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6、老朋友 ...
-
当清晨的第一抹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屋内,空气中的灰尘如钻石般闪烁着漂浮在空中。屋子的门窗紧闭,反而给了它们盘旋不落地的机会,它们把空气点缀,也为这还为拉开序幕的一天,增添了一丝暖意。
窗帘不透光,屋子却还是被染成了暖色。
自此一夜过后,周翊与杭谨庭便成为最为亲密无间的二人。屋中的旖旎还未散尽,杭谨庭睁眼时看见了怀中还熟睡着的人,他试图将自己环抱住对方的手臂缓缓抽离,无意间看见了周翊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双眼。
“早。”杭谨庭道。
“不早了。”周翊回答,他微微抬起眼眸,身体却没有动,“十点半,平日里这个点,你都在批改作业了。”
杭谨庭笑了笑,不置可否。
用手肘支撑起身体想要起床,周翊甫一抬起半个身子,忽然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倏地停在了原地。杭谨庭见状,似乎有些愧疚,他先于周翊起床,替对方寻来了衣物。看着周翊身上的斑驳痕迹,他甚至红了耳根。
“耳红什么?”周翊反问,“我身上这些痕迹,不都是你留下来的?”
“我只是觉得……”杭谨庭想了想,又改口说,“我只是回忆了一下,觉得还能再多讨论几次。”
讨论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周翊笑出了声,说:“可以,但是今天就算了。我得休息一下。”
周翊的话听上去是拒绝,但仔细一想,是对下一次的默许。杭谨庭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有些欣喜,他起身将窗帘拉开,在阳光倾洒下来的那一刻,注视着周翊,他忽然没了动作。
“怎么了?”周翊仰着头问。
上前一步,杭谨庭伏下了身子,他没有回答,而是在周翊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是个不带有任何情色的吻,触碰到的瞬间便分离,杭谨庭弯着腰,用手抚去周翊额前的碎发。
“没什么。”杭谨庭道,“我爱你。”
这三个字就在不经意间被杭谨庭说出,仿佛已经融入的他的生活中一般自然。
周翊就这样愣住了原地,反应了好一会,才说:“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杭谨庭认真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对你说过这句话,但是你却是我的唯一。”
“我也是。”周翊仰着头微笑,“你也是我的唯一,我爱你,甚过爱这个世界。”
杭谨庭:“让你遭受到了那样的事情,我很愧疚,黄辛向来与我不合,他……”
“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周翊打断,“黄辛的手段虽然狠了点,但也不完全是坏事。经历了这么一遭,我们察觉了很多真相,我甚至还与师父见上了一面,所以也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似乎想到了什么,周翊又道:“对了,我还找到了一个朋友。”
“朋友?”
周翊点头:“从前顺手救了她一命,没想到会在特赦办遇到。”
“他是……?”
周翊笑了笑:“我猜她会是第一个来找我们的人。”
周翊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然而有施为芳在外的一番阻拦,竟没有人能够打扰他们。周翊的身体恢复虽然快,但黄辛在他精神上给予的创伤仍不容小觑,周翊时常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梦里有他最亲近的人,然而会在他最为松懈的时候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即便知道这些都是假象,周翊每每半夜从床上惊坐起,仍不免觉得心悸不安。
杭谨庭睡得浅,见到周翊独自坐在床沿,他坐起身来,将半条被子批在对方的身上。
“又做噩梦了?”杭谨庭的声音还带着朦胧的睡意。
轻轻“嗯”了一声,周翊转头:“没事,你继续睡。”
杭谨庭伸出手,将周翊揽到了自己的怀里,他搂着对方侧着倒下,收紧了双臂,柔声说道:“一起睡。”
感受到了背后传来了另一人的心跳,周翊在一瞬间感到了心安,他翻过身子,面对面抱住对方,在黑暗中听着杭谨庭沉稳的呼吸声,他的睡意竟也再一次缓缓袭来。
一夜好眠。
次日,周翊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他醒来的时候床上已没了另一个人的温度,隐隐约约听见房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翊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这才分辨出是客厅里的杭谨庭跑去开了门。
此刻的杭谨庭正好在厨房忙活着午饭,穿着围裙跑出去开门的模样匆忙,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陈,陈老师?”
“谨庭。”陈兆娥笑了笑,“这么叫你可以吧?”
“啊,嗯,可以、可以。”
杭谨庭还没反应过来,听见陈兆娥问道:“地址是我问施为芳要的,我本来不想来打扰你们,但想想还是来了。我带了一些水果过来,可以请我进去坐一会吗?”
陈兆娥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却还健朗,她将手中拎着的果篮递给杭谨庭,补充道:“我过来做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实在是有些累了。”
“您请进,里面坐。”摸不清陈兆娥的来意,杭谨庭迟疑了片刻,听闻对方的一番话,还是立马将老人请进了屋。手忙脚乱地把厨房的火关小,他解下身上的围裙,给客厅里坐着的陈兆娥倒了一杯茶水。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陈兆娥道。
“有空的时候,会自己做一些。”杭谨庭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
“在熬粥?”陈兆娥又问,“现在的年轻人不太有这么注重饮食的了。”
杭谨庭回答:“周翊他这两天不太舒服。”
陈兆娥叹了一口气:“在特赦办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水果是我专门买给周先生的,他还没醒吗?”
“嗯,这两天晚上睡眠不太好。”杭谨庭道,“黄辛的手段过于偏激,怕是要恢复一段时间了。麻烦陈老师跑这么一趟了,您是专门来找……”
“我是来看望周先生的。”
陈兆娥的话音刚落,卧室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周翊的身上还穿着睡衣,左边的头发微微翘起,他看着陈兆娥的神情放松,没有半分戒备。
杭谨庭见状稍稍放宽了心,他给陈兆娥的杯子满上了水,向右边挪了一截,让周翊坐下。
他忽然想起了周翊说的话,第一个来找他们的人,是与周翊重逢的故人?
杭谨庭看着陈兆娥,觉得内心的疑惑瞬间被打消了不少,难怪这位特赦办位高权重的老人,会在特殊时刻偏袒他们。
“这段时间麻烦您了。”周翊说。
对陈兆娥道谢的时候用了敬语,陈兆娥闻言一愣,随即摆手:“是我承了周先生的救命之恩,况且谨庭本就是特赦办的能人,我保他,其实也并非完全出于私心。”
内心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杭谨庭还在回忆,便听见身边的周翊向他解释起来:“我被黄辛关押的时候,陈老师曾经来看望过我,当年我和宇寰偷取唤荧珠时救过她,没想到会在特赦办重逢。”
“并非‘没想到’。”陈兆娥反驳,“是我故意考入特赦办里找你的。周先生的救命之恩我当以涌泉相报,在我看来,气运也并非完全要用一颗珠子来决定,而特赦办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偏太远了。有些人觉得珠子的重要性大过于人命,简直是荒唐至极。”
周翊点头附和:“陈老师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陈兆娥口中的“有些人”,身份是谁,杭谨庭心里大致已经清楚。杜兰被害的事情他没有忘记,自然也记得特赦办里有与姬熠勾结的内鬼,而此刻的陈兆娥表面了立场,倒让杭谨庭微微松了一口气。
“陈老师。”杭谨庭道谢,“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我无条件相信周先生的为人。”陈兆娥道,“既然周先生相信你,我自然也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顿了顿,陈兆娥又说:“但是我也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了,能帮助到你们的事情也许不太多,我可以插手,但是更多的事情还得靠你们自己去发掘。”
“您愿意站出来,这就已经足够了。”周翊拿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举起玻璃杯,向着陈兆娥的方向伸出。两只玻璃杯相碰,杯中白水荡漾,眼神相触的那一刻,流淌着的是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
得到了陈兆娥的支持,杭谨庭心中觉得欢喜。厨房中的水壶烧得叫出了声,他这才想起来煤气上还熬着一锅粥。手忙脚乱地跑去,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阵,杭谨庭探出半个身子来询问:“陈老师留下来吃个午饭?”
陈兆娥笑了笑,欣然答应:“看到你,倒是让我想到了我孙子。”
杭谨庭一愣,说:“倒是没听您提起过您孙子。”
“今年三十五,应该比你大几岁。”陈兆娥说,“刚刚结婚,他妻子刚怀孕。”
杭谨庭祝福道:“那提前恭喜您四世同堂。”
“我从前和杜兰有过几面之缘,他是个很好的年轻人,如果能看到你的下一代就好了。”陈兆娥感叹。
“下一代是不可能的,我喜欢男的。”杭谨庭下意识地反驳,“但是他如果地下有灵,我倒是可以带着他的徒孙去拜拜他,同样是第三代,彭昊那孩子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杭谨庭的一番话让陈兆娥明白了不少东西,她的目光流转在周翊和杭谨庭之间,内心震惊,却不知该作何表示。
是她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