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攻略》桔酥

3、第3章

　　天师协会是由以前各个教派合并起来的，由于近代天师数量越来越少，许多教派难以维持下去，各派便在五十多年前达成协议，合并组成了天师协会。

　　从前各教专长不同，在天师协会便有了不同的分部，每个分部都有各自固定活动的场所，例如擅长卜卦、风水的祈天阁，主管符绘、制器的镇方台，以及主攻驱鬼除妖，地位最高的无祸楼。

　　江坠追进去的天清楼是会长、长老还有高级天师们居住议事的地方。

　　灵苑则是今年刚修起来的，里面主要住着从各地搜寻来的动物以及照顾动物的饲养员。在灵苑工作的多数是普通人，只有三位是天师，负责训练他们口中的灵奴。

　　江坠被饲养员带到灵苑的诊疗室，一通检查后，医生表扬似地摸了摸江坠的头：“非常健康的小猫，性格也乖巧，怎么摆弄都不反抗。”

　　要不是为了他的计划……

　　江坠屈辱地闭上眼睛，幸好这里是天师协会，丢脸也没妖看见。

　　医生捏起小狸花的前爪给饲养员看：“它爪子这里有道疤，看着像烧伤，伤口不大，它也不怕人，不像故意虐待出来的。”

　　江坠想起往事，猫眼半眯起来，虐待算不上，故意肯定是故意的。

　　当年他在天师府邸不小心暴露了妖怪形态，被天师一道符烧伤了爪子，火符留下的伤疤妖力消不掉，就这么在他爪子上留了二十年。

　　江坠不确定他们能不能看出天师符箓的痕迹，怕被发现伤痕中的异样，江坠使劲将爪子从医生手里缩了回来。

　　“可能在外面被烟头什么的烫到了，身体没事就行，我还得给那群小祖宗准备晚饭，先走了。”

　　饲养员压根儿没在意，抱起狸猫离开了诊疗室。

　　来到灵奴们待的房子，饲养员打开一个空笼子将猫放进去，随后拿来了水碗和幼猫奶糕。

　　猫粮还不如山里的野味吸引江坠，他毫无兴趣地背过了身。

　　饲养员以为小猫刚到陌生环境不适应，吃不下东西也正常，便没再管他，继续去给其他动物喂水喂饭了。

　　等到人类离开，江坠起身走到柔软的睡垫上，张嘴打了个哈欠，猫眼慢慢合上，一直睡到天黑才睁开眼。

　　此时灵苑的工作人员都在食堂吃饭，屋里没开灯，四周黑漆漆一片，动物们都回了室内。为天师训练的灵奴们有单独的房间住，而像江坠这样的编外小猫，暂时只能住笼子。

　　江坠抬起一只猫爪穿过笼子缝隙，摸到扣住笼子门的机关，用指甲轻轻一勾，猫笼就顺利打开了。

　　他要去看看这些灵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方便以后伪装。

　　江坠夜能视物，畅通无阻地在各个房间逛了一圈，见到了各种猫、狗、猴子、鸟……实在没发现这些灵奴和寻常动物有什么不同。

　　它们甚至没有开智，完全无法沟通。

　　江坠溜达半天一无所获，在人类回来前，他重新回到笼子，自己关上了门。

　　隔天早上，江坠还在睡觉，饲养员打开笼子伸手把他掏了出来，江坠睡得迷迷糊糊，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差点伸爪子伤人，幸好最后一秒反应过来，强行收了力道。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就是小猫睡觉被吵醒，特别可爱地挥了一爪子。

　　“呵，还挺凶。”

　　一个年老的声音出现在笼子边，江坠懒沓沓地掀起眼皮，他记得这个人类老头，是昨天一直拿拂尘烦他的长胡子老天师。

　　饲养员把狸猫递过去，恭敬地说：“刘天师，这猫昨天做了检查，身体很健康，我们下周就给它测试资质。”

　　“别下周了，就今天吧，我给它测。”

　　刘贤匠小心地捧着猫，他今天没带拂尘，只能就地取材，捏着自己的胡须来来回回地扫着小猫的爪子。

　　江坠不理解人类逗猫的方式，只觉得这老头有毛病，他把爪子缩回胸口毛毛里压住，脑袋往旁边耷拉，摆出一副懒得理人的姿态。

　　刘贤匠没得到小猫回应，不甘心地摸了摸猫头，然后抱着江坠去了灵苑后方一个单独的小房子。

　　常驻灵苑的天师郑肃等在房子外，见到刘贤匠立刻行了一礼，开门请他进去：“刘天师请。”

　　刘贤匠微微颔首：“多谢。”

　　这房子外表平平无奇，内部却别有洞天，整个房子被大小不一的监控显示屏占据，所有的监控画面显示在迷宫一样的地方。刘贤匠走到控制台前，按下边缘的按键，房间南边的地砖自动打开一道暗门，通往地下的旋梯露了出来。

　　郑肃跟在刘贤匠身后说：“您看这种小事我们来做就行了，哪用劳烦您特意跑一趟。”

　　刘贤匠摸着手里的小猫，轻轻摇头：“前段时间送去的灵奴资质一般，会长用不上，今早退回灵苑了。这次我想试试从小猫养起，让它从小就跟会长培养默契，最近乡野的妖魔鬼怪猖獗，协会的助力越多越好……”

　　江坠竖起耳朵，听到要把他送去跟会长培养默契，顿时来了精神。

　　“小家伙，我可非常看好你，争点气啊。”

　　怎么争气你倒是说啊！

　　江坠恨不能揪住老头的胡子逼他把话说完。

　　刘贤匠听不到狸猫的心声，伸手把猫交给郑肃，对他点了点下巴。

　　郑肃会意，抱着猫进入暗门，顺着楼梯走进昏暗无光的地下室。

　　上面的小房子面积不大，连通的地下空间却占了几千平的地方，上方的监控画面里的迷宫便是这里了。

　　江坠被放在了迷宫入口，郑肃在猫脖子上系了张静心符，防止小猫被吓到，随后人就不见了，只留江坠在地下独自乱晃。

　　地下另有一处房间，郑肃在地下的控制室通过对讲与上面的刘贤匠沟通。

　　两位天师一齐在监控里看狸猫的表现。

　　地下室没有开灯，常人进来只能看到一片漫无边际的黑，但江坠能清楚地看到迷宫的布局，只身走在其中也不害怕。他不知道通过测试的条件是什么，只能在迷宫里瞎转悠，等着那两个天师现身。

　　显示屏前的刘贤匠满意道：“不错，胆子果然很大。”

　　郑肃附和：“的确，一般灵奴进入地下都要时间适应，它倒是完全看不出胆怯的样子。”

　　半晌过去，四周依然没有动静。

　　这里到处都是墙壁，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江坠把迷宫路线摸透了，有点无聊，干脆原地趴了下来，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地面。

　　这时，头顶的天花板传来声响。

　　江坠抬头，上方不知道从哪里飘进两张符，分别飞向他左右两边，像是要把他堵在这儿。江坠看到符稍微紧张了一下，发现符纸对他没有威胁，又懒散地躺了下去，他今天没睡够，不是很爱动弹。

　　看着狸猫毫无波动的样子，刘贤匠皱起了眉：“没反应啊。”

　　这两张符分别注入了模拟鬼气和妖气的法术，一般的动物见了都会害怕，有的更怕鬼气，就会往妖气符的方向跑，反之则跑向鬼气符的方向，这样便能测出灵奴更适合驱鬼还是除妖。如若对鬼气和妖气都没反应，则说明没有成为灵奴的资质，接下来就会被送去天师协会在各地创建的救助站，等人领养。

　　郑肃听出刘贤匠语气里的失望，小心地说：“要不再加几张符试试？”

　　刘贤匠没说话，这会儿他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

　　刘贤匠确实很喜欢这只小猫，老一辈的天师喜欢讲命数、缘分之类玄之又玄的东西，他第一眼看见这只小狸花就觉得合眼缘，能训成灵奴最好不过，训不成他便自己养了，反正天师收入高，养只小猫绰绰有余。

　　地下控制室里，郑肃控制机关的手都出了汗，他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充满了压力。

　　作为灵苑的主要负责人，他培养出的灵奴一批比一批差，会长那边没说什么，长老已经单独找他谈了两次，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如果再不见成效就要把他换掉，一旦撤了职位，他这种法力微末的天师便很难晋升了。

　　郑肃比刘贤匠还希望这只小狸猫能通过测试。

　　于是，他一口气放了六张符纸，包括第二轮测试才会用到的拟象符。

　　江坠在地上躺着，眼睛快合上了，突然出现一圈符纸围在他周围，混合成团的妖气和鬼气在他眼里泾渭分明，看哪个都稀松平常。

　　符纸盘旋带出的气流像一台小风扇，吹得江坠舒服不已，换了个更恣意的姿势，仰躺着把肚皮露了出来。

　　刘贤匠彻底死心，深深叹了口气：“罢了，把它带出来吧。”

　　郑肃心里失望，却也无计可施。

　　希望再次破灭，他垂头丧气地打开地下室的灯，推门而出，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刘贤匠劝阻的声音。

　　“等等，先别过去！”

　　郑肃疑惑地回到控制室，有了灯光，监控显示的画面更加清晰。

　　屏幕中原本快要睡着的小猫站了起来，正在朝半空挥动爪子，挥了几下之后又冲着空气哈气，然后沿符纸围出的屏障转了一圈，一双猫眼聚精会神地凝视着符纸，似乎在寻找什么。

　　须臾，狸猫看准了目标，迅速出爪，精准无误地挠碎了其中两张符。

　　伴随狸猫的动作，刘贤匠激动到近乎失态，声音异常高昂：“它认得出拟象符！！”

　　郑肃呆了几秒，反应比老天师还夸张，他惊喜地大叫几声好，连连拍手，不可思议地说：“头一回，这真是头一回！”

　　拟象符的作用是模拟鬼魂和妖的形态，不同于只能通过感知察觉的气，拟象符能让通灵天赋高的动物实实在在地看见妖和鬼，这样的天赋可以帮助天师更快更准确地追踪敌物，这也是天师训练灵奴最主要的目的。

　　一般灵奴会对灵体有天然的恐惧，能远远辨出灵体方位便是天赋异禀了，而江坠直接找到了源头，并且毫不畏惧地破坏掉与现实灵体无异的拟象符，足以说明它的胆量和通灵天赋都是顶级。

　　两个天师喜出望外，郑肃仗着没人，在控制室高兴地跳起来蹦了两下。

　　江坠不知道也不理解他们的激动，他破坏符纸纯粹是觉得这些飘来飘去的灵体太烦人了，影响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