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珍贵的石头：第十五颗 等拿到工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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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都讲究时效性，过了那个点，再开口就显得虚伪，甚至招人厌。
他又清醒地做了件无法补救的蠢事。
大家萍水相逢，谁也不欠谁，也没有义务去照顾、呵护谁。偏偏洛闻是个贪得无厌之人，一旦在谁身上得到丁点温暖，就下意识向其靠近，想把整颗心都双手捧至其跟前。
然，一腔不带任何能与之交换的真心，在丰沛的物质面前显得极其可笑，甚至给人以只会无尽索取的印象。
他想以物换物，也给段桁同样价值的礼物，奈何只能停留在想，纵使兼职攒了些钱，一方面脑袋过于迟缓，总后知后觉；二来这些钱每一块都有明确规划，实在拿不出多余的以供他用。
除非下个月他仍厚着脸皮蹭住，继续“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会均摊房租。
可他不想成一个只说空话的贪婪骗子，总是作索取的那一方。
他也想承担一半的房租和生活开销，成为段桁感到温暖的来源，让段桁倚靠。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段桁在小珍珠身旁坐下，问。
洛闻摇头，不肯继续说话，事实上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妥帖表达自己并非贪婪鬼。他既抓着段桁给予的关心不放，又想占尽好名声摘除那些会留下丑陋的举动。
看吧，路过的人都要唾弃一句：好会算计，不仅把好处紧紧攥手里，末了，还要拿着便宜再卖乖，以展示自己清高的人格。
他又开始厌恶鄙夷自己，心下已飓风骤起、高如城墙的海浪势不可挡地压下来。
身旁的人垂着脑袋，情绪明显低落。
段桁单手支颐下巴，手肘撑在腿上，视线落在小珍珠侧脸。
仿佛小珍珠面颊上不是落地灯映出的阴影，而是不知何处来的阴霾，深深地将其裹住。
客厅阒静一片，唯余呼吸与重重心跳。
长期缺乏关心的人，面对别人递出的善意，最先想到的不是接受而是惊惧困扰与害怕，久而久之，就连对幸福也会产生恐惧。
段桁将今天的点滴进行抽丝剥茧，忽地，他感到喉间滞涩。
良久，段桁开口：“洛闻。”
洛闻霍然抬头，看过来，双手握紧，段桁极少这样直接叫他名字，难不成是自己惹他生气了吗？
洛闻错愕，嘴唇翕合，欲言又止。
意识到可能吓到了小珍珠，段桁放缓语气，改了称呼重叫他。
“小珍珠，那套衣服的确是祝贺你入职的礼物。”
“我知道你想给我送礼，但世间一切并不都遵循等价交换原则，礼尚往来更不是立即得回礼，何时回、怎样回，其间大有讲究。”
“别人前脚给你送礼，你后脚回，传递的无非是划清界限的信号。”
“还是说，你为送礼的事儿绞尽脑汁，其实是想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的！”
洛闻赶忙回答，摇头否认，“我没这个意思。”
即使知道答案，段桁仍旧温柔逼供，“哪个意思？”
“我不要跟你划清界限。”
他不谈论会与不会，他只谈论要与不要。凡是他想要的，此前，他都得到了，虽然过程不怎么美好。此后，他也想尽可能地得到。
“我不要跟你划清界限。”洛闻又复述一遍。
“我知道了。”
段桁笑着，揉了把小珍珠脑袋。
疾速坠落的心让人稳稳托住，洛闻倏地如释重负，说：“等拿到工资，我能送你礼物吗？”
连送礼都需要征得同意，他是如此小心翼翼。
段桁于心不忍，道：“当然可以，不过……”
洛闻屏息。不过什么？为什么要有不过？
“至少得相处半年才能送，或许……”段桁故意拉长语调。
小珍珠眼巴巴地等。
“三个月也可以。”他随口胡诌，实际只是希望小珍珠能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
呼——
洛闻暗暗呼出一口气，三个月，足够攒买礼物的钱。
“不用太贵重。”段桁及时提醒，“回礼过于贵重也会让收礼之人难办。”
洛闻佯装思考，少顷说好。
零星微弱的光透过窗户洒至床尾，段桁双手枕在后脑勺，小珍珠茫然错愕欣喜的神情历历在绘，方才把掌心滞留小珍珠头上好几秒，他明确感到小珍珠有所察觉。
不躲开，能否证明对自己不抵触呢？段桁想了又想，最终从小珍珠缓慢眨眼的举止间捕捉到一丝大概可以命名为“愿意”的情绪。
希望是愿意的，而非对他“收留之恩”的报答，他并不需要小珍珠的任何报答。
梳理完蛛丝马迹后，段桁无声叹息，期望小珍珠工作顺利。
而此刻，一墙之隔的洛闻亦在叹息，反复试图将方才一切按照自己的预演回正：
不该在段桁面前表现出为难神情。
这会让他察觉自己是个麻烦人。没人愿意一再地照顾颗脆弱的心脏。
很累。
尤其要时刻顾及那颗脆弱心脏是否又因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展开种种联想。
洛闻翻来覆去地懊悔。他今晚做错了两件事，其中一件得段桁原谅，而另一件今夜注定将他凌迟。
微弱的光落在窗帘上，几经跳跃，清晨缓至，金色晨曦打在对面楼玻璃折射回来，立时让办公室亮了不止一个度。
小五终究还是耐不住好奇，“小段，昨天来的那小帅哥是你的谁？”
他问得小声，可惜办公室也鸦默鹊静，好几个同事闻声抬起头，看了过来。
段桁手上活不停，留一丝余光在屏幕上，侧头简明扼要说是很重要的人。
他没撒谎，至于大家怎么理解，那就是他们的事儿。
果然，办公室顷刻响起讨论声，其中动静最大当属小五。
小五一拍大腿，他就说嘛，两人关系铁定不简单，还真让他猜中了！
见小五那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文文跟彭彭恨不得把小五挪到中间，让他一五一十把内情吐出来。
“恋人。”
考虑到段桁，小五并未大声宣扬，作口型无声朝伸长脖子等的几人说。
几人猜到些，所以没有太吃惊，纷纷问起小五有关小帅哥的详情。
“个高、腿长、冷白皮，卷发，长得……”小五搜刮脑中为数不多夸人的词汇，“……很好看。”
末了，补充句，“足以让巅峰时期的我暂避锋芒。”
“当然，就短暂避避啊。毕竟，我这款属于耐看型。”随后，他特意强调。昨天那小帅哥的确帅，但他历经岁月沉淀的英俊是小帅哥无论怎样努力也比不上的。
从小五口中听到“好看”二字，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几人遂打趣道：“小段，有机会带来大家一块儿认识认识呗。”
“顺便帮小五看看是暂时还是永久避锋芒。”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小五提高音量，坚定说：“下次别想从我口中知道任何新鲜事。”
“息怒息怒，”彭彭笑着，抛了几包零食过去。
小五掂了掂手中零食，故作勉为其难地将此事翻篇。
“我们小五心胸就是宽广。”有人笑着附和，也抛了几袋零食过去。
段桁静静看他们谈笑，不时纠正他们夸张说辞，对于特意带小珍珠与之见面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几人见此，话题点到即止。
自小珍珠拿到健康证后，段桁下班也难见人一面，两人工作时间几乎错开。段桁工作时小珍珠在休息，小珍珠上班时段桁下班，总之很难碰到一块儿，不由得莫名生出股焦虑。
既害怕小珍珠受骗又害怕小珍珠愈渐不依赖他。
段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左思右想，迟迟难以入眠，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直至关门声传来。
小珍珠回来了。
段桁鬼使神差地趴在枕头上，偷听门外的声响，奈何那动静实在小，还没自己此时的心跳声大，十来分钟后彻底没了音。他翻身仰面，将胳膊盖眼睛上，再度失眠了。
翌日下午。
洛闻睡眼惺忪刚从房间出来，就见沙发上的段桁向他招手。差点忘记了，今天是周六。
“醒了，我点了饭，大概十分钟后能到。”段桁目光落在小珍珠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发上，笑说：“先垫垫。”
洛闻弯了眼，箭矢也似冲进浴室，吃果切中途，他几次张口欲邀请段桁去自己上班的酒吧坐坐，思来想去觉得不合适后便放弃这个念头。
想炫耀自己也有人牵挂是真，但却不好意思霸占段桁宝贵周末，故此，在吃饭时他特意放慢速度，争取能和段桁多待会儿。
旁边的段桁心下百转，忽地想到个极为妥当理由，“有推荐的酒吗？”
嗯？
洛闻回眸。
“想出去待待，”段桁面不改色，“昨晚刷手机到现在，眼睛干涩得紧。”
“去店里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能添什么麻烦，哪个老板会拒绝送上门的顾客。
但话毕，段桁还是贴心补上一句。
洛闻愣怔，须臾囫囵咽下饭菜说不会，饭后，趁段桁换衣间隙，他熟络打扫茶几上的外卖盒跟果盘。
虽比平常出门晚几分钟，然洛闻心底让欣忭塞满，无暇顾及其他。
天际朦胧青色与淡紫色泾渭分明，渐渐地粉色铺陈开来，从遥远天幕一点点侵染至洛闻心底。
洛闻悄然侧眸，静静注视身旁的人。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绚烂得千篇一律的天穹正如他人连连惊叹那般，的确值得为之驻足。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珍贵的石头：第十五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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