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不死鸟[异能]》御己吟

5、鱼耳朵茶

　　玩家在结束与初始npc的相关剧情后，可以自由探索大陆。
　　但无上限的自由度不意味着玩家战争没有任务系统。
　　大多数玩家都有较高几率开启探索自己抽取的身份任务。

　　大部分异化人备受歧视，擅长伪装。
　　因此南葭相信，“愚者之歌”的任务里，关于自己扮演的妻子身份就是重点，与海琴城的秘密息息相关。

　　她将手递过去后，另一只手没有着急拉她下车，而是在她腕骨处一阵摸索。
　　一声轻笑后，她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珠。
　　“夫人，”
　　“你今天去见过别的男人？”

　　但南葭震惊地看着他，作为她“丈夫”的人除了一双眼珠是黑曜石色外，有一张和罗杰一样的脸。

　　卡bug呢这是。
　　卡牌罗杰这是把情人和丈夫的位置都占了？

　　南葭回想罗杰信息模糊的异能介绍【亡命之蝶】，疑心他的核心信息并没有写进卡牌里。
　　她曾和异化人排行榜前20的玩家打过交道，有一个人可以模仿同族的异能，让卡牌上信息转为虚假信息，令人防不胜防。要不是那是她在自己修建的明祝城里打造有“净化”疗效的圣教堂，想必就着道了。

　　咖啡馆罗杰和眼前的丈夫，谁才是卡牌库的资源？

　　“你天天不在家，还不允许我出门散散心？什么男人，我买了一个机械人！”
　　霍泽鞠了一躬。
　　罗杰笑笑，这事算过了。自然人贵族格外极端，有程家那样极度保持“纯净”的，也有追求机械风尚的趋向。

　　南葭哼了一声，甩开丈夫的手走下马车，在两侧女仆的鞠躬中走进别墅。
　　罗杰紧随其后，替她取下兜帽，半跪在地给她脱下高跟鞋。

　　水晶吊灯下，她精致的容貌与狰狞凸起的异化特征交相辉映，如同恶兽化作的妖魅人形。
　　耳畔响起接二连三的吸气声，南葭看了眼自己腕骨那小粒突起的羽状棘刺。
　　没有喊打喊杀，而是这种反应，说明原主的身份在丈夫这里是已知信息。

　　那么问题又来了，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让被视为过街老鼠的异化人可以享有这种贵族生活。

　　“大惊小怪的东西！”
　　一声尖喝，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仆走上前，指挥道：“准备热茶暖汤，小姐需要休息了！”
　　“对不起，女仆长，我们马上去盛！”
　　罗杰点点头，“宴会就要开始了，用点心。”

　　片刻后，醇香的茶点端到南葭面前。
　　她用汤匙搅拌数圈，捞出一点胶制物质的残渣。

　　丈夫罗杰黑黢黢的眼珠紧跟着她，咽了下。
　　“喝呀，宝贝。”

　　“别喝茶。”
　　下午的线人罗杰叮嘱尤在耳畔。

　　南葭努努嘴，“我不想喝，今天。”
　　“可是不喝的话，你就是这个样子了哦宝贝。你不是想让莲娜夫人选你做明日之星吗？”

　　疗效明白了，南葭娇嗔一声，一饮而尽。
　　她喉咙仰至最高，眼尾敛出余光——罗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最后一滴茶水错过而沿着下颌滴落时，南葭清晰地看见罗杰吞了下唾沫。
　　女仆长笑了：“有了鱼耳朵茶，小姐一定会获得宴主的赏识。”

　　和罗杰客套数句后，南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是的，名义为夫妻，他们分房睡。

　　打开欧式雕花大门，迎接她的是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张钉死在墙壁的圆形人脸照镜，她走到床边的几步路，就能从数个角度看见自己身上生长出来的荆棘。

　　而房间里的奇特味道包围了她。
　　就像是水生植物吸满了潮润的海水，向外溢散出混合发酵的气味。
　　不难闻，但很别扭。

　　南葭坐在床头，沉沉吐了一口气。
　　她其实做好了喝茶生命值下降的准备。她看过很多人的内测身份任务，没有一个与她有任何相似点。再庞大的数据也难以支撑亿万个不同的选择继而开启的后续章节。

　　现在出现的情况是，她的生命值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
　　“生命：101/101”

　　玩家战争的升级系统很特别，没有数值增长，而是各项数据都维持在100满值。随玩家不停做任务，资源升级到溢出，生命值的损耗会放慢。就好比：开服前两天的玩家，被对手扇了大耳刮子会掉5点血；但到开服一个月左右，被其余玩家抱团围殴十分钟才掉2点血。

　　同时一段记忆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她坐在华美宫殿里，任由一众长袍人士对她哭喊着不停磕头，她不耐烦地站起身，地毯洇出大片血迹，她说“我去做这件事”，画面结束。

　　南葭想起自己的初始任务介绍：来自废墟的她。
　　这是她抽取的原身身份。

　　南葭打开蛛网翻开一通，在大量寻求融入游戏世界、无能崩溃、或是呼唤玩家团结的各类帖子里，找到一篇和她情况相似的：《只有我是这样的吗？还是说这是一个真实世界？》

　　“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身边的人这么真实，连毛孔都看得见，有任何全息游戏能做到容纳成千上万的玩家实时在线，并保持每个人的抽取身份和本身性格对应，开启他自身的系列任务？？！”
　　“才第二天，能完成和初始npc交互的是少数，开启后续任务的更是屈指可数。但能看到这篇帖子的，请记住，这并不只是第二天。

　　“我对自己使用了异能，但是获得任务奖励后的我，得到了原身的记忆。
　　但是我发现我在失去我自己、作为玩家的记忆。

　　“我到底是在获得npc的资源，还是在同化成为npc？”
　　“我是真实的，哪怕系统剥夺我的玩家身份。”
　　“我不怕说自己的代号，我也不介意成为你们卡池里的人形资源。因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我在排行榜自然人76……”

　　这个人和她一样，得到了原身的记忆。属于人的最私密的内容，像下发的粮票一样一手交易。

　　南葭身子不由坐正，床铺柔软，她身体下陷，磕碰到某个尖锐物质。
　　南葭视线离开帖子，从被褥中摸出那个东西，是一本精装笔记本，她翻开浏览，是原身的日记。
　　上面字迹简短，多是随口一提，评价下午茶、裙装、珠宝和凡瑟大陆传统的自然人贵族，其中夹杂着俏皮涂鸦。

　　某一页有被撕扯的痕迹，上面是灰炭笔描的速写。
　　她看到了女仆长口中的“鱼耳朵茶”长什么样子，形似银耳，一侧分裂出数道透明尖刺，尖刺顶端以透明膜相连。
　　南葭认得，异化人和自然人的结合体——人鱼耳鳍。

　　一个不知异化根源的异化人，要吃另一种类异化生物的肉？
　　南葭喉咙一阵发紧，她觉得自己应该反胃，然而回想起茶的醇香，她竟然分泌出了唾液？！

　　南葭再打开蛛网，却发现那篇帖子已经不见了，在浏览历史里也不存在。
　　原来不是没有与她相似的情况，而是这种现状……被抹杀了啊。

　　她看向房间里的数面镜子，镜中人身上的棘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光洁的皮肤被窗外的月光映如绸缎。
　　抽取原主身份的他们，如何不是被原主同化？

　　茶的甜美在胃与喉舌间回荡，那段多出来的记忆像是一把剪子，她已经想不起来一天前坠入毕卡索尔码头黑海之下的自己，在游戏外有什么样的人生。

　　【game over】的公告，更像是提醒游戏以外的人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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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融合得如何？”
　　霍泽看向紧闭的门扉，“她今天调查了海琴城，得到了异化茶的位置，和线人顺利联络了，但还没有接触到宴主。现在应该是在药效发作的休眠时间。”

　　“罗杰没有为难你们？他的异能，很难搞，有的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了。”
　　“没有，南小姐给罗先生留下的印象似乎还不错。”

　　程小贝哼笑一下，把玩着手上的传声海螺。“我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
　　“如果不是异化潮事出紧急，我也不会把你留给她用。海琴城的事我头疼很久了，一直没查出证据。要是她死在那里，你也不必善后，直接来找我。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一直知道这一点，哪怕你现在归属为机械人。”
　　“承蒙少爷抬爱。”
　　“如果这两件事顺利，你随我去明祝城。等你完成【净化】后，恶魔之西也该踏上自然眷族的脚印了。”

　　无声话音发生在夜色里，而别墅区外莽莽苍苍的山林，异化特征消失的南葭正在其中穿梭。
　　夜晚是她最好的行动时机。
　　让霍泽描述异能可不比她自己利用来得直观。

　　【血肉追踪】启动，她的大脑如同连接GPS定位，出现了那三节机械断指的最终方位。
　　她如今跟踪的正是综合大楼里的那辆运输车货物。

　　片刻后，她到达目的地。
　　散发辉光的一片空地，蓦然出现在南葭眼前。
　　数千个幽蓝光点，在深林中隐藏的一小片平地里。

　　她找准一个点不停深挖，大概一米深左右，挖出了断指。
　　南葭回收机械，目光逡巡。

　　码头和综合大楼的生意或许不会堂而皇之地运输违禁品。
　　南葭的目光落在浮游生物上的幽蓝光点上，她拿出了卡牌库的冰冷兽骨。

　　兽骨放置在地面，幽蓝光点很快飞舞着附着在骨头表面。
　　片刻后，南葭踢开兽骨，光点逸散，坚硬的骨头化作渣滓，尽数扑在了地面。

　　南葭想，她知道自己房间里的那股怪味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