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湖底的飞鸟（八）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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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天空澄澈如洗，褪去朦胧雾气后，白云松散的飘浮在湛蓝天色，寒风掠过，流云舒展，愈发疏朗旷远。
自那天谈话之后两人就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孟聿不再随时随地告诉他行踪，也不再时常出现在他的面前，晚上会顾及着“人设”和他共处一室，但也只是睡在房间另一侧的卧榻上，时常柯长思睡醒了孟聿就已经不见踪影。
京城白日热闹非凡，车轱辘声伴随着议论在长街短巷里散开。出于最热闹地方的茶楼楼上，一扇窗户缓缓打开，系统的声音也随之出现。
[你确定你这样能成功吗？]
孟聿靠在窗边，望向楼下的车水马龙，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缺失的记忆，无法得知他与柯长思到底怎么相识，怎么暗恋，在这个副本里，他就像一个程序设定为“暗恋者”的角色，以玩家的身份待在柯长思身边。
刚开始一切正常，柯长思骗他，瞒他，安排他，他能清楚的知道柯长思所有想法，并下意识陪他演戏，帮他找到退路。几乎形成长久习惯，这才是让孟聿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从来都没有平等过的关系，反倒让失忆的自己认识到并且利用。
如果柯长思保持并渐渐远离他，出了这个副本就甩锅给失忆的自己，如果柯长思有所行动有所改变，那就说明……
孟聿笑了一下，回答零九：“反正怎么样现在我失去记忆，柯长思也不能怪我。”
……失忆了还八百个心眼子？
零九没话说了，查了一下数据库，上次幺幺零发给他关于柯长思情绪异常波动的检测还没出来，那点数据波动太微弱了，及时测出来也准确率只在40%左右。他让幺幺零多注意此类情绪波动，有多段参考，判断准确率才会高一点。
至于孟聿，宿主的行动他无法干涉，只能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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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在一个讨厌的雨天
柯长思被老夫人指使出去买胭脂，明里暗里说要给摄政王纳妾。
当时老夫人和她的贴身侍女都在，柯长思只是凉凉的瞥了他一眼，拿着钱袋子颠了颠，“年纪大了就是不怕死啊。”
此话一出，所有下人噤若寒蝉，这种大不逆的话没人敢接。上一次摄政王为了他把亲生母亲禁足，整个王府再没人敢轻看这位摄政王妃。
柯长思乐得自在，在一众人的目光下明晃晃的出了门。
市井下没人关注前朝太子长啥样，那抽象得通缉令画像和他长得两模两样，柯长思便未给脸上做任何遮挡，稍稍躲避一下巡逻守卫就行，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碰见前朝余党。
胭脂坊里王府有些距离，柯长思没叫马车，在街上边逛边玩，许多只存在书本电视里的玩意出现在自己眼前。
一路走走停停，似乎早就忘记还有一个和他冷战的孟聿。
胭脂坊隔壁是一家医馆，柯长思路过门口，脚步一顿忽而折返直直走进医馆。
撩开门帘，刺鼻的中草药味冲得头皮发麻，完全不似现代的草药清香，柯长思下意识挡了挡鼻子，抬眼观察这里。
堂内木药柜镶嵌通顶，灰旧的墙壁，整个屋子只有掌柜那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每个药柜写着药材名字，只有柜台里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这个大概就是掌柜，柯长思走过去，坐着的人便抬起头，两人一对视，双方顿时说不出话。
柯长思无奈，扶额，感叹命运之戏剧。
哐啷——凳子被掀翻在地。
“柯长思！？”
“张扶。”
梁丘回的人怎么全让他碰见了。
柯长思再次打量这间简陋的医馆，柜台里有一把厚木躺椅，上面搭着一件黑色暗纹大氅。
他收回目光，犹豫着开口：“所以你一直就在这里？”
一提起这个事，张扶拍桌而起，“我都快把这座城的砖头数清楚了，你们几个到底搁哪藏着？好不容易熟悉了这里的生活，睡一觉起来他妈的又穿越了，我的医馆变成破烂茅草屋了，又漏风又漏雨……”
一大段吐槽措不及防进入柯长思的耳朵，他听着张扶的话，这么多天的郁闷一扫而空，低声笑了起来。
笑完也不忘问正事：“那你这段时间有什么发现吗？”
张扶是警惕心比云蓝高多了，回身把凳子挪起来才回答：“我曾经……是你随从。”
“证据？”
张扶吸了一口气，一股脑说了出来；“你是太子，后来生病药有毒你让我找解药，但后来等我找到解药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我特么一是太子党被暗中通缉二是唯一知道内幕的人，杀我的人为了赏金在我家楼顶打了三回。”
确实是太子身边的人，柯长思低头想。整个京诚没人知道他的在哪，张扶不仅知道还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等等？
柯长思偏头看向张扶：“你知道解药在哪。”
张扶：……
天色临近中午，街上人声鼎沸到偃旗息鼓，等到路上都看不见几个人的时候，柯长思的身影才慢悠悠出现的街道尽头。
门口的侍卫看见他两手空空，连忙向府内传话。
柯长思哼着不知名小调，走进王府，脚步一下就顿住。
大院里围满了人，孟聿站在厅堂的正中央，面色阴郁的盯着门口，直到他出现那神情才消散不少。柯长思觉得在这个副本真是他从没见过孟聿的表情这么多样性，微微偏头，就看见他身后的老夫人。
虽然坐在老爷椅上，但是双手撑着膝盖，背佝偻着，低着脑袋像小学被老师当着全班人的面狠狠骂了一顿。
柯长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孟聿身上，看起来还在状态外：“怎么了？这么兴师动众。”
“你不是去买东西了吗？”孟聿早就看见他两手空空，问道。
“哦，”柯长思早就准备好了理由，摸了摸口袋，“路过一家饭店，吃了一顿早午饭，花完了。”
柯长思笑了笑，看向孟聿，面上解释实则阴阳：“胭脂还是家中女眷去买比较合适，我进去多冒昧啊，不然人姑娘家还以为我是变态。”
孟聿不知道有没有信她的话，转身看向老夫人，“把她带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柯长思站在原地，他听见老夫人歇斯底里的哭，即使是他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听着也难受，但孟聿只是站在那，没有一点反应。
这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见孟聿的冷漠。
之前也有，只是柯长思自动弥补了逻辑，他未曾察觉。
孟聿走到他面前，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声音也不似方才冰冷：“事情解决了，你还站在这做什么？”
柯长思只觉得毛骨悚然，后退了半步，不想让他看出破绽转移话题：“你、你这样对她，不好吧？”
“你不是说我父母从小双亡吗？”孟聿勾起嘴角，“我应该是没接受过什么母爱父爱吧，这两个词离我有些遥远。”
“况且不是你说要快点出去，她一直妨碍你。”孟聿述说很平静，真的只是客观分析，声音梳离得过头反而显出一丝可怖，“我在帮你啊，柯长思。”
柯长思无话可说，明明孟聿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他也准备好了应对方法，可当设想转变为眼前真实的一幕，柯长思却觉得身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他驻足原地，望向孟聿离开的背影，直到大门缓缓关上，隔开两人。
大气不敢出的幺幺零捕捉到一段波动更为强烈的情绪，但它的情绪链接监测板块尚未完善，依旧打包发给零九。
身边的所有人都为这两人的氛围噤若寒蝉。
幺幺零看不懂柯长思的表情，但凭借着几个副本的相处，以为他只是在为怎么最大利益化通关而为难，安慰他[你已经是我见过的玩家中通关速度最快的，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柯长思觉得这不像一句好话。
他回到院子里，等到晚上，就听说老王爷在府中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至于为什么听说。
柯长思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如果的侍女议论八卦。
“摄政王为了一个男妻连孝道都不顾了！”
“老爷说要请人来家里驱邪，我看啊……确实晦气。”
柯长思只是靠着墙想了一秒，偏头朝墙头的屋檐问了一句：“孟聿什么时候回来？”
原本空荡荡的屋角出现一个蒙面黑衣人，看不到长相，声音也是普通得记不住的音调。
“主子今日会晚些回来。”
柯长思听了一半就要出门，又不知道被哪里闪出来的暗卫拦住，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拦住他。
只这一个动作，电光火石间将一切串联在一起，柯长思闭了闭眼睛。
好得很，这么久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幺幺零这个旁观系统还没想明白，就已经看见柯长思转身进房间，眨眼的功夫柯长思就从房间里出来，一把匕首抵着脖子，不仅给守门的侍卫吓得抖了抖，更是给没有实体的幺幺零吓得颤了颤。
[等、等一下宿主！别冲动。]
“夫人，切莫冲动。”
“我很冷静，”柯长思走到他们面前，面对两个魁梧武夫也丝毫不畏惧，“起开。”
头也不回地离开院子。
留下一院子暗卫，和一个愣头青系统。
[等等……这不应该僵持一会儿然后等他给零九通风报信吗？！]
夜幕笼罩，月色漫过偌大王府，六角宫灯的暖光照亮脚下的路，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伴随着快促单薄的脚步声。
古代用的木板门即使关紧还是不可避免的在被风吹动微微颤抖，烛火微微照亮房间。
砰——木门被一脚踹开。
屋里的两人被这动静吓得回头，柯长思拿着匕首气势汹汹的走进来，祠堂里，老王爷站在祖宗牌位前，孟聿就站在中央。
两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柯长思就已经一把扯过孟聿，匕首调转架在对方脖子上，赶来时气息未稳，怒意带着喘息，每个字都带着不可言说的重量，砸进孟聿的胸腔。
“你是不是疯了孟聿，我说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那么一根筋做什么！”
孟聿垂下眼，他想过被发现，至少也应该是自己离开的那天，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安排？安排自己的死法吗柯长思？”孟聿讨厌自己洞悉柯长思的想法，厌恶熟悉的忍耐，“那你想过，别人能不能接受你的死亡。”
“又不是真的死，你在较什么……”
孟聿笑的非常非常轻，反问：“我也不是真的会死，你为什么那么激动？”
柯长思哑然，脑子里清晰的条理顿时变成一团乱麻。
争吵戛然而止，两人似乎都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老人家。
老王爷怒不可遏，指着柯长思大骂：“成何体统！你父母就是这样教你对待长辈的？！”
柯长思收回匕首，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我父母亡故，已经鲜少有人教我了。”
柯长思最后在孟聿身上停留了一秒，收回目光，一刻不停地往外面走。
老王爷在原地气的吹胡子瞪眼，刚想教训儿子出气，一转头，孟聿也跟着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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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的宫灯灯火晃动的厉害，大概是夜里风大，又或者是心慌张得不择路。
柯长思只能一股脑的往前走，怎么扯也扯不开那团搅在一起的乱麻。
孟聿从后面追了上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又怎么了？和我冷战的时候可不这样。”
孟聿让这团线随着心悸般缠绕得越来越紧。
幺幺零也跟着宿主，生怕柯长思又动作好及时干预。
柯长思走进院落，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凌乱，眼前出现房门口。
马上就要到了，只要拉开那一扇门，就可以获得片刻喘息，可以放下这一团剪也剪不断的线，好好的，重新捋一捋。
比先碰到门的，是有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柯长思回身和孟聿面对面，心跳如鼓，在黑夜月色下，避无可避的注视着对方。
此时，零九分析报告在两人脑海里播报出来。
[两段主要情绪为犹豫，失落，后悔，第二大类情绪解析为退却与悔意。]
[综合场景，判定结果：与宿主具有双箭头倾向。]
“你也喜欢我。”
幺幺零惊慌失措，怎么就同步到宿主脑海里了！
两句话像是一颗核弹，一团乱麻直接化成齑粉，其他纷乱思绪也随之消失，只剩下短暂的呆滞与空洞。
“你在说什么——”屁话
最后两个字没有说出口，孟聿突然凑近，紧接着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柯长思呼吸停窒，周遭一切声响都骤然安静下来，那一瞬间他脑袋里想过无数个想法。在他付诸行动前，孟聿有度的撤离，然后问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柯长思嘴硬，陈述谴责他的调调列列：“在想你的死法，你的良心去哪了，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孟聿笑盈盈地听完他的控诉，带着尘埃落定的欣喜和雀跃，鲜少的露出几分纯粹的影子：“竟然没有想过躲开吗。”
用的肯定句。
柯长思戛然而止。
他那几秒，好像，确实，没有想过躲开或者后腿，关于这方面完全空白了。
柯长思又不说话，他感觉自己被气的喉间一腥，转身躲进房门，砰的一声把孟聿关在门外，心里疯狂呼叫幺幺零。
突然的举动让门外的孟聿愣了一下。
幺幺零从屋顶滚下来，无比欢快：[怎么了宿主！]
柯长思捂住半张脸，纠结了好一会儿，闷闷地开口：
“……我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湖底的飞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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