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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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市郊，一座荒山脚下有栋被人遗忘的三层小楼，楼下锈迹斑斑的铁门落了锁，布满灰尘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这里无人居住，亦无人经过。
然而透过二楼碎了洞的玻璃窗，却隐约能听到高低起伏大大小小的说话声，以及一丝微弱的泣音。
“呜呜呜嗝，盟主，我真的没招惹人类，族里的妖怪可以为我作证，我只是睡迷糊了上岸忘记变人形，那群天师就要杀了我。”
长着鱼头人身的妖怪委屈巴巴地抹泪，哭了一天，鱼脸上擦满了灰稠的黏液，散发着难言的腥臭。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只妖怪，鱼妖的样貌是最一言难尽的，坐在鱼妖两边的妖怪瞥他一眼，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不忍多看。
房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直到有妖说了一声“安静”，嘈杂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妖怪们正襟危坐，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源。
众妖视线的汇集处，一只狸花猫坐在桌子中央，尾巴不耐烦地四处甩动，会议室现在异常安静，整个房间只能听到猫尾巴拍打桌面的啪嗒声。
鱼妖紧张地吸了口气，不敢再发出声音。
须臾，狸猫缓缓起身，肉垫踩在木桌板上没有一丝声响，它慢步来到鱼妖面前，一双浅褐色猫瞳盯着满腹委屈的鱼妖，开口吐出一道清亮的年轻男声：“你这副样子，被人类看见了？”
会议室一片死寂。
鱼妖缩着本来就没多少的脖子，颤颤巍巍地说：“盟、盟主，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求你……”
狸猫——也就是妖盟现盟主江坠，不听他多说，扭头唤道：“郎折。”
正在做记录的左护法被喊到名字，停了写字的手，从桌下掏出一本书：“盟规第二条，不可在人前现妖形。”
江坠瞥了眼心虚的鱼妖，又念出一个名字：“佘九。”
话音落下，一位皮肤黝黑，背后垂着九条及膝长辫的蛇瞳女妖慢慢站起来，她双臂上抬，优雅地做了两下拉伸动作。
江坠不再看鱼妖，一边返回原来的位置一边说：“交给你了。”
佘九棕红色的唇微微上挑，露出两颗异常尖利的长牙：“哎呀，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说着，她身后的辫子根根浮至半空，其中一根辫子绕到鱼妖粗短的脖子下方，灵巧地避开那堆恶心的黏液，用力锁紧。
鱼妖被勒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想挣脱，余光瞄到佘九阴森的竖瞳，立刻便僵直不动了。
在妖怪们的注视下，鱼妖脖子被佘九拽着，脚步趔趄地离开了会议室。
“注意分寸，他明天还得抄一千遍盟规。”郎折提醒。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妖怪们老老实实保持安静。
江坠重新坐下，面向众妖：“今天召集你们过来，不只是为鱼妖这件事，还有一件关乎妖盟与天师协会未来的决定。”
此话一出，原本神情平淡的郎折皱起眉头，看了眼会议开始前定好的提要，确定没有这一环节，他抬头问那边的狸猫：“什么决定？”
江坠尾巴晃了下，高声道：“我知道大家都想早日实现老盟主的遗愿，达成妖盟创立之初到现在的目标，实现人妖和解，改变妖怪日日东躲西藏，委曲求全的命运。但这些光靠我们妖怪单方面努力是不够的！你们也看到了，虽然鱼妖在普通人面前露妖形是他的错，但天师协会对我们动辄喊打喊杀，认为天下妖怪都是邪物，无论善恶好坏一律杀无赦的态度，我认为非常有必要纠正。”
妖怪们纷纷附和。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打蛇打……”江坠说到这顿了顿，探脑袋望了眼门口，佘九没有回来的迹象，又继续说下去，“打蛇打七寸，我决定，我要亲自去找天师协会的会长谈一谈。”
刚才还在为盟主发言鼓掌助威的妖怪们突然不吱声了，大家面面相觑，集体将目光投向面色阴沉的左护法。
郎折深吸一口气，合上记录本，慢慢吐出两个字：“驳回。”
江坠不满：“我还没说完！”
郎折：“你说。”
江坠：“我要……”
郎折：“驳回。”
江坠：“喵嗷——！！！”
狸猫骂得很脏，郎折充耳不闻，掏出盟规朗读：“第三十五条，禁止阿狸独自外出，补充，这条由老盟主亲笔写下，不得更改。”
江坠恼道：“谁是阿狸？！”
郎折目光幽幽。
小名阿狸的江坠不甘心地收了牙，身后的猫尾巴挥得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暴躁。很快，他抓住关键字眼：“那你跟我一块去，我就不算独自外出了。”
郎折想也不想：“我拒绝。”
“……”
江坠气得牙痒痒，心里默念这只不知好歹的狼妖跟了老头近千年，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按下火气，江坠远离左护法，蹦到会议桌另一边，伸爪子随便一指：“就你了，你跟我出去。”
“不不不，不行，我不行。”被指到的妖反应比被佘九拖走的鱼妖还强烈，死命摇头，恨不得把脑袋从脖子上摇下去。
妖怪们生怕下一个指到自己，也顾不上惹江坠生气，七嘴八舌地劝道：“盟主三思啊，如今世界灵气稀薄，我们妖力不比从前了，反观那些天师，法力不受天地灵气影响，收妖越来越顺手。尤其是他们会长，据说法力深不可测，是位千年难见的强者，连无恶不作的散妖和厉鬼见了他都得逃命。”
“是啊盟主，我们族里有妖亲眼看见他只用两张符就把修炼八百年的妖怪干掉了，盟主你还不到四百岁呢！”
“对对，而且他对妖恨之入骨，杀妖不眨眼，没有妖能从他手底下逃脱，盟主你出事了我们怎么跟老盟主交代啊！”
江坠一爪子拍过去：“老头都死了你交代个鬼！”
房间越来越嘈杂，左护法喝止众妖没完没了的啰嗦，会议室渐渐恢复安静。
“我又没说直接去。”江坠抬起一只猫爪用力拍了下桌板，老旧的木桌板颤了颤，抖落一地漆皮，下一秒，会议桌下方钻出一只拳头大的灰毛老鼠。
老鼠抖掉身上的桌板碎片，变成一个小眼睛的矮个少年：“盟主。”
江坠冲他抬了抬下巴：“吱十二，说说你收到的情报。”
“是。”
收到指令的吱十二站到群妖面前，清清嗓子，开口道：“最近我从市里的老鼠那里打听到，东城的天师总部一直在市里市外搜寻动物。”
有妖等不及问：“什么动物？”
吱十二：“什么动物都有，数量最多的是——猫。”
众妖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坐在会议桌中央的狸花猫。
吱十二继续说：“具体原因没打听到，天师协会大楼贴了除害符，我的小弟进不去，不过它们经常看见外出的天师随身带着小动物，带猫的居多，包括那位会长，他虽然很少离开协会，但每次外出都会带上几只猫。”
妖怪们发出阵阵嗤笑，不以为意。
“这算什么情报，人类本来就爱养宠物。”
“说明那位会长喜欢猫呗，这有啥稀奇的。”
“总不能叫我们变成动物混进天师堆里吧。”
天师的入门技之一就是分辨妖气，修为越高的妖怪妖气越重，所以不存在变成普通动物混入敌营的可能，不过……
妖盟中有个例外。
江坠下巴抬得老高，哼哼两声：“你们不能，我能啊。”
妖怪们一时无言。
不知道老盟主和老夫人是怎么生的，江坠虽然是只猫妖，但身上天生没有妖气，除非他自己在人前暴露出异于常人的妖形或使用妖术，不然没有天师能发现它是妖。
趁他们安静，江坠顺势说出自己的计划：“一直以来，妖盟的妖怪遇到天师就躲藏、避战、逃跑，对天师的了解少之又少。现在我可以用猫的样子混进天师协会，收集情报，然后想办法接近他们会长，与他混熟之后再设法提休战的事……人类不是很重感情嘛，如果能与他交好，往后谈和不奢求一次成功，至少他能看情面坐下来跟我们好好谈一谈。”
暂且不提这个计划有多理想化，江坠从小被老盟主严加看管，与人类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了解他的妖怪疑惑而小心翼翼地问：“盟主怎么知道人类重感情？”
江坠歪了歪猫头：“人类的电视剧和动画片里都是这么演的，他们还喜欢跟妖怪谈恋爱。”
“……”
是了，这只猫对人类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房间里那台老式电视机。
妖怪们齐齐沉默，正准备再劝一轮，左护法适时开口：“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话落，不等江坠反应，坐在门口的妖怪飞速打开房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几秒钟后，会议室只剩下处在爆发边缘的盟主和他稳若泰山的左护法。
江坠刚要发火，郎折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你追的电视剧今天大结局。”
“……”
狸猫冲他哈了两声气，扭头跳下桌子，跑到门口停下，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静坐不动的左护法。
郎折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兀自望向窗外，轻叹一声：“阿狸，不要心急。”
江坠哼了一声，转过身，脑子里浮现出老头死前看他的那一眼，遗憾、担忧、歉疚……老头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死都死不安稳。
狸猫在门口待了一会儿，之后闷不做声地跑回了房间。
晚上，佘九处罚完鱼妖，回小楼找江坠汇报，他房间里的电视机开着，猫却不见踪影，佘九转去找万能的左护法。
“阿狸呢？”
郎折：“在房间生闷气。”
佘九摊手：“不在，床底、房顶、墙洞、天花板都找了，没看到他的影子。”
郎折一顿，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叫来小楼附近的守卫妖询问：“你们今天看见盟主了么？”
守卫拍拍胸脯：“没有，护法放心，我们守卫森严，盟主没来揍我们，绝无跑出去的可能。”
郎折不祥的预感更重了，想起江坠平时和鼠妖走得近，于是用妖术唤起吱十二的名字。
无妖应答。
佘九在一旁倚着墙轻轻晃了晃头，背后长度到膝的辫子动起来，慢慢延伸出一米、两米、五米……直到在墙洞里抓住一只灰毛耗子。
佘九将吓破胆的吱十二提到眼前，轻声细语地问：“盟主呢？”
吱十二浑身发抖：“呜，我，我不知道。”
佘九红唇下的尖牙泛着冷光：“小妖崽，姐姐再给你一次机会。”
吱十二哭喊：“大人饶了我吧，我说了盟主会揍死我的！！”
郎折怕佘九把鼠妖吓死，摆手道：“你说，我保你。”
左护法毕竟是老盟主一辈的妖，说话还是很有威信的，吱十二有郎折当靠山，很快便招供。
“盟主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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