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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杨教授致辞 模拟小杨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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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长辈,各位朋友,瀚辰,嘉宁。
我叫杨英豪,2003年出生,今天是2032年2月14日——我算了一下,再过九个月,我才满29岁。在台上这几位发言的前辈面前,我实在是个小孩。杨振宁先生一百一十岁,刘绍棠先生九十六岁,保尔·柯察金同志……他的年龄,我就不算了,怕把他算老了。
所以,请允许我用一个“小孩”的身份,说几句“小孩”的话。
嘉宁刚才跟我聊天时,说她十一岁那年——也就是2018年——在电视上看过我的比赛。那时她五年级,我初二。她说她为我惋惜,因为我没拿到冠军。
这件事,我记得。
2018年1月5日,《最强大脑》第五季首播,第一轮数字华容道,我第二名。后来30进12,我赢了闵锐。再后来,国际赛第一场,我对美国哈佛的选手,输了。最后一场中日对决,我对日本队的伊泽拓司,4比0。
四年后,我进了西湖大学。又过了六年,我成了这里的教授。
嘉宁,你说你当时替我惋惜。可我告诉你——那个没拿到的冠军,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如果那年我拿了冠军,如果那之后所有人都夸我是“天才”,我可能就飘了,可能就满足于吃老本,可能就不再有耐心去解那些没人解的题。正是那场失利,让我知道:赢一场比赛容易,赢一生很难。
嘉宁,你的日记我看过——瀚辰给我看的,说你是他的新娘,让我这个师兄多关照。
你在日记里写,“吃人”二字。
我读到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我认识这两个字。我十四岁那年,网上也有人说我“崇洋媚外”,因为我对着镜头说想去麻省理工。那些话,我当时没吭声,都记在一个本子上。不是记仇,是提醒自己:将来我如果有了点名气,有了点权力,千万不能变成这样的人。
千万不能变成那种——用语言“吃人”的人。
嘉宁,你在日记里还写了一件事,是九岁那年的事。
三年级二班,你最好的朋友悦悦被凌弱先生欺负,老师袖手旁观,只知道和稀泥。你替悦悦抱不平,站出来说话。那一年,你九岁。
这件事,你日记里写得不多,就那么几行。可我看完之后,合上本子,发了一会儿呆。
一个人九岁时敢站出来,二十五岁时才能站在这里,被这么多人爱着。
我不是在夸你。我是想说——那个九岁的你,那个为朋友不平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后来的考试、排名、焦虑、害怕被“吃”掉的恐惧,都是后来的事。但九岁那个你,一直在你身体里活着。
我今天来,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话。
我不会做吃人的人。
我十四岁上电视,二十二岁进西湖大学读博,二十八岁当教授。这一路,我被人夸过,也被人骂过;被人捧过,也被人踩过。我知道被“吃”是什么滋味——不是真的被吃掉,是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承受别人眼光的审判。
所以我跟自己约定:将来无论走到哪一步,绝不把别人当作垫脚石,绝不用别人的失败证明自己的成功,绝不在学生面前摆架子、使脸色、指桑骂槐。
嘉宁,你说你想考我的博士生。
我认真回答你:欢迎。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得把九岁那个自己,一起带来。
带那个会为朋友不平的范娴来,带那个看到不公不会习惯的范娴来,带那个在日记里写下“救救孩子”的范娴来。
实验室里不需要只会听话的人,需要会愤怒、会困惑、会追问的人。杨振宁先生说,不被系统吃掉才是天才。我想加一句:不被系统吃掉的办法,就是永远记得——你九岁时是什么样子。
瀚辰是我师弟,我们一起在张岳教授门下读过书。他比我小五岁,但做事的沉稳,有时候比我还老成。他能娶到嘉宁,是他的福气,也是他的眼光。
瀚辰,我有一句话送给你当新婚礼物。
你爱的那个人,不只是今天穿婚纱的这个范娴。你还要爱那个九岁的她,爱那个写日记的她,爱那个害怕被吃掉的她。那些都是她。你接得住她的过去,才配拥有她的未来。
杨振宁先生说得对,我是被施一公先生“破格录取”的那一届学生。可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天才”,是因为我走了一条很长的路。
从《最强大脑》的舞台,到西湖大学的实验室,十五年。
从输给美国选手的那一天,到今天站在这里讲话,十四年。
从嘉宁在电视前为我惋惜的那一年,到她真的站在我面前说要考我的博士生,也是十四年。
时间是很长的东西,长到足够让一个“天才”变成一个普通人,也足够让一个“被吃”的孩子,变成发誓不吃人的人。谢谢大家。祝瀚辰和嘉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