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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除邪秽(二) 糊涂娘错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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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姓少年笑得捧腹,直夸这法子绝。
归梦将陆雪鸢的斗篷披在身上,又将风帽拉起,伪装成她的模样。二人转回前殿,一路上竟是畅通无阻,想来是卢嵩平日积威甚深,那些道童丝毫不敢违逆冒犯,早就躲得远远的去了。
丹娥一面担心归梦,一面又要与那道童东拉西扯,实在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话来说了,唯有任那道童去了。她在道场外廊下急得团团转,直看到归梦出现,才算松了口气,连念“谢天谢地,祖宗保佑”。可看到归梦气喘吁吁,身上负着一人,她又呆了:“这又是作的哪门子的怪?”不及多问,忙伸手与归梦一左一右架起陆雪鸢。
当下郎姓少年在前掩护,丹娥披散头发装成婢仆,二女合力搀着陆雪鸢在后,四人曲曲折折朝庄园大门而去。
到得门前,众人才略略松了口气。这天师道馆每日进出往来士族甚多,只盼这门口看守之人并不记得他们。
归梦走在最前,大门前的接引童子见着被风帽兜住头脸的归梦,只当是陆雪鸢,笑嘻嘻道:“陆姑娘方才还走不动路,这会儿便健步如飞了。恢复得这般快,定是天官显圣,可喜可贺啊。”
归梦垂着头,含糊应了一声,心里暗暗骂了句“显你个鬼”。她故意略略停留,挡住道童视线,让其瞧不见夹在郎姓少年与丹娥之间昏迷的陆雪鸢。
角门打开,几人待要走出,忽听那道童道:“咦,怎地不见陆夫人?这位侍婢仿佛也不是陆夫人手下……”说着朝丹娥走去,待要细看她容貌服饰。
丹娥心中一慌,忙低下头加快步子。
归梦咬咬牙,手里紧紧扣了一枚银针,眼看那道童一步步走近。她正要出手,却听背后一个女声惊叫道:”鸢儿,你……你好了?你要上哪去!”正是陆夫人追了出来。
“快走!”归梦闷头拉着丹娥朝外冲去。事已至此,唯有硬闯了。这陆夫人见过她,纵然穿了男装,难保不被她认出。
那道童正自错愕,四人已到了门前,郎姓少年不待他反应过来,单手揪起他胸前衣襟往灌木丛中一掷:“去!”
陆夫人见女儿头也不回,急得直跌足:“这是怎么回事?鸢儿,你去哪?来人,快,快拦下她!”
三人拖着昏迷的陆雪鸢冲出门外,不想门外护院的值守之人听到混乱之声已经围了过来,与陆府家仆一前一后将他们拦住。
陆夫人赶上前,看清那宽大斗篷下的人身材服饰都不似陆雪鸢,颤声道:“你,你是何人?”目光再一转,看见一旁被一双男女架在手上的那人,秀发散乱,双目紧闭,面白如纸……正是女儿雪鸢。
“啊!”陆夫人尖叫一声:“大胆狂徒,放下吾女!”陆府家仆在她号令下扑了上来,却被郎姓少年单手制服了。
这当儿,前院情形已传到后殿,有人赶去静室查看,将卢嵩的状况通报过来。这一下子,道馆内所有道人和信徒全涌了出来。
郎姓少年眼见是走不了了,无奈低叹:“明兄托我来此打探敌情,这下可是打草惊蛇了。”
归梦满不在乎:“既是蛇,惊了便打了吧!”她才从卢嵩魔掌下救了陆雪鸢,对这帮道士委实厌恶到了极点,巴不得同他们斗上一斗。她从怀里掏出一条汗巾子,蒙住了口鼻,再加上斗篷风帽的遮掩,管保没人认得出她。
为首的是一个瘦削的中年道人。他拂尘一摆,朝归梦等人戟指叱道:“尔等何人?竟敢对卢大祭酒和陆氏女郎下毒手!”
“呸!”归梦啐道:“你们可真会颠倒黑白,明明是那卢……”她见郎姓少年目光投来,忽想到此事涉及陆雪鸢的声誉,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郎姓少年上前一步,双手叉腰两眼望天:“哈,什么鸡酒鸭酒,咱从来只爱喝美酒!”说着解下腰间不离身的酒囊咕嘟嘟喝了好几口。归梦噗嗤一笑,应和道:“这道馆这般污秽,甭管什么酒只怕都是酸的,臭的!”二人相视大笑,全不把这帮人放在眼里。
众道士一阵哗然,为首道人气得浑身乱颤,将拂尘插在脖后领口:“既如此,休怪吾等不客气!”取来桃木剑,斜指于天,肃声道:“列阵!”一声令下,十几名天师道人纷纷举剑,先聚复散,摆出阵型。
他们口中叽里咕噜毫不间断,不知念着什么经文,禹步仗剑,脚踏四方,绕着圈将归梦等人团团围住。
陆夫人在旁急得落泪,连连恳求:“请各位道长,莫伤了小女……”
归梦看到丹娥面有惧色,朝她伸出手去,与此同时,郎姓少年也朝丹娥和她各伸了只手。归梦一笑,各握住他们的手,三人将昏迷的陆雪鸢护在中间。
道士们绕了一圈又一圈,直绕得人头晕眼花。郎姓少年皱起眉头:“什么花里胡哨的,要打便打!”
“疾!”忽听一阵刺耳的铜铃声大作,道人们手中木剑瞬间从各个方位朝他们刺来。
“啊——”丹娥吓得抱头蹲下。
眼见剑尖将要及身,郎姓少年却仍不闪避,咧嘴笑着将双掌挥出。只见他脚下腾挪,手上一阵指东打西,犹如虎入羊群一般,一眨眼的功夫,十几名天师道人已被打倒在地,捂着脖颈委顿着站不起身。
归梦兴奋得直拍手叫好,方才趁着握手之时她悄悄递了根银针到他手中,不想他一击即中,以一针刺了十数人,竟能收此奇效。
郎姓少年亦有些意外,伸手揪起那中年道人,对归梦笑道:“不想这些道人拳脚稀松平常,功夫如此不济。”
中年道人浑身无力,被他提溜在手里大感羞恼,面皮涨得紫红:“臭小子,你敢使下作妖法……你等着,等杜道首回来,把你们全都收了……全部处刑!”
余下的道人虽有些心惊,亦跟着附和道:“不错!等杜道首回来……有你们好看的!敢来天师道撒野……分明是活腻了!”
归梦见这帮人如同魔怔,怒极反笑。她瞥见少年腰间宝刀,伸手过去唰地一下拔出,冲着那群道人虚砍几下:“我便是活腻了,有不怕死的上来试试!”
一众道人见她双目圆瞪,简直要喷出火来,散发着一股慑人气魄,手上短刀寒光闪闪。又见她身旁那少年身材高大健硕武艺高强,方才瞬间打倒了十余人,没准真会什么妖法。那少年浓眉下那双大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似是伺机而动,望来更是令人心怯。一开始还跟着嘴硬附和,此刻竟无一人发声。
唯有陆夫人关心女儿,她强忍着害怕,颤抖着声音问:“你们……究、究竟意欲何为?只要你们放了小女,无论要多少钱财……”她只当归梦等人意在劫持绑架女儿。
却听丹娥忽然惊恐道:“不、不成了……这陆姑娘好像没气了!”
归梦一惊,手上短刀当啷掉落,忙扳过陆雪鸢脑袋一看,只见她双目紧闭,浑身冷冰冰的,鼻息十分微弱,显是生机渐绝。
“怎会这样……”归梦方寸大乱。一个时辰前陆雪鸢尚且还能说话……
陆夫人闻言几欲晕倒,多亏一旁婢仆将她扶住。她顾不得什么仪态,状如疯魔般直要扑上来:“鸢儿,鸢儿!你们把女儿还给我!”婢仆担心她的安危,死死将其拉住。
道士们再度哗然,好似义愤填膺一般纷纷叫嚷着:“好贼子!陆氏女郎果然给你们害死了!”
“杀人偿命!”
“不错,报官,快去报官!”
被郎姓少年揪在手中的那名中年道人身子软绵绵挣扎不得,嘴上却不停:“臭小子,还不快放开我,速速束手就缚!我天师道神通广大,没准还能救她一救……”
郎姓少年手上一紧卡住他脖子,喝道:“闭嘴!”
诸道人察言观色,先时还顾忌这少年会使妖法,此时见他同伴惶然丢了短刀,又去照看昏迷的陆雪鸢,此时正是有机可乘,于是相互换了个眼神,忽地同时抄起木剑、拂尘,朝他们扑了过来。
郎姓少年挡在三女身前,一手拨开棍棒,一手提溜着那中年道士。那群道人一开始还投鼠忌器,怕伤到道兄,渐渐地立功心切盖过同门之谊,也不管那道人死活了,只求活捉这少年。
只听“哎哟,哎哟”两声,那道人头上、身上已挨了几下棍棒。当时是,又有一把木剑刺来,眼看那道人一边眼珠不保,那少年慌忙举手将他挪开,如此一来自己肩头便中了一剑。
中年道人见这少年竟反过来救他,不由怔住了。
少年摸了摸肩头,哈哈一笑:“好好好,天师道原来修得是无情道,无情无义的道——先拿同门开刀!”说着也不再以那中年道人为质,猿臂一挥,将他朝人群扔去。
他横身挡在三女身前,眼观六路,谨防有人绕后偷袭。左来左挡,右来右挡。挡不住的时候他便闪身过去以身挡住剑棍。
归梦跪在地上,捏着陆雪鸢手腕的素手微微发颤。脉象已是虚滑无力,若有若无。这条命危在旦夕……可她却想不出救治之法。
丹娥在旁看到郎姓少年中剑,忍不住惊呼,她推了推归梦:“梦娘!”
归梦心烦意乱,她本意是想救人,哪知却累了陆雪鸢一条性命……
原本昏厥过去的陆夫人被一名道人掐了人中后悠悠醒转过来,她双眼迷蒙,犹如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那道人双手:”救命,救命!求求天师救救小女……”
郎姓少年手无寸铁,独力战了许久,此时已被数十人逼得节节后退。他边战边冲归梦叫道:“这些人不可理喻,你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救人要紧!”
“快交出陆氏女,我天师道或可令她还魂!”逼近的道士中有一人如是喊道。
是啊,救人要紧!这话如闪电般刺入归梦脑中,她想起静室内那一幕,想到陆母让陆雪鸢服食符水……邪道害人!陆雪鸢跟着这样的母亲,再被送入这群妖道手中,当真是一丝希望也无了。她如梦初醒,用力将陆雪鸢负到背上。
“走,死马也要当活马医!”
郎姓少年此时已捡回短刀,刀锋所至,所有木剑拂尘犹如豆腐一般尽被削断。
众道人失了法器,畏其刀锋,一时踌躇不前。少年一把将陆雪鸢接过扛在肩上疾步而行。归梦一叠声地唤小陈将马车驶了过来。
“救人,救人哪!鸢儿,鸢儿!我的儿……”陆夫人鬓发散乱,哭喊着追了上来:“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
归梦救人心切,再也忍耐不住,厉声骂道:“天下竟有你这样的母亲,她现下这样全是拜你所赐,你简直糊涂透顶!”跳上马车,再不顾她。
陆夫人被她骂得怔住,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小陈张皇催马,马儿撒蹄疾奔。归梦掀起车帘,回望着委顿在地的陆夫人,当真是可怜又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