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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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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槐吃到一半,苏然就离桌去客厅躺沙发了。
秦槐知道她累得狠了,想跟过去帮她按按腰背,又担心自己真这么做又要被她赶出去,明明吃着同样的菜,味道却比她在时差了那么一点点。
苏然白天睡得多了,这会困得难受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瘫在沙发上,用手机搜索程米拍戏那座城市有哪些美食和可逛的僻静去处。
程米最多能抽出一整天时间,她和秦槐过去一趟又不是只住一天,又可以像上次出差那样到处玩了。
一想到他,苏然就忍不住笑起来。
有个可以想念的人,曾经是她最奢侈的无望。
她试过去想念朋友,主动跟她们联系,跨城市跟她们约饭,无条件对她们好。
一开始她很快乐,渐渐地,大伙有的谈了恋爱,成了家,生了孩子,谈论的话题她一样都参与不进去;或是一门心思投入到职场,成天加班开会,只有过年才有几天休息时间,她不忍心去打扰。
虽然还是很要好的朋友,但现实层面的交集越来越少,她只能逼自己不再频繁地想起她们。
她也想过找个伴,然而她是个看中眼缘和缘分的人,那些她连记不住长相的人,她不想再有交集。
宁可独活一世,坚决不将就一点。
这是她对感情的底线。
那如果,是他呢?
苏然的心咚地跳了几下,令她涣散的神智瞬间清醒。
不许胡思乱想,不许想!
她挣扎着爬起来,借着沙发靠背的遮挡去瞄秦槐。
秦槐已经吃完了,正在撤桌。
苏然缩回沙发里,有点上不来气。
算了,还是回房间吧,眼不见心不烦。
深吸一口气,苏然猫着腰,鬼鬼祟祟偷溜上了二楼。
秦槐收拾完,带了新榨的果汁来了客厅,却没找到苏然。
上楼睡了?
想想那一桌菜,秦槐倒也不觉得她早点上去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一大杯果汁,只能他自己慢慢喝了。
苏然躺在床上依然睡不着,旅游攻略也看不进去,索性打开了投影机。
她的卧室里放了投影,更适合黑暗环境下观看;楼下客厅安装了电视,白天不拉窗帘也能勉强看清。
她在楼上看,他在楼下看。
好巧不巧,两人看的是同一部电影,一部最近很火的恐怖片。
苏然很喜欢看恐怖片,从小就喜欢,只是那时家里只有电视,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看到一部,如今全世界的恐怖片随她挑选,她反而很少看了。
秦槐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鬼。他相信世上并没有鬼,但这不影响他怕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会主动点开恐怖片,开屏就是一闪而过的鬼影,吓得他一哆嗦,抓了个抱枕紧紧搂在胸前。
苏然也被鬼影吓了一跳,镇定下来不禁“切”了声,又是这套老把戏,吓唬小孩呢。
楼下的“小孩”把抱枕挡在脸前,只敢用一只眼睛继续看。
先入为主的印象令苏然对剧情不报任何希望,转而去看各位演员。
男主挺帅,女主很美,站在一起很养眼,下一秒,他俩就被突然出现的绳套吊上歪脖子树。
苏然打个哈气,眼里弥漫起雾气。
秦槐缩在沙发角上噤若寒蝉,眼里尽是受到惊吓的水汽。
苏然按下暂停键,打算去楼下拿瓶冰汽水喝。
她以为他回客房了。
秦槐以为她早睡了。
就这样,在电影主角们惊恐的尖叫声中,走下楼梯的苏然被吓得叫了一声;她的脚步声惊得秦槐叫出了杀猪的动静。
四目相对,二人互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你干什么呢?”
“你怎么还没睡?”
二人又是好长一阵沉默。
他们不动也不说话,电视里的主角们可还在玩命逃跑,时不时叫两声。
苏然听着耳熟,转头去看电视,刚好对上放大特写的鬼眼。
苏然:“……”
秦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电视,吓得又叫了一嗓子。
苏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汽水忘了拿,脚步也轻快了。她乐不可支地走到他的沙发后面,弯下腰凑近看他蹭乱的头发。
“你,害怕呀?”
秦槐看她跟看鬼差不多了。
苏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害怕干嘛还要看恐怖片?”
“随,随手点开的。”
苏然看向电视,这个电影的封面海报就是一张巨大狰狞的鬼脸,看名字和下面短介也是标准的恐怖片。
“那也要开灯看呀。”
“开灯没气氛。”
“……我也看这个电影呢,要不,咱俩一起看?”
秦槐喉头微动,点了下头。
苏然担心秦槐尴尬,故而坐到了长沙发的另一角。
秦槐没有因为多个人就多了些胆气,反倒更怕了。
“你,能离我近点吗?你坐那我更害怕。”
“为什么?”
秦槐无言,只是幽怨地上下打量她。
一身纯白长款睡裙,平时扎起来长发的披散下来,在恐怖片明灭的光影效果下,她在他的余光里一闪一现。
刚才他害怕的只有电影,现在……
苏然瞅瞅自己,赶紧挪到秦槐身边,用手腕上的头绳把头发束在脑后。
电影剧情进展到主角们在鬼影幢幢的黑暗空旷长街上狂奔,却怎么都跑不到尽头。
秦槐感同身受,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苏然慵懒地靠坐着,白皙的小腿搭在脚踏上,两只脚无聊地晃呀晃。
秦槐集中在电视上的视线不知怎地就被她的脚吸引过去,后面的剧情完全没看进去。
长久的死寂过后,主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震耳欲聋。
秦槐狠狠一抖,全身使劲向后缩去。
苏然下意识伸向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怕成这样,自己要不要借个肩膀给他靠?
想了又想,她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电影在一片血腥中落幕,模糊的镜头里,倒下的主角们姿势怪异地站了起来,在长街上各自游荡。
秦槐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身体仍团成一团。
苏然去拿了冰汽水,分给秦槐一罐。
秦槐咕咚咚喝下一大口,忽然提议:
“再看一部?”
苏然被汽水呛了一下。
“你还敢看?”
秦槐有点不好意思。
“你是第一个跟我看恐怖片,不笑话我的人。”
他宿舍有个人特别喜欢看恐怖片,每次都是全宿舍的人一起看,别人看得津津有味,他吓得瑟瑟发抖。后来大伙看恐怖片的乐子就从电影本身转到了他身上,好像看他这位校园风云校草吓得眼泪汪汪是件很有趣的事,却又很默契地让这个秘密只流传在他们宿舍内部。
他知道兄弟们没有恶意,所以每次有人号召看恐怖片,他都不会拒绝。
其实他也很喜欢看恐怖片,可惜胆子太小。
苏然把遥控器递给他,让他随便挑。
秦槐看过的恐怖片不多,页面上的电影他都很陌生,便随手点开一部。
电影开篇就是风吹杨柳动,草丛里若隐若现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哼哼唧唧,少儿不宜。
秦槐的脸刷地红到发紫,立刻点击右上角的叉。
“那个不好看,换,换一个。”
苏然的脸也在快速升温,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槐换了部恐怖片,前五分钟惊悚氛围拉满,二人都以为灵异主角要登场了,结果男女主角突然亲在一起,衣服越脱越少。
“……”
“……”
秦槐挠挠烫手的脸颊。
“再换一个?”
“换吧。”
这一次,秦槐很谨慎地点开一部老电影。
修复过的画质差强人意,血浆很假,剧情也很老套狗血,好在是个正经的恐怖故事。
二人长舒口气,专心看电影。
苏然看得昏昏欲睡,秦槐看得胆战心惊。
鬼影自老宅墙边闪过,主角尚未发觉,秦槐全身一抖。
苏然被他吓精神了。
电影结束,苏然见他还处于惊吓状态,忙去开灯。
灯光自头顶洒下来,映着秦槐那张俊脸格外苍白。
“你,还敢一个人睡吗?”
秦槐一怔,以前在宿舍看恐怖片,再害怕也是六个年轻力壮小伙子一起住;现在他都是自己睡,别墅又大得离谱。
看他久久不语的模样,苏然便知道了答案。
她拽了毯子躺到沙发上,客厅留了壁灯。
“明早太阳升起来,你去晒晒,就不怕了。”
秦槐的脸隐匿在黑暗里,眼眸深沉暗涌。
“谢谢”到了嘴边又觉得矫情,于是他换了一句:
“明早想吃什么?”
“你会做热汤面吗?”
“会。”
“那就吃热汤面吧,我做热汤面超级难吃。”
不想提及自己厨艺上的败笔,苏然把头往沙发靠背的夹角里挤了挤,酣然入睡。
秦槐躺在另一张更大的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遥望窗外闪烁的星斗,失了神。
这一夜,苏然的梦里全是怪力乱神,她左手符纸右手木剑,成了拯救这一方天地的英雄,被救的人有很多,她只记住了令她惊鸿一瞥的那一个。
这一夜,秦槐的梦里尽是妖魔鬼怪,他的两腿发软无路可逃,一袭白衣倩影从天而降,劈开黑暗斩尽邪祟,救他于水火。
这一夜,星亮月明,无风无云,见证着世间所有或明或暗的无声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