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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随流水 ...

  •   鹿肉已被烤得金黄流脂,焦香扑鼻,勾人馋涎。

      郭朴取出一把精巧锋锐的匕首,割下一块细嫩的部位放在碗中递给归梦。

      “傻徒儿,你若只是个平民百姓,此时有肉有酒,便是最好的日子了。”

      归梦被逗得莞尔一笑,伤感消散了些。

      她拿起鹿肉放入口中大嚼。

      虽无调味,可肉质鲜嫩回味无穷。又抓起一旁温好的酒,斟了满满一杯,仰脖灌了下去。

      痛快!人生在世,若不能纵情恣意,活得束手束脚,那还有什么乐趣?她不愿再去想,也无谓再去想。父亲母亲,请原谅女儿的不孝,也理解女儿……

      梁间的雏燕羽翼一成,总要飞上枝头,再飞到外面去看一看。

      纵然父母千般呼唤万般思念,也难让它回头。

      “梦娘,醒醒……梦娘,醒一醒了!”紫芽推了推归梦。

      归梦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好困……”

      紫芽急道:“再不动身,恐怕明公子便走远了!”

      归梦一个激灵猛然坐起:“几更天了?”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还在茅屋内的竹床上。

      紫芽无奈道:“昨日你吃醉了酒倒头便睡了。郭先生临走前嘱咐我们,今日卯时前务必赶到板桥。”

      该死!她竟睡过头了!她慌里慌张地穿上鞋子,又飞快地绾起头发。

      紫芽边帮着归梦穿外袍边道:“这里没有更漏,看天色,大约已过寅时了。包袱我已收拾好了,桌上是郭先生留给你的东西。”

      归梦三步并作两步抢至桌前,桌上赫然放着一把精巧的匕首和桓府的腰牌。

      她将二物揣进怀中。师傅的用心她自然是懂得的,世道险恶,她唯有自保。

      二人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南疾驰。

      归梦心急如焚。茫茫人海,若是跟丢了一个人,再要去寻,谈何容易?

      “驾!”她狠狠朝马臀抽了一鞭,犹嫌太慢,不由怒道:“该死,这竟是匹劣马!”

      紫芽努力跟上,委屈道:“时间紧迫,一时找不到好马……咱们到了下面的城镇就可换马了!”

      好在这两日均是晴天,官道并不泥泞,也无什么行人,只偶有几个挑夫经过。

      此时天刚破晓,东方未白,二人方驰了半个时辰,便已被朝露浸得浑身湿寒。

      紧赶慢赶,待到得板桥驿时,晨曦微光正起。路边的茶摊上,零散坐着几名饮茶的行人。

      归梦抬头望望天,焦急道:“怕是已过了卯时了,这可如何是好?”

      紫芽怔怔看着茶摊,遥遥伸手一指:“梦娘,你看那是谁?”

      归梦顺着紫芽所指的方向望去。茶摊一隅,正坐着两个人,其中一袭青衫背影,俊雅非凡,王孙不及。不是明铮却是谁?

      她的一颗心瞬间安放回肚中。

      紫芽低声道:”明公子仿佛只带了一位侍从。”

      归梦点点头,她认得靳风——明铮的贴身侍从。

      “别惊动他们,先悄悄跟着再说。”归梦心知,以明铮的个性,必不会愿意携她同行,说不定还会劝她还家。与其如此,倒不如暗中跟随,待走得远了再作计较。

      二人将马随意系在道旁树下。

      归梦席地而坐,背靠着树干歇脚,眼睛却一刻不松懈地注视着明铮。

      这样的情形很是熟悉,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夏日的晌午,也是百无聊赖地坐在明府门前的柳树下,静静等着明铮下朝归来。

      那样的少年意气,携手同游,是否再难与共?

      归梦怔怔出神,却被一阵“咕噜”声打断思绪。

      紫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几日都不曾吃饱……”说着,归梦的肚子也呼应般地响了起来。

      她光顾着盯梢明铮了,才想起来,今日到现在还不曾进食,腹中已是饥饿难耐。

      对面茶摊上不断飘来汤饼与茶水的香气。

      归梦忍受不住,狂吞馋涎,对紫芽道:“你去买两碗茶来解渴。另外有什么可吃的,尽数买一些。干粮不嫌多。”

      明铮并未见过紫芽几次,何况此时她穿了男装,料来是认不出的。

      紫芽听命去了。另一旁,明铮与靳风竟已起身会钞,牵了马行将离去。

      归梦大急,忙三两下解了缰绳。

      紫芽买好干粮,端了茶水转身,却见归梦纵马绝尘而去。

      “梦……公子,等等我啊!”紫芽张皇大喊。

      眼见明铮二人就要去的远了,归梦无暇回头,丢下一句话:“我先走一步,你快些追上!”

      距离茶摊不过一里路的地方,明铮一行停了下来。

      归梦尾随其后,看着他们二人进了一处院落。

      院门牌匾上赫然书写着“板桥驿”三个大字。

      她无所遁形,只能躬身躲在道旁灌木中。

      约等了一盏茶之久,仍不见明铮二人出来。

      莫不是要留宿此地?

      正想着,马蹄声动,紫芽追了上来。她急忙探出身子朝紫芽招招手。

      紫芽也躬身下来躲在灌木后,悄声抱怨道:“梦娘真是吓死我了!以后可再不能抛下我一人。失散了可怎么好?!”

      “知道了知道了。”归梦歉然一笑:“有吃的吗?”

      紫芽自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取出还冒着热气的面饼递来。

      归梦接过大嚼,紫芽也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二人均是饿极了,这是今日的第一顿饭。

      二人正吃着,忽见明铮与靳风已牵着马走了出来。

      归梦急忙压低身子,又拍拍紫芽,低头三两下将剩余的面饼塞入口中。

      待得明铮他们驰出视线,二人才从灌木后走了出来。

      紫芽看归梦并不着急,不解道:“梦娘,我们再不追便追不上了!”

      归梦将口中的面饼慢慢咽下:“磨刀不误砍柴工,不着急。”

      方才看着他们已然从驿站换了马匹出来,二人骑术又是极佳,光是一味追赶,怕是疲累不堪也有所不及。

      归梦整了整衣衫发冠,对紫芽道:“先将马匹系在门外。”

      这板桥驿乃是临近建康最近的驿站,往日归梦随父母、太子出行时也曾路过,只是不曾留宿。

      作为离都城最近的驿站,也是这官道的起始驿站,规模虽不宏大,但也不会寒酸了去。

      归梦与紫芽甫一进门便有驿卒喝问:“你们是?”

      归梦轻咳一声,粗着嗓子道:“去唤你们驿长来。”

      那驿卒打量了归梦一番,迟疑着去了。

      很快身着官服的驿长便从内堂出来。归梦开门见山道:“烦请驿长给换两匹快马。”

      驿长笑道:“换马自然可以,只是还请您将官符取出给小人看一眼,小人也好登记在薄。”

      归梦一怔。原来要调动官驿的马匹,须得有官职品级才行。她事先不知,莽莽撞撞地便进来索要,如今骑虎难下无法收场。

      紫芽偷偷拽了拽归梦的衣袖,暗示她走为上策。

      归梦足下寸步不动。若换不来好马,此时又失了明铮的踪迹,如何再去寻?

      驿长与驿卒对视一眼,语气已然有些不耐:“二位没有官符,也敢来我这板桥驿索要马匹?可知该当何罪?”

      归梦灵机一动,在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一物,伸手举到驿长眼前:“你可认得此物?”

      驿长看着那面乌金腰牌,瞪大眼睛:“桓……桓!”他不敢多念,忙点头哈腰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竟是桓公手下……”说着便呵斥一旁的驿卒:“还不快去备茶!”

      归梦轻哼一声,将腰牌收回怀中。“现下可以给我换马了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驿长一面一迭声地应承,吩咐手下去后院马厩选两匹最好的马来,一面谄笑着引了归梦与紫芽到厅堂坐下。

      茶水点心摆了一桌。归梦心中极想吃,却也苦苦忍住,朝紫芽使了个眼色。

      紫芽不露声色地自发间取下一枚银簪。

      临行前一夜,郭朴再三交代了她们,出门在外须得留心一饮一食。在外头,比不得她们在府中宫中,所用的器皿皆非银器,是以用银簪先验过最好。

      归梦自与那驿长说话,紫芽则趁机将银簪探入茶水与点心之中。

      “驿长,方才可是也有两人前来换马?”

      驿长答道:“正是。那是前太子洗马,如今领了差事外派去到荆州。”

      “哦?”归梦点了点头,又问道:“若是去荆州,那么下一站当在何处落脚?”

      驿长毫不犹豫道:“那自然是距此五十里外的秣陵。方才听那明大人的随从说,他们换马也正是要快些赶去秣陵呢,今夜当是在那里的驿站留宿。”

      归梦再无疑问,面上浮起微笑:“是吗?我等也当尽快上路了。”

      紫芽冲归梦眨眨眼,示意茶水点心皆无毒。二人喝饱了茶水,吃够了点心,便起身告辞。

      那驿长甚是殷勤,亲自牵了马来。

      “敢问大人您如何称呼?在桓公手下是……”

      归梦随口道:“哦,在下不过是桓公府里一名寻常家臣罢了。”她见这驿长谄媚,忽地顽心大起,故意为难道:“哎呀,在下并无功名官职在身,这马……”

      “啪!”驿长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躬身赔笑道:“规矩,那是说给寻常官员听的……能为桓公的手下效命,那是小人几辈修来的福份,您可莫要折煞小人了……若是有机会,还望您能在桓公面前美言几句……”

      归梦差点憋不住笑,强忍着道:“一定一定,我等公务在身,就此别过。”说着足踩脚蹬,跨上马鞍,呼喝一声,与紫芽急驰而去。

      她片刻后悄然回头,远远见那驿长仍躬身望尘,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

      紫芽咂舌不已:“梦娘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冒那桓超的名头!”

      归梦得意道:“若不如此,怎能换得两匹健马和明铮的行踪呢?虽耽搁了点时辰,却是事半功倍。”

      紫芽亦抿嘴笑道:“是呢!这雕鞍与辔头竟都是新的!”她说着伸手一摸,发觉马鞍旁挂着的布袋中竟然有东西。

      放的是崭新的皮革水囊与满满一兜点心。

      归梦见状,也探了探她马鞍旁的布袋,摸到一包硬邦邦的银锭。

      她不禁失笑。区区一个板桥驿,仅是贿赂她一人便能挤出这么多油水,不知这驿长用何种手段搜刮来这般多的钱财,早已远超他的薪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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