名的，他咽了口唾沫。

　　他从未这么近距离仔细看过阿黎的眼睛，第一次什么都不用思考，就这么静静欣赏……欣赏？
　　鬣七情不自禁抬起手，在宿黎杀人的目光中轻轻抚上对方眉骨：“阿黎，你眼睛里……”

　　宿黎莫名其妙：“发什么癫？”
　　“……”

　　突然，宿黎头皮一紧，熟悉的疯狂神色重新爬上鬣七面庞，求生本能让她立刻拿起旁边断掉的半截长枪，打掉脸上那只干瘦的手，长臂肌肉收缩突刺——

　　“哈哈哈哈哈——！”
　　这条该死的鬣狗根本不畏死，竟然站起张开臂膀拥着武器抱住了她！

　　“鬣七！”宿黎咬牙转动尖刀，从下往上试图搅碎这人的头颅。
　　然而这家伙不知哪来的巨大力气，就着这狗皮膏药的姿势，竟成功卡住她的动作。

　　挣扎中，宿黎眼角余光瞥到鬣七身后，那开裂的金玉皇座内……有机械结构闪烁红光！

　　鬣七一边狂气大笑，口中吐出的血全喷在了宿黎身上，体内剧痛？濒死恐惧？这些都令他无比兴奋——

　　这些都是宿黎赐予的！
　　他感激不尽。

　　“阿黎……”
　　鬣七凑近她的唇，在宿黎拼命仰头躲避中，张嘴啃咬下颌骨的一片血肉，鲜美的味道令他战栗：

　　“我们一起死吧，阿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