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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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爆发的很快。
特西蕾娅像离弦的弓箭冲了出去，许多魔法阵亮起，像钟表一样运转，积蓄，爆发，她第一次感受到魔法的奥妙，第一次感受到力量。
又是一次贴近。
“我玩脱了。”露莎承认，“我解决不了现在的局面了，帮帮我吧，特西蕾娅。”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毫无顾忌地来，毫无顾忌地走，毫无顾忌地寻求帮助。
特西蕾娅咬牙，绚烂的魔法光柱瞄的很准，但是除了烟尘和更严重的倒塌，没有人受伤。
只在原地留下一片黑焦的土地。
“……什么叫你玩脱了——”
特西蕾娅的话哑在嗓子里，她看着面前的景色，第一反应是某种意识被抽离的痛苦，太……超出认知的痛苦。
露莎的幻影彻底崩塌，露出底下扭曲的，不可名状的怪物，金色的，圣洁的力量，只是形态像融化的人类残肢拼凑。
声音也变了，很多合奏，很多痛苦，很多求救。
露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杀死”上帝，她只能造成某种影响，某种改变，用污染迫使其沉睡。
但污染被接纳溶解的很快，快的超乎露莎想象——然后就是接纳露莎，将露莎也吞没。
到这里其实也在露莎的构想内——直到她“意识到”上帝想要利用她做什么。
命运。
又是该死的命运。
对露莎来说糟糕，却正好是上帝所需要的命运——成为世界的救主的命运，能让上帝一次存续到这个世界崩塌的命运。
特西蕾娅必须现在，立刻杀死这个威胁，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过好吧——对特西蕾娅的确有些残忍，露莎原本想要多给她些时间接受的，接受她要亲手杀死“好友”的事。
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露莎已经竭尽全力争取了主导控制权，好让特西蕾娅轻松一些。
真正决意要赴死的瞬间，露莎反而是轻松的。
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的选择对她来说都很轻松，只是喉头依然泛上一点苦涩，因为无论如何都没有生局。
特西蕾娅，特西蕾娅，杀了我吧，让我坠落，让我死去，让我解脱，让我不必再看这人间，不必再看这天界。
所有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都已经得到了回响，所有残局都已经不再能被露莎的意志所干预，比起在竞争，时间中消磨殆尽，她还是想要作为露莎死去。
一点点，近乎怯弱的幻想。
“你为什么笃定我会答应你？”
特西蕾娅问，话音落下，便紧紧抿着唇，似乎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过分，但那又怎么样？
露莎不能这样。
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走，只留下满地泥泞和仓惶，然后告诉她，自己已经解析完至高至上的真理，自己已经应当落幕，然后把特西蕾娅推到台前。
“因为这就是我啊？”
露莎说，许多声音说。
自私的，随性的，妄为的。
她只是为特西蕾娅换取了她认为最好的结局，至于特西蕾娅的纠结，困惑，不解……那已经不是她这缕所剩无几的残魂能够回答的答案了。
可特西蕾娅有许多话要和她说，有许多问题要同她问。
“如果……露莎，如果你追寻真理的道路上，寻求答案的道路上，与我的利益相悖，你会选择什么？”
这是个很普通的问题。
甜言蜜语对于露莎来说不是难事，她向来善于撒谎，隐瞒真相，口蜜腹剑。
可是她沉默了，整个世界沉默了，面前的庞然大物连血肉的蠕动都停止了，一片死寂。
“你不能这样，特西蕾娅，你已经得到足够多了。感性，大部分记忆，犹豫……这些都是我踏入此地之初就抛弃，现在因为被上帝削弱而更加模糊的东西。”
“就是这样！”特西蕾娅低声道，一丝颤抖，接近于哭腔，“就是这样……用全然的理性回答我这个感性的问题吧。”
就像天平显示两端是否平衡，就像时间抹去一切一样。
客观且绝对地揭露一切吧。
“……”露莎所剩不多的那部分缄默。
最后开口道：“我至死都在追寻真相，世界的，命运的，我的……演算一道命题，寻求一个答案，特西蕾娅，这就是我的……”
但是另一个声音在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声音，低声絮语。
“我在意你。”
“我想让你活下去。”
“我想选择你。”
嘭！
巨大的魔法光点凝结然后炸开，瞬息之间完成了爆发，露莎没有说完的话全都湮灭在这短暂的一瞬。
特西蕾娅看着这摊残存的，滋滋作响的血肉。
“……已经够了。”
沉默和犹豫已经够了。
露莎早就已经死去了。
早已死去的，留下许多的……
留下那样多信笺，那样多录像，那样多回忆，那样多财富……
代表着什么呢？
那个自诩除了真相一切都不在乎，自诩对世界毫无感情的人，其实深刻地眷恋着人间，渴望着留下什么。
……特西蕾娅也是露莎留下的遗物。
用许多爱，许多珍惜，许多纵容，许多欢愉，许多悲伤堆砌出来的遗物。
甚至是延续。
露莎应当很难有像方才那样清醒的时候，能与特西蕾娅进行这样正常的对话的时候，大部分时光，她的意识应该都在浮浮沉沉，被撕裂，又弥合。
她想作为露莎彻底死去，为此用全部的清醒进行了一场不被干扰的对话。
露莎将自己所能留下的一切都留给了特西蕾娅，本质上就是因为，她不想离开。
至少没有她想表现出的那样坦然。
特西蕾娅并不知道露莎的回答中，哪一部分是真实，哪一部分是虚假，但是真相本身真的重要吗？模棱两可其实也不错。
毕竟，特西蕾娅现在需要杀死她，就可以当做露莎更愿意追寻真理，等日后怀恋，记忆泛上苦涩，可能就更愿意相信露莎更在乎她。
但也许所有的都是实话，露莎一生都在追寻的，除了世界的真相，还有人性。
从最初那枚苹果，到现在。
智慧的力量来自于神的点化，恶魔的诱惑……其实最本质上，起源于欲望。
那想要知道什么，想要回答什么的欲望了。
纯白的孩子是不会被诱惑的，一开始上帝的造物就不如他所愿，就像旧六翼都投身于人，却也无法彻底割舍天界一样。
现在的人类之所以为人类，都要感谢……或者憎恶那枚苹果。
“露莎，你告诉我，智慧的天使必须有自己研究的目标和课题，不能盲目地追随谁，不能盲目地依赖谁。”
特西蕾娅将手探入了那团因为失去露莎和上帝的魂灵支撑而化为一摊烂泥的血肉，冰冷的指节遇上更冷的骨血，在正中心触及一片炽热的滚烫。
上帝本没有确切的躯体，是与露莎的融合让其挣扎着长出了如此多的血肉。
甚至一颗心脏。
尚在不甘心地跳动，尚在鼓动着，想要将力量灌输向身体各处，换取一丝回应，唤醒这具已死的躯壳。
直到特西蕾娅将其彻底剜出来，最后一点链接断缺。
天界迎来了黑夜。
从永昼中第一次看见了太阳彻底落下，月亮升起。
露莎早已宣告了上帝已死。
也早早宣告了自身的死亡。
而现在，特西蕾娅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回去，如何说出任何消息。
因为一切早已发生，早已定格。
只是特西蕾娅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所以，你连二作都不愿意给我啊。”
特西蕾娅站起：“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得到的答案，我要追寻的真理。”
“……”
“我要探寻人性的本质，欲望的构成，看看世界的未来会交由到怎样一群人手中。露莎，我会书写一本新的史书，但不要指望我会夸赞你。”
事实上，那本史书不仅是根本没有提及露莎，连带着自从旧六翼销声匿迹之后的历史，也尽数埋没，不再提及。
人类的智慧从路西法堕天，从夏娃咬下苹果开始。
就像陌口中其他所有世界一样。
世界线的齿轮一点点咬合，于是特西蕾娅不必再背负任何沉重。
露莎的名字，新六翼的名字，全数消散了。
像是要用这种彻底的抹消换取某种遗忘。
可偏偏忘不掉。
时间往前行走，过去的一切都渐渐消磨，那个不再遗忘的诅咒便让露莎格外明晰。
特西蕾娅将这个功过难评的千古罪人私藏了。
特西蕾娅行走在世间，看着小小的人类掀起战争，美丽丰茂的土地变得满目疮痍，直到能终结一切的武器诞生。
但纷争从未平息，见血的是直白的残忍，更多欲望悄无声息地滋生，扭曲，庞大，将其他人吞噬，也将自己身为人类的魂灵吞没。
“露莎，你想过吗？”
欲望和智慧，会在人间扭曲成这般样貌？
也许想过吧，毕竟她总是往人间去。
而人间总是战火连绵。
而她那样任性的人，总是不必顾忌人类的未来，只追寻一时的真实。
她说一切真理早已标明价码。
其实特西蕾娅还是偶尔能听见关于露莎的消息，从天上诸神的醉言之中，能听到只言片语。
但也仅此而已。
令人意外的是百陌然来过。
对于世界被用意料之外的方式修正，祂挑了挑眉，然后转身离去了。
像是舍弃了某种再也不需要祂费心关注的东西。
……傲慢地令人作呕。
特西蕾娅不愿意停留于此了。
这个世界她已经看了很久了，没有她想要的讯息了。
她要向更远的地方前进了。
……世界之外怎么样？
露莎也从来没有涉足，只是从他人口中得到过只言片语的地方。
特西蕾娅想，露莎还是影响了她，太深了，按以前来说，她应该只是待在酒馆或者图书馆，从此不再管外面的事情的。
……
天使酒馆，会开许多分店的。
以联通各界为目标吧，将所有人都带到这间酒馆里，这样……露莎也算是看到了外界的风景。
特西蕾娅平静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终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