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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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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从天清楼回来,江坠再没见过刑离。
他整日待在灵苑,继续过着闲到发慌的无聊生活,他想逮只老鼠给吱十二递消息,可这里别说老鼠了,连根耗子毛都看不见,灵苑的清洁工每天打扫两遍房间,外面的草地也有专人清理,找只小虫子都难。
去外面就更别想了,灵苑的动物说是放养,其实活动范围仅限于灵苑,四面筑了高墙围挡,动物跑不出去。
江坠放开了手脚倒是能自由出入,但小狸花猫一蹦十米高……天师又不是傻子。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江坠实在躺不住了,开始想办法溜出灵苑。
白天动物们离开笼舍,跑到院子里玩,江坠趁此机会避开饲养员,蹲在靠近出入口的假树上暗中观察,他发现工作人员多数都住在灵苑,平时很少出门,大门只有日常运送货物或者天师来挑灵奴的时候会打开。
由于车辆进入会惊扰灵奴,所以货车都是停在门口,由工作人员一趟一趟搬货,大门这时会开很长时间,但送货时间在早上,那会儿入口的院子不开放,江坠出不来。
剩下的机会就只有天师来挑灵奴的时候。
江坠在树上等了一上午,终于在午饭前等到两个年轻天师来灵苑,工作人员帮他们打开门,大门敞开的一刹那,江坠飞速跳下树,风一样擦着天师的裤脚蹿了出去。
“我艹,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灵苑还养耗子??”
中午烈阳高照,即便已经入秋,正午的日光还是烤人,园中几乎看不到人的身影。
江坠在外面没找到老鼠,思索一阵,决定去刑离那儿,他大摇大摆来到天清楼,踏上阶梯走到正门口。
江坠运气不错,恰好遇上一队天师外出,天清楼下此时双门大开,江坠趁门口的人不注意,一溜烟钻进了楼里。
他记得电梯的位置,小跑来到电梯间,附近没人,他回忆着当时刘贤匠的动作,原地蹦起,接近按钮的时候用爪子拍了一下上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坠如法炮制,按了四楼的按钮,电梯不设刷卡限制,江坠顺利跑到了会长办公室前,他在门口坐下,举起猫爪使劲拍了两下门扉。
他个头小,爪子小,但力气大,最后竟真让他敲出了动静。
里面没有人说话,只听门板咔嗒一声,自动解锁。
上次刘贤匠来也是有解锁的声音,然后他就推门进去了,江坠没有手推门,只能用脸贴着门板,使劲往前推,直到将门挤开一条刚好够小猫通过的缝隙,江坠迅速钻进去,门板失去力量推阻,又轻轻合上了。
刑离和上次一样坐在桌前,不过这次手边不再是书本,而是画符用的黄纸和朱墨。
听到门扉不正常的开合声,刑离抬起头,出乎意料地没看见人影,许是有人敲门未进,他没在意,继续低首蘸墨。
刑离手持毛笔,笔尖刚触到黄纸,大腿倏忽间多了一点重量,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猫脑袋背对他探出桌面,好奇地盯着桌上的符纸。
“……”
刑离握笔的手迟迟不动,墨汁在纸上泅出一圈红晕,江坠回头,十分不见外地指教道:“喵。”符不是这么画的。
识别天师符箓算是妖怪的必修课,不同的符有不同的破解之法,只要妖力够强,一般符咒奈何不了他们。
江坠对符的了解不比天师少,他甚至能从刑离落笔的位置判断出他要画的是驱鬼符,对妖无效。
刑离听不懂狸猫的叫声,也不打算理它,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腿,深灰的布料上清楚地印了两个泥爪印,而罪魁祸首对此毫无自觉。
他不理江坠,江坠就扒着桌面伸长前爪,自己把符纸扒拉到眼前瞧。
小猫自然不懂什么是分寸感,江坠也不懂。
他从小无法无天惯了,只要不出门惹事,他想做什么做什么,没有妖会阻止,所以他其实根本不懂取悦和讨好,唯一会的那几招还是从宠物用品广告里学来的。
刑离则全然相反,作为天师协会的会长,礼法规矩占据了他大半的生活。
此刻衣服脏了,符纸废了,刑离眉心微微收紧,松开握笔的手,将猫揪到地上,而后在桌下隐藏的显示屏上按了两下。
不到半分钟,门口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房间一下子涌进四个人,其中一个面孔很眼熟,是江坠经常见到的郑肃。
然后,懵逼的狸猫就被抓回了灵苑。
第二天,江坠明显感觉灵苑对灵奴的看管变严格了,尤其是对他,郑肃特意安排了两个人,专门负责盯江坠的行动路线。
但这根本拦不住江坠,他锲而不舍地往外跑,一周至少成功两三次,后来是刘贤匠拍板,给他喂了点定位用的符水,保证他跑不丢,从此江坠就成了灵苑唯一一只被完全放养的灵奴。
自此,刑离几乎每天都能看见狸猫在四楼进进出出,不给开门就嗷嗷乱叫,起初刑离还会让人来抓,后来次数多了也懒得管了,只要不出声吵闹,就随它到处走动。
现在江坠可以自由进出天清楼,每次走到门口都有人争抢着来抱他,这些人把他抱进电梯放下,然后两眼放光地举起手机,等着他表演按电梯技能。
天清楼里住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前辈,他们看小动物格外稀罕,却不懂小猫吃食上的忌讳,经常给江坠带小鸡腿和酥炸鱼干。
江坠在灵苑进食困难,在天清楼库库炫饭。
可以说,目前除了刑离,协会里没人不喜欢江坠。
说起刑离江坠就来气,这人连午饭的清蒸鸡都不愿意分给他,他不过偷吃了两口鸡肉,那人就勒令灵苑关了他两天禁闭——抛开江坠一口气啃了半只鸡还不吐骨头这件事不谈,事实确实如此。
这几天,江坠一直在园区晃悠抓老鼠,老鼠一般晚上出没,他用不了妖力,白天一只也找不见,他就在园林各个墙角刨坑找洞,爪子裹满了泥,刨完坑还不忘去会长办公室打卡。
刑离现在一步也不让他靠近,简直比地府的阴差还铁石心肠!
又是一天早上。
今天阴天,灰闷的云层郁结地盖在穹顶。
天空将雨,早上江坠仍想出门,饲养员知道关不住它,找出一件小猫雨披给它穿上。
临走前,饲养员嘱咐江坠早点回来,江坠喵了一声算作回应,如往常一样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天气不好,灵奴们都在灵舍关着,饲养员门清闲下来,聚在一起聊天:“阿狸真聪明,怪不得那几个长老天天想来抢。”
“抢去呗,反正会长不松口,他们都没戏。”
“会长松口也没戏,阿狸整天往天清楼跑,谁都知道它认主。”
“唉,猫也看脸啊。”
“净说屁话,猫的审美跟人又不一样。”
……
偌大的天师园林里,小狸猫穿着透明雨衣,小米粒似地一路跑到天清楼东边的围墙底下。
江坠昨天在园里观察了一天,这个位置种了一排南洋杉,他可以爬到树上,踩着树枝跳出去,这样就算被人发现了,他的举动也不算超出常理。
老鼠指望不上了,他想溜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胆大的妖怪路过。
江坠坐在树下,左右转着脑袋打量围墙的高度,对比树木的高度挑选合理的跳板,最后挑了一棵离墙稍远,个头最高的树,他弓起身子准备起跳,脚都要离地了,身后倏地出现一道说话声。
“盟主这是要去哪儿?”
说话声夹杂了刚睡醒时的沙哑,懒懒的,自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媚劲儿。
听出来人身份,江坠警惕的身体瞬间放松,回过身,一头扑进对方怀里。
“胡夭!”江坠惊喜到忘了自己的猫设,直接口吐人言。
胡夭熟练地抱住自家盟主,扯了扯他身上的小雨披,眉眼染上笑意:“出来快一个月了,玩够了吧。”
江坠没有回答,仰头道:“胡夭,帮我个忙。”
胡夭懒怠地掀起眼皮:“嗯?”
江坠兴奋地说:“去给刑离下个幻术!”
胡夭:“刑离是谁?”
江坠:“天师协会的会长。”
“……”
胡夭打了个哈欠:“乖,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好地方。”
江坠在他怀里动了动,不满地说:“我没开玩笑,原本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是刑离那个人类就是铁石心肠,对谁都爱答不理……说起来,胡夭,你活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人类喜欢什么样的猫吧。”
胡夭沉吟一会儿,答道:“听话乖巧不闯祸的。”这是妖盟全体高层对江坠不切实际的美好期盼。
江坠回忆这段时间在天师协会的所作所为,毫无自知之明地说:“这些我全做到了啊。”
胡夭太了解他了,敷衍地摸了把猫头:“行行行做到了,时候不早,你先把计划放一放,我们回——”
话未说完,胡夭眼神一凛,单手扶着狸猫猛地向后撤出五米,另一只手用妖力凝出风刃劈碎了接近头顶的两道雷火符。他们原本站的位置,紫色雷火如暴雨般从天而降,转瞬在地上炸出一个深坑,扬起浓浓烟尘。
攻击未停,数张禁妖符自远处而来,穿破尘土聚成的烟雾,并成一排,似一把利剑直奔胡夭面门。
来者法力深不可测,胡夭暗道不妙。
他刚刚施展幻术,轻而易举地迷惑了一群天师,不费吹灰之力,大摇大摆走进了天师协会,原以为这些天师都是虚有其名,没想到内部还有高人坐镇。
胡夭自知不敌,转身欲逃,可身后的符剑并不打算放过他,禁妖符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他,在空中围成牢不可催的符阵,将他禁锢其中。
左右皆是危险的符箓,胡夭突破不了,他试图使用幻术,可符纸的主人完全不受影响。
下一批雷火马上劈下来,伴随天边轰隆而起的雷鸣,极具压迫力。
江坠窝在胡夭怀中,隐约看见尘沙后面有道熟悉的颀长身影,他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喵——”
幼猫的叫声悠长而凄厉。
一时间,雷火符全部停了攻击,悬在半空噼里啪啦闪烁着雷光。
尘土散尽,驱符的天师缓缓现身,刑离一身白衣,面无表情地向他们走来,身上残留的法力余威令妖胆寒心畏。
江坠怔怔地望着刑离,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妖怪们描述的“对妖恨之入骨”“杀妖不眨眼”是什么样子。
江坠毫不怀疑,如果这时自己妖怪的身份暴露,刑离会立刻降下雷火,杀了他和胡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