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湖底的飞鸟（四） 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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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当天摄政王府来了许多贵客，不仅朝堂上的众臣都在甚至还有外邦使臣，宾客盈门，车马浩浩荡荡的从侯府延伸到摄政王府，四处都被挂上了红绸花球，一派隆重盛大之景。
府外长街人头攒动，满城百姓簇拥围立，都盼着沾一沾这大婚的喜气，等着车队中途施恩散福。
鼓乐喧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这一切都被关在卧房门外，无论布置的多喜庆，都与房间里的两个人格格不入。
柯长思穿着平日里的衣服，抵着下巴望向孟聿，百思不得其解：“你是怎么做到把喜服穿得和丧服似的？”
孟聿拍了拍衣服，语气带着淡淡的幽默感：“大概是因为，天赋异禀吧。”昨天晚上还在和他分析剧情，今天凌晨六点就起来准备，而且还要莫名其妙的和陌生人成亲，虽然是走剧情，孟聿也很难喜庆起来。
柯长思看出来了，想不到孟聿失忆后会心思都写脸上，他笑了笑，催促说：“快到时间了，出去吧。”
外头正热闹，老王爷开心得不得了，正和旁人聊得火热，至于内容，无非就是谢谢老天保佑，让他家逆子迷途知返，走上正道。
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此前发妻是民间一个普通书生，不顾所有人反对硬要娶进门，大概是命里无福，消受不起摄政王府这样的名门贵族，新婚后便大病不断小病缠身，除了大夫和摄政王没几个人见过这位发妻的模样，六个月后就病逝了。
不过一介平民妻子影响不了摄政王再娶，在经历一个多月的消沉后很快恢复如常，没有半点异常的出现在朝廷之上。
众人便也猜想那位发妻在摄政王心中也没那么重的分量。
孟聿要穿过宾客，穿过大堂，去到门口迎接新娘。
本该是特别嘈杂的场面，但柯长思跟在孟聿身后很快察觉出了不对。
他周围的声音好像时远时近，感觉自己和他们隔着一层云雾，闷闷的听不大真切。就好像……自己是在天上听他们说话。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确实是在天上，是鬼魂。
柯长思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敛去所有异样，快步跟上孟聿，朝着府门方向走去。
前堂更是热闹，孟聿一出场，那些朝廷众臣富商乡绅站在两边露出谄媚的笑脸，说着恭维奉承的话，孟聿便跟随剧情应和几句。
柯长思不是没有参加过婚礼，还不少，可就是这样轻快的场景，却让他感到一阵背后发凉。他们说的话隔着山隔着海，万分不真切，算命挑的良辰吉日确实是难得的温暖晴天，但柯长思却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蒸发在这样的烈阳之下。
这是他进入这个副本第一次对自己是个鬼魂有了清晰的认知。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底下的小厮向空中洒碎银子和喜糖，底下人就疯了一般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争先恐后的争抢，像洒了把饲料后池塘里的锦鲤。
柯长思站在孟聿身边，他今日穿着淡青色的交领袍，安静的模样真像孟聿的伴郎。
他盯着人群在想其他事，完全没注意孟聿黯沉的目光。
等待的时间就一炷香，很快一抹亮眼的正红出现在道路尽头，伴随着敲锣打鼓声将柯长思的思绪拽回。
他一并望过去，花轿稳稳的停在面前，明明这些天为孟聿筹备时心如止水，当真正到这天的时候却开始莫名紧张。
他这辈子看不到孟聿结婚的小小遗憾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圆满，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有些茫然的落空。柯长思向来理智主导思维，对这些细小不适并未深究。
轿子停在摄政王府门口，孟聿循着他嘱咐的规矩去到轿子下接下带着盖头的新娘。
两人走进府中，在大门合上的前几秒，柯长思回头看了一眼。
外面，刚刚还在争抢的百姓此时站的笔直，安安静静的，像密密麻麻的人俑。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木然，几百双眼睛毫无神采，却又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冰冷，直勾勾的，没有半分人气。
柯长思被吓了一跳，还好下一秒们就被合上，将门外那诡异可怖的景象隔绝在外。耳边重新传来府内真实的鼓乐声与宾客笑语声，才让他浑身僵硬冒着冷汗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些许知觉。
柯长思跟着孟聿走到中堂，站在老王爷旁边。
新人牵着红绣球，需要在双方父母前拜堂。
柯长思和孟聿对上视线，两人沉默，他先一步心虚的移开目光。
就在这目光交汇的短短一秒，变故骤生。
堂外忽然狂风大作，将他的发丝吹乱，遮住了片刻的视线。
柯长思被吸引注意，朝外头跑去。
不过瞬息之间，天色骤变，方才还温暖平静的晴天此刻暗得像夜，乌云滚滚翻涌，黑压压地压得人喘不过气，狂风呼啸，满院的红绸被吹得凌乱不堪。
更诡异的是，方才还满堂的宾客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偌大的摄政王府空空荡荡，只剩下一院子整整齐齐、孤零零的桌椅。囍字帖被吹落，沾了灰尘，变得破败不堪。
满院死寂，只剩狂风的呼啸声，阴森又可怖。
柯长思脚步越来越快，小跑冲到府门口，伸手就要拉开大门，可大门却先他一步，从外面被缓缓打开。
他身后突然伸出两只手，像两条千斤重的锁链将他瞬间压在原地。柯长思诧异地往后看去，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死死的摁住柯长思的肩膀将手反剪到背后，牢牢的抓住他，力道重得要折断他的手腕。
？柯长思压根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开门的是一个体态臃肿穿着陈旧灰布衣裳的老妇人，声音粗哑难听，像棒子敲在身上：“还敢跑？来啊，让新娘子温顺一点，送上轿！”
柯长思被后面两只手像大山似的死死压住，跪在地上被迫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淡青色衣裳不知何时变成了正红色的婚服。
眼前的景象也全都变了。一个陌生的小院，破旧，杂乱，空荡，如同天色般灰败。他的双手被粗麻绳捆住在前，垂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
这些变故都发生在几分钟内，以至于柯长思压根没时间反应，转头就看到老妇人拿着块红布朝自己走来。
柯长思睁大眼睛，认出那个是什么，下意识拒绝：“等——”
话还没说完，红布盖头像一张天罗地网朝柯长思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老妇人的声音：“上路，不然要错过吉时了。”
柯长思完全是被架着上了轿，他的手也被绑住，视线也被遮挡，脑袋一片混乱。
玩脱了。
眼前只有晃动的盖头红布，耳边除了轿子前进的声音，还有路上行人叽叽喳喳的嘈杂的议论。
那些议论声模糊不清，却字字句句都在说着“摄政王大婚”“新娘入门”。
柯长思低下头，心跳从未如此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是前朝太子，唯一能穿上婚服的剧情就只有和摄政王成亲。
现在是在去摄政王府的路上。这个想法让柯长思稍稍放下戒备，至少是和孟聿碰头，不用费力去找了。
时间一下往前穿越了这么多，这段剧情是怎么触发的？那之前的剧情算什么？梦境和现实交错？
柯长思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已知的剧情脉络，可逻辑全是断层，无数疑问攒在心头，越想越乱，越理越是一团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终于缓缓停下，稳稳地落在地面，不再颠簸。
吉时，到了。
柯长思被拽着下了轿，他如同一个盲人，被伪装成仆人的暗卫半强迫半威胁的“搀扶”下走上台阶，手心被塞了一段红绸，柯长思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出了不少汗。
他能感觉到绣球的另一边有人牵着，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晃动。
柯长思想侧头确认身边是不是孟聿，但这短短的一段路极度安静，将时间拉得无限漫长。
抬脚跨过低矮门槛，走进中堂，那刺耳的声音传来，老妇人用她饱经风雨的嗓音高声喊道：
“一拜天地——”
柯长思一顿，他还没来得及遵循礼程弯下腰去，一阵风刮过，将他的盖头吹开，飘向空中。
他下意识往下红绸的另一头，是孟聿。但……
孟聿也看向他，只是神色太过平静，麻木和疲倦，在这阴天之下又有些阴沉的目光，让柯长思陌生。
不过失忆的孟聿和他是陌生人这也没错。只是柯长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从这个副本开始就很奇怪。
失忆后的孟聿对柯长思来说太陌生了，简直不像一个人，柯长思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人格分裂了。
但下一秒，孟聿淡定的解开他手上的绳子，柯长思的疑虑又被打消了。
粗糙的麻绳在柯长思手腕上留下一片鲜目通红的勒痕，孟聿顿了顿，手落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那些痕迹，泛起丝丝痒意。
柯长思随意挠了几下，又感觉烧着痛，头一边往外面张望，不忘副本任务：“这是我们结婚的时间节点么？”
这天，这地，这空无一人，看着不像成亲，像出殡。
这个想法又让自己吓了一跳，柯长思一转头，孟聿盯着他发呆，结合这诡异的环境，柯长思在脑子里快速推理了一遍所有可能性，说话难得卡壳：“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虽然把你扯进来是我不对但我这不也是为了让我们快点通关副本，快点通关副本就能快点回到现实世界……”
孟聿在为他刚刚那句“我们结婚”而感到愣怔，一转眼就不知道柯长思怎么扯到这里来了。
是他经常跟不上柯长思的脑回路，还是失忆了才跟不上。
孟聿暂时没法的出这问题的答案，面对柯长思看了一眼他身后，说：“嘘。”
他们后面的老妇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说完“一拜天地”后就维持着说话的姿势一动不动。柯长思噤声，孟聿拉起他的手，恢复刚刚的站位，手心传来安心的温度，身后老妇人的声音也跟着继续。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额间相抵，柯长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手中的红绸不见了，孟聿一直牵着他的手。
两人谁都没有抬头，短短的一瞬仿佛被暂停在此刻，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朵证明时间正在流逝。
灰白天空下，纸片未烧尽的残余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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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湖底的飞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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