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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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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说话,”温之谨道:“为什么不送师兄,师兄对你不好吗?”
他重复着无人回应,明明是两个人,好像他又被抛弃成了孤苦伶仃一人。
季千苏冷笑一声,为什么不送,这还用问吗?若是当时送了又如何,不过是自讨没趣,她如今是断然不会再做那些蠢事了。
温之谨的手顺过季千苏的脸庞撩开了她的头发,又阴冷如蛇般抚摸着她的头:“算了,你不给我,那我也不要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抢过来。”
他说着,高抬手臂,啪的一声,手镯被扔到了水里,季千苏眼睁睁的看着手镯激起一阵水花,就那般彻底沉了下去。
而始作俑者还用好整以暇的眼神恶意挑逗着她,看着她急出绯红的脸,忽而又笑了起来,他抓着她的手,贴近,似在感知着什么:“师妹,你的心绪在随着手镯颤动,不,应当是手镯的主人,你在担心他,你在想他有没有被我怎么样?”
季千苏终于忍无可忍,擒住他的衣领:“所以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缓缓搂住她的脖子,这个姿势在水里像是依偎在一起,又像是要把她镶嵌到身体里一般。
“师妹,你不是想知道他在哪吗?求我,求我我就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你对他做了什么。”季千苏突然冷的一阵发抖。
“温之谨,你要是敢对他动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温之谨见她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嘴角渐渐加深。
他的手在空中一挥,一抹水镜出现在眼前。
涟漪的水镜中,谢檀如瓷片苍白的面庞显露出来,他被吊在一个庞大的熔炉之上,黑色熔炉狰狞着,升腾邪火,喷着热气,仿若一个就要吃人的巨大怪物。
季千苏面色一白,伸手往水镜而去,下一秒水镜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啪的一声巨响,温之谨被打歪了头,他转过来看着季千苏发红的双眼,季千苏反手掐住他的脖子,直直将他抵到岩壁之上。
“放了他。”
她的语丝中带了颤抖,本就沾了水变的苍白的脸颊此时可以说是毫无血色:“你讨厌我,折磨我,所有的事情就冲我来好了,关他什么事。”
温之谨微微动了动唇,眉宇间的笑意也渐渐沉了下来,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眼中幽暗翻涌:“我为何要听你的,还有,谁说我讨厌你?”
“谁问你这个?到底为什么抓他。”季千苏的力度不自觉加重,温之谨被她掐的脸逐渐变的晕红,他却很享受这样一般。
“融入九幽玄火炉中,淬炼出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
“我想要灵犀玉。”
季千苏愣在原地,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灵犀玉为什么会在谢檀身上。
“灵犀玉怎么会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不会在他的身上,师妹,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吗?”温之谨徐徐诱之。
长得像……一个人?突然季千苏的脑海如放映机一般一帧接着一帧闪过各种人的脸,最终定格在一张蓝色面具的脸上,季千苏感受到头一阵的刺痛。
怎么会突然想到魔尊!
不过……谢檀和魔尊长得好像!
季千苏的瞳孔刹时放大,她抓住温之谨的衣领:“你知道什么?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知道什么?”温之谨意味不明的笑着。
“知道……他是魔尊的实体?”
“你胡说。”季千苏脑中一根弦陡然崩掉。
“怎么可能,谢檀怎么会和魔族有关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是青云宗的一个普通弟子。”
温之谨却嗤笑一声,勾住她的下巴:“这么在意的话,你不如自己去问他呢。”
季千苏仰抬着脸,眼中闪过一阵迷茫。
“是魔族的话,你会怎么做,会将他也像一条狗一样抛弃掉?”
“你……”
“说不出来了吧,”温之谨嘴角愈发加深“你啊你,说在乎他果然也是假的……”
温之谨又像一条毒蛇一般缠了上来,他温柔的笑着体贴的对季千苏道:“师妹,灵犀玉在他的身上,你会帮取出灵犀玉吗?”
他的语气极具诱惑,并把一把刀交到季千苏的手里。
季千苏感到神思一阵恍惚。
而随着温之谨的动作,周遭的黑色山洞如蜡炬般瞬间融化,底下的水也在瞬间消逝不见,而季千苏赫然抬头,撞见一双满眼含着泪水盯着她的眼睛。
原来谢檀被吊着的地方自始至终就在几步之遥,那他们方才说的话他全都听得见。
“师弟。”
季千苏趔趄的站了起来就要朝谢檀走去,一阵魔气却萦绕在谢檀的身畔,季千苏怎么也无法靠近。
染着红色焰火的熔炉扑扇的热气袭来,热气伴着噬骨的溶解之力,季千苏低眉,没向前走一步就要感受无比的疼痛。
“不要过来了。”一滴眼泪从谢檀的眼角划过,他有些委屈,想抬头去看季千苏,但又怕季千苏看到他如今的模样。
熔炉的热气能淬炼出一切的伪装,打在他的脸上,映照出额心血红色的印记,那是魔族的印记。
季千苏果然停在了原地,她又再度将魔尊从脑海中翻了出来,与谢檀如今的模样对照,假设给他带上一个面具,身子再拔高与壮硕些,再将发丝披散下来。
脑海中的两片人影便彻底重合。
灵犀玉藏在魔尊的心里,魔尊并不是真正的魔尊,而是一直伪装身份潜伏在她的身边的师弟,可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
“师姐,对不起。”
谢檀的脚下是熔炉中煮沸的浓浓熔浆,悬挂他的机关开始缓缓转动,将他送往熔浆之中。
再不上去救他就要来不及了。
可他是魔族,他骗了她。
季千苏只感到一瞬的迷茫,但她突然又想起青云台谢檀死死护住她那一幕,浑浑世间中世人都抛弃了她,唯独他接住了她。
那她又怎么能放弃他。
季千苏犹豫过后转身将刀搭在了温之谨的脖侧。
温之谨看出了她的意图,又叹了口气:“师兄对你不好吗,你还是会为了旁人抛弃我的,对吗?”
“温之谨,你对我好过吗?”季千苏觉得奇怪:“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你分得清吗?”
她突然想起在青云宗时,她曾送过温之谨一封情书,少女鼓足所有的勇气,才将心中之情婉约的写于宣纸之上,夹着花束密封,在月夜之下,她双手递出那封情书。
温之谨面上挂着往常温柔的笑容接过信封,并让她早点休息。
季千苏双面涨红,等了一整日的回应,再度见到温之谨时,他却好似什么也未发生过,只笑着如往常一般,并未有回应。
直到她进入教舍才发现异常,她那封情书竟就那般不胫而走,在众人面前公开了。
薛筝拿着那封信当众羞辱于她,她羞的面红耳赤,跑去质问温之谨,温之谨却满含真诚的对她道歉,又将羞辱她的人通通惩治了一番,甚至薛筝都被罚抄了三卷经书。
尽管自那以后,季千苏便遭到了孤立,但她当时对温之谨再生不出什么怨意。
现在来,温之谨似乎并不是从陷害她与妖族私通时才露出真正面目的,他的可憎早便有迹可循。
因为自己不幸,便也要他人不幸,将自己的遭遇变相付诸于他人。
“幻境里温怜枝大部分时间都将你当作利用工具,用之即丢,但你过于缺爱,于是她的一丝施舍在你的眼里便成了甘露,她对你的若即若离,施加在你身上的暴力与痛苦,便成了她予你的恩赐,你也这般去同旁人相处,把犯贱当作示好,温之谨,你真的懂怎么去和一个人正常相处吗?”
季千苏突然发自内心的感到温之谨很是可怜。
温之谨却抚过她的手背,随即握住锋利的刀刃,任由手中鲜血肆意流淌。
季千苏的刀落到了地上。
他一把将季千苏拉入了怀中,不顾手中还流淌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是吗?可惜没人教过我那是不好,对我来说,痛苦就是爱意,我只有越痛才能感到血肉的流淌,才能感到羁绊依旧存在。”
周遭响起机械的转动声,谢檀的绳索开始在空中摇晃起来,他被垂掉而下,离火源越来越近。
“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我会不择手段。”
“所以说,你是疯子。”
突然,那把刀不知何时又落回到季千苏手中,她将刀正戳入了他的胸口,继而面无表情掰开了他的手。
“温之谨,我也只是想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而已。”
温之谨躺在了地上,浑身是血,巨大的疼痛令他忍不住浑身震颤,但又令他感到安心。
痛是爱欲在身上的另一种宣泄。
温之谨望着季千苏的背影,面上的笑容渐渐扭曲。
季千苏冒着剧烈热焰,轻身一跃,落到机关之上,她朝即将落入熔炉中的谢檀伸出手,谢檀始终低垂的眼噌的一下,猛的亮起,似满天星辰。
“师姐,你……不怨我骗你。”
“有什么好怨的,我不也没问你。”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中,季千苏朝他坚定的伸出了手:“抓住我的手。”
谢檀眼中闪过盈盈水光:“真的吗?师姐。”
“真的。”
谢檀听闻此言,立马伸出了手,但片刻后不知为何又收回了。
吊着他那根绳在机关操作下眼见着马上就要断了,季千苏刚要催促谢檀赶紧抓住她的手,却看到谢檀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他的内心仿佛在因为什么而挣扎,随即片刻后。
谢檀朝她微微一笑,宛若山间松野被风吹动,让人的内心随着他的笑容平静:“师姐,谢谢你没有抛下我,但这次,我真的不打算再连累你了。”
他眷恋的再看一眼她,随即主动解开手中的绳子,原来那将他吊在空中的绳索原本便不是死结,他只要轻轻一解便能解开。
谢檀有一个秘密,一个挣扎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那个秘密是……从很多年前,他就不想活了,真的真的不想活了。
他逐渐跌落熔炉深处,潋滟的火光映出他那双如木偶般无光的瞳仁,似乎染上了死亡的艳色。
如果火光能湮灭一切罪孽,他愿意焚尸于此处,如果时间能静止掉一切痛苦,他愿意就此让一切终结。
只是师姐……一滴眼泪划过他的眼角。
也许没有来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