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攻略》桔酥

10、第10章

　　江坠努力回忆自己人形的样子，好像自从二十年前他变成人类小孩暴露尾巴被天师发现，老头把他吊起来打了三天之后，他就再也没用过人形了。

　　多年不见，他都忘了自己人形是什么样子。

　　想着想着，江坠张嘴打了个哈欠。

　　待刑离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床上的小猫已先行睡下。

　　狸猫完全忘了他的要求，不仅离开了铺着衣服的区域，还嚣张地翻着肚皮，大咧咧地躺在了他的枕头上，蚕丝枕套近肤的触感让小猫舒服地打起小呼噜，睡得好不自在。

　　“……”

　　刑离面无表情地打开衣柜，取了件睡袍披在身上，又从衣柜上层找到一个备用枕头，回身将枕头安置在床头，然后走向狸猫躺的位置，双手捏着枕头两侧，连猫带枕头一块抬起来挪到远离床垫的地方，悬空松手。

　　江坠睡得正香，身体突然腾空又下坠，摔在什么东西上弹了一下，一瞬间给他弹醒了。

　　“喵！！”

　　狸猫愤怒的叫声近在耳边，刑离恍若未觉，兀自躺下。

　　江坠脾气一点就着，这会儿起床气被激出来，浅褐色的瞳仁飞快闪过一道丝线似的荧光，但比他更快的是头顶蛰伏的杀阵。

　　符文令咒在灯光映照下波动出阵阵危险的流辉，如同闸刀刃尖靠近脖子时泛起的冷光。

　　江坠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冷静了。

　　他跌坐在枕头上，看了看自己与床的距离以及床上安然躺着的男人，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离开枕头，满腹怨气地跳上床。

　　此时刑离伸手关上了房间的灯，床边鲜红似血的帘幕遮住窗外皎白的月色，屋内无光，视野昏暗晦昧，不过江坠夜能视物，黑暗中也能看清床上人类冷然半敛的视线。

　　“不听话就出去。”

　　江坠心里骂了一圈脏话，尾巴在背后甩来甩去，啪啪啪地敲打床沿，不甘不愿地去到一开始铺了衣服的地方，鼻孔喷着气躺下了。

　　没了灯光，天花板的符文隐匿于黑暗中，反倒比被光照着时更有存在感。

　　江坠趴在床边，时不时瞄一眼头顶，总觉得有把刀挂在脑袋上面，弄得他心里毛毛的，根本不敢合眼。

　　等了良久，床上的人类呼吸渐趋绵匀，江坠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听到制止的话，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一步一个爪印挪向床头。

　　走到刑离枕边，江坠将尾巴环在身前坐下，他现在是幼崽的体型，只能看到仰卧之人的侧脸，狸猫的视线从人类清晰流畅的脸部轮廓慢慢向下游移，最终在那喉结凸起的脖颈处停住。

　　江坠盯着刑离毫无设防的脖子，抬爪亮出指甲，对着人类的喉结比了比，恶向胆边生。

　　法力再强又如何，现在他只要把爪子放上那脆弱的颈项，稍加用力，天师中最棘手的战力、妖盟最大的阻碍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头顶杀阵蛰伏，江坠在黑暗中探出身体，对着睡梦中的人，悄无声息地擎高爪子。

　　窗外无风，万籁俱寂，云和月都屏住了呼吸。

　　尖锐的指甲离人类命门只有半爪的距离，江坠没了耐心，瞳光微闪，猛地向下挥动爪子。

　　啪嗒，啪，啪！

　　猫爪的肉垫对准刑离单薄的唇瓣连拍三下。

　　让你吵我，你也别想睡！

　　干完坏事，江坠立刻转身跳回床尾，假装还在熟睡的样子。

　　刑离乌黑的睫羽轻轻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唇上的触感仍在，他平稳呼吸，视线往床尾扫了眼，没有起身，须臾又合上了眼睛。

　　他自记事起，晚上始终是一个人睡，如今床上多出一道属于其他生命的呼吸，刑离始终无法放松，难以入眠。江坠起身时他便注意到了，后来欲盖弥彰的拙劣演技属实没有意义。

　　刑离明早还要外出，不愿同它计较，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略床尾刻意为之的呼噜声，天将亮时方才疲惫入梦。

　　清晨，新一轮日光俯耀大地。

　　一人一猫几乎整夜未睡，刑离准时起床，穿戴整齐后，提着床尾的狸猫走出房间。

　　刑离身边一共四位助理，今早全部等在办公室，为会长的出行做准备。

　　“会长，刘天师昨日负伤，今天无法同行，赵长老今早主动请缨，说要代替刘天师陪您去斩骨山。”

　　刑离低眸接过助理递来的资料，对赵端印的行为不置可否。

　　江坠知道刑离又要出门了，昏昏欲睡的眼睛顿时来了精神，他从刑离怀里挣脱，爬到肩头，伸着脑袋跟他一起看文件上的字。

　　助理好笑地将狸猫抱下来：“阿狸乖，会长有正事要办，我带你去吃早餐。”

　　刑离出门前还要梳发更衣，做些天师出行的繁冗仪式，一套下来，差不多中午才能出门，江坠觉得时间充裕，便没有纠缠，老实地跟着人去隔壁房间吃饭。

　　结果没想到这次情况紧急，急到天师自古流传的繁琐仪式都被简化了。

　　江坠吃完饭出来，办公室仅剩两个助理，刑离已经到了楼下，准备上车出发。江坠来天师协会这么久，一次都没有跟刑离出过门，他一半好奇刑离平时面对的妖邪是什么，一半好奇灵奴对捉妖驱鬼起到的作用。

　　如果能探到玄机，还能给妖盟的妖怪提个醒，以后躲避天师时要当心这些不起眼的动物。

　　想到这点，江坠跟出去的念头更加强烈，他跑到一楼，天清楼正门口停了七辆车。此次他们遇到的应是棘手的家伙，天清楼居然一口气出动了六位天师，加上天师们在无祸楼的弟子和后辈，总共二十人。

　　工作人员和天师占满了一楼大厅。

　　刑离走在队伍中间，身穿羽袍，长发用金簪拢起，相比其他天师凝重的神色，他神情平淡，眼中古井无波，似乎并未将即将面对的妖邪放在心上。

　　除了刑离，队伍中还有个另类。

　　赵端印穿着法袍，手里提着他新得的宝贝乌鸦，表情分外神气。

　　乌鸦在金笼子里频频振翅，嘎嘎嘶鸣，按理说是吵耳的，但周围人对赵端印的恭维声盖过了乌鸦叫声，所以无人在意那不起眼的鸟叫。

　　“赵长老得此灵奴，那邪物必不在话下，有您在，何必经劳会长。”

　　“嗐，普通人哪懂这些，这次任务的委托人指名要求会长前往，他们不管遇到什么邪祟，开口就要最高级别的天师过去。”

　　这话触到了赵端印的痛处，他在法术上算是有天赋的，却不属于拔尖的那批，在天师协会的级别有些尴尬，换句话说就是实力与地位不匹配。

　　赵端印最在意别人提起这点，一听级别二字，他登时没了兴致，阴沉地拉下脸，旁边人自知说错话，讪讪噤声。

　　并非所有天师都在拍赵端印马屁。

　　楼梯口聚着三个老天师，他们对赵端印爱出风头的做派嗤之以鼻，说话格外不客气。

　　“六十多岁了还是五印，这辈子就这样了，神气什么。”

　　“没听说靠灵奴能除妖的，他才刚五印，顶上刘贤匠的位置，真不怕自己折在山里。”

　　天师接委托出行需要换正式的法袍，同时需要携带象征身份的石牌，天师的石牌材质特殊，能将携带之人的法力水平通过纹印数量显示出来，通常法力越高，石牌显示的纹印越多，最多能显出七道纹印。

　　入住天清楼的门槛便是五印，赵端印刚好卡在及格线，刘贤匠则是六印，是天清楼多数天师的水平，而级别最高的七印天师，当世包括会长在内，只有四人。

　　天师的等级划分在妖怪中属于常识，江坠大致扫了眼队伍里的天师，天清楼这边五印的只有赵端印一人，剩下的都是六印，再然后是无祸楼跟来涨经验的小辈，最低也有三印水平。

　　这样的阵容，算是天师出行的顶配了。

　　也幸好此次外出的天师数目众多，江坠个头小，混入其中轻而易举。

　　天师们马上要出门上车，江坠藏在一个矮个子天师的法袍下，跟着大部队下了台阶，他认识刑离的车，趁下车开门的司机不注意，他从车底绕到驾驶位溜进车里，躲到了后排的座位下方。

　　不多时，后排车门敞开，刑离坐进车，没发现他的灵奴正藏在他脚下。

　　江坠安静地窝在车里，听着车缓缓启动。

　　斩骨山所在的城市离东城约莫两小时车程，中午一行人抵达目的地，依次下车做进山准备。

　　江坠平时就爱到处乱跑，留在协会的人没在意他的行踪，直到中午刘贤匠心血来潮想来看它，用了定位符才发现猫已经跑出了符箓生效的范围。

　　助理连忙给跟在会长身边的同事打电话。

　　“会长，”助理接了电话，慌慌张张地说，“阿狸好像被人拐跑了！”

　　刑离刚刚下车，车门未关，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就见车座下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狸猫跳到他脚边，用平时很少用到的乖巧声调，仰头对着他轻轻叫道：“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