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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睡个觉 ...

  •   位于暄城另一隅的无名小当铺里,趴在破木柜上的少年鲤鱼打挺,呲牙咧嘴地直摩挲着手。
      “哎呦!”
      他上半脸带着喜庆的红狐狸面具,只能瞧见下半张脸生得讨喜,红唇皓齿,唇珠圆润。

      ....他活了千年,居然被个金丹修士落了面子,夺了蛊的控制权。
      思及此,他恨恨捏碎手中已黯淡的蛊丝。

      冷静些后,少年摆弄着自己披散的长发,赤着脚踩上地。
      他踱步走到角落里的铜镜前,身上银饰叮当。

      脏污铜镜里的镜影突然抬眸,不再和镜外人同步动作。

      “命伏异客贸然闯入试锋的地盘,你可知自己酿成大错!”
      镜影神情冷漠,厉声道:“我们惹不起明鹫宗,惹不起问家,少引火上身。”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惹他就是。”
      狐面少年无趣地松手,编好的辫子再度散开。

      反正他算了一卦,就算他不找问月鼎麻烦,问月鼎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平。

      临江仙。
      耳根终于清静,问月鼎下手越来越快。
      强行调用灵力反倒硬生生撑大了承载灵力的气海,倒逼他修为迅速上涨。

      蛊丝黯淡、碎裂、消失。
      他机械地重复着,从自己的灵脉角角落落,搜刮任何能用的灵力。

      “成、成了!”
      不知过去多久,承渡沙哑又惊喜的声音传来。
      随着尧犬右手腕处的碎裂,手背上的蛊根扭曲错位,逐渐停止抽动。

      两道蛊,解了足足六个时辰。

      问月鼎有几次险些昏睡,尧犬的呼吸也近乎停滞,身上的蛊一度蔓延至下颌处。
      若是蛊丝爬到脑中,神仙来都没药医。

      但凡问月鼎多错两次,尧犬的意志力弱点,两人的结局就是一疯一死。
      是他们救了对方。

      “....他手背上的紫色怎还未褪去?”
      问月鼎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陌生虚浮。

      “只是蛊根残骸。”承渡收起银针。
      “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死透。”

      “好。”
      问月鼎僵硬地启唇。

      尧犬替他挡蛊,他也替他破死局。
      尧犬履约了,他也是。

      眼前一黑,问月鼎彻底失去意识。
      人还直挺挺坐着,可身体已在眨眼间进入休眠。

      “辛苦了。”
      哪怕问月鼎听不见,承渡也轻声道。
      若是寻常的年轻修士,根本抗不出这般冗长的灵力输出和精神折磨。

      屋外夜色沉沉,屋内昏黄的灯火给问月鼎苍白的脸色添了血色,可仍然显得他憔悴异常。
      因为睡得太急,他的手还碰着尧犬的胳膊。

      未收走的两股灵力缓慢流淌,阴差阳错交织在一起。

      ......

      一团软乎乎的蓝色元神在无边黑暗中扭动。
      他太虚弱了,所以走在地上,像是半透的软冻,尾处一弹一弹留下条拖尾。

      问月鼎的身躯已经陷入休眠,所以元神也要找一处适合睡觉的好地方。

      刚找到合适的地方打算躺下,硬邦邦的火球从天而降,直直砸到他旁边。

      问月鼎忙往后滚了一周,十分不满。
      他只是找个地方睡觉,是谁来和他抢位置?

      他浑噩困倦,只觉得火球有点眼熟,可眼熟在哪,他说不上。

      “问月鼎。”
      火球比他脑袋清楚,从砸出的坑里爬出来,一闪一闪发出声:“对不起。”

      “为何道歉?”
      蓝球十分困惑地打个哈欠。

      “说要保护你,结果反倒给你添麻烦。”
      火球滚到他跟前,瓮声瓮气:“还差点牵连你,都是因我还不够强。”

      刺啦。
      因为靠得太近,火球把蓝球烫出蒸汽。

      抖抖乱飘的蒸汽,困得半死的蓝色元神含糊地已读乱回。
      “没事、这没什么。”

      “不止这些,还有.....”
      火球俨然把他当成忏悔用的小佛庙,不管他是否认真听,继续检讨:“我起初不该对你有偏见,认为你又懒又馋,还满嘴谎话,又心眼坏。”

      蓝色元神抖了抖。
      “尧犬。”回过神,问月鼎后知后觉意识到来者何人。
      他迅速滚离尧犬旁边,没好气道:“你不像是在和我道歉,像是在骂我。”

      “不是说你不好,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尧犬忙凑过来:“不是现在。”

      若是寻常的尧犬,铁定说不出这些麻嘴的话,也没脸贴上去。
      若是寻常的问月鼎,也定会温和一笑,大度说无妨。

      可金丹修士的元神还很弱,若不加以控制,本身懵懂如孩童,想一出是一出,而且十分实诚。

      尧犬一凑,问月鼎就躲。
      尧犬再贴,问月鼎直接刨坑埋沙。

      “我们是朋友,你还躲着我。”
      尧犬很失落。
      这可是问月鼎自己说了,他们是朋友。

      “没有朋友会在我帮他后,还说我又懒又馋,且很坏。”
      问月鼎继续埋头打洞。
      “你好热,离我远点。”

      他喜欢温暖的被子,不喜欢到处冷冰冰的识海。
      但他确实快被尧犬热得睡着了。

      离掉那好脾气的外壳,问月鼎记仇记得明明白白。

      “我错了。”看他埋不动,尧犬的元神趁机赖皮,趴在他旁边。
      “我也是头次遇到你这种人,所以才会嘴拙,不知该如何同你说。”

      闻言,蓝色皮冻侧过球脸,死亡凝视着火球。

      “我这种人?”
      又懒又馋又坏的人。

      “我其实见过许多大宗子弟,他们瞧不上出身低微的散修。”
      火焰窜起又落下。
      “可你不同,你不会瞧不上我,也不怕我。”

      “那是他们的错。”问月鼎认真道。
      “我既然愿意救你,那就算你脾气差,说话很凶、煮饭还忘放盐,我也不会瞧不上你。”

      他一直没说过尧犬有次煮的土豆,一点味道都没有。

      “嗯,好。”
      哪怕只是不聪明的元神,尧犬依旧品出来他在报仇阴阳他。
      但他还是高兴了许多。

      “你说我们是朋友。”
      问月鼎问:“你得告诉我,你真名究竟为何?”

      “等你醒后我再和你说。”
      尧犬的元神居然扭捏起来:“现在说,你又忘了。”

      元神只是修士识海的一部分,代表最深层的本能。两个小球间幼稚的对话,大抵是不会被苏醒后的他们记住的。

      “好吧。”蓝色圆球伸出只小手,又打了个哈欠。
      “我要睡了,晚安。”

      尧犬还没开口,问月鼎已经变成一滩冻状物,睡得昏天黑地。

      “嗯,晚安。”
      他埋在旁边,也睡了过去。

      醒了睡,睡了醒。
      问月鼎不知道这般过去了几日。

      他只知道他第三次醒来时,在他旁边,把他烫出过好几次蒸汽的尧犬消失了。

      说明尧犬的肉身已醒。
      问月鼎的元神浪费宝贵的半刻钟睡眠,才思考明白。

      他很欣慰。
      他继续闷头大睡。

      他不知道,自己的床前,每天都会坐满一排的人。

      承渡本体已带着血菩提去治瘟疫,但他还是分了部分神魂,尽责指导医修诊治问月鼎。
      此刻,数道期待的视线正落在承渡的分身上。

      “这.....”放下手,承渡擦汗。
      “救人的人比被救的人睡得还久,实在少见。”

      旁边的木茭愁眉不展。
      她和问月鼎不熟,但若是没问月鼎提醒,她怕是真要被师弟药倒,拿来当要挟师兄的筹码。

      所以她也希望这后辈能尽快苏醒。
      “大师兄的意思是,还要给他换方子?”

      “不是方子的问题,他身体好着。”承渡无奈,“灵力旺盛,偏就是不醒。”

      一般的人和魔,只要身体勉强恢复就会苏醒。
      只有妖的体质特殊。
      他们寿命冗长,在休眠中依旧可以吸收天地灵气修炼,受伤后也会沉眠更久。

      可问月鼎横看竖看都是个人,这让他摸不着头脑。

      “劳烦各位,让一让。”
      麻木的声音响起。

      尧犬端着盆水,走到问月鼎跟前。
      他看着问月鼎依旧恬淡的睡颜,眼中掠过丝难以察觉的难过。

      “快去歇着。”承渡忙劝他。
      “别看他这样,你其实比他更虚。”

      “就是。”
      连齐改都看不下去:“又不是你的错,你不也给他挡了蛊吗?”

      尧犬身体素质惊人,昏迷三天就醒了,醒来第三天就能下床。

      可他像是疯了。

      他醒了十五天,其中能下地的十二天,每天一睁眼,就是冷脸给问月鼎又端水又煎药又抄方子,半句话不说,忙得脚不沾地。

      承渡每天信誓旦旦问月鼎能醒,尧犬每天给问月鼎煮粥,问月鼎每天都发挥稳定,呼呼大睡。
      最后,尧犬又默默把粥吃光了。

      苦。
      太苦了。

      所有人都面露不忍,只有缩在角落的问海晏抱着自己的双剑,气冲冲盯着尧犬。

      就算知道罪魁祸首不是许尧犬,可麻烦同他有关,他还是难以不怨他。
      这人瞧着就不安好心!
      保不准就是图他家的灵石、丹药、和心法,才对他哥这么好。

      思及此处,问海晏看尧犬的眼神更加愤懑。

      放下水,尧犬态度恹恹。
      “我不累。”
      肩膀上贴了一排已经洗干净的小纸人,尧犬抓起床头蹦跶的缠朱,就要带它去洗澡。

      “他这...到底是啥意思?”
      目送冷脸洗缠朱的尧犬远去,齐改从未看懂,却一直大为震撼。

      这不人不鬼的样子,活像拖家带口照顾瘫子的苦命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睡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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