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折腰GB》疯江肆水

9、009 抗造

　　齐商洛亲临司妖监，召见雁岚。

　　他面色沉郁，显然对雁岚的自作主张极为不满。明明已三令五申，绝不可让沈徊玉得到半分念力，她竟敢违逆，一次便给出了两成。

　　两成力，是雁岚亲口承认的。

　　雁岚单膝跪在他脚边，垂首低语：“殿下息怒。沈徊玉如今已成诱妖体质，假以时日，定能助殿下早日寻得所需之物。”

　　齐商洛冷笑：“你说是便是了？诱妖体质岂是那么好炼成的？”

　　当年炼妖世家温氏，也唯有嫡系血脉方有诱妖捕妖之能。温家满门被屠后，此脉便已断绝。朝廷若想再造一个诱妖体以为己用，需耗费海量资源与心血，尚不能保证成功。

　　只一夜，便能炼成？齐商洛根本不信。

　　雁岚语气笃定：“殿下若不信，属下可当场验证。”

　　她说得信誓旦旦。

　　三皇子陷入沉吟。倘若沈徊玉真能助他诱捕妖物，以此换取那几样修补镜体的珍稀药引，雁岚此番违令倒也不是不能容忍。
　　不过是两成念力，于沈徊玉的凡体而言，亦不足以破境。只是这先斩后奏的行径，让他心头颇为不爽。

　　当然，比起这点不快，修补他自身那破损的镜体才是头等大事。

　　雁岚对他尚有大用，暂且信她一回。齐商洛说服了自己，随即又想起沈徊玉那张总是清冷疏离的脸，不由生出几分恶劣的好奇：“他当时……是何反应？”

　　雁岚：“晕过去了，并无特别反应。”

　　齐商洛扯了扯嘴角：“不必对他太好。我喜欢看他吃苦头。”

　　“属下明白。”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无声落下，停在齐商洛手背。他将乌鸦轻轻放到雁岚肩头：“日后，便让木耳跟着你。随时随地。”

　　“属下明……”

　　“我说的是，随时随地。”齐商洛打断她，目光幽深，“你当真明白么？”

　　他不会再给她丝毫独处的空隙。他要监视她，每时每刻，无处不在。

　　雁岚垂眸：“属下明白。”

　　三皇子拂袖离去。

　　她脸上无悲无喜，只用余光冷冷扫过肩头那只正梳理羽毛的黑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

　　出了门，她吩咐候在廊下的伍阁：“去十公主府一趟。”

　　伍阁道：“老大是要见沈二公子？今日怕是不成。闻鹿回报，他回公主府后便病倒了。”

　　雁岚蹙眉：“病倒？”

　　伍阁详细转述：“闻鹿说，沈二公子离开司妖监时脸色便不大好。听闻是回去便晕厥了过去。”

　　雁岚：“……”

　　伍阁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是不是昨日在阴市……出了什么状况？”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雁岚道，“替我去找个人。”

　　“上次您让找的那位，已在兰室候着。这次要寻何人？”

　　“附耳过来。”

　　伍阁凑近，听完吩咐后愣了片刻，随即点头领命。

　　上次她命伍阁找寻的，是那位拥有提取记忆能力的江辛人郑庸。她要借其之力，探查蔡瑶娘饮下妖血前后的真实记忆。

　　想起肩上那只挥之不去的眼睛，雁岚按下亲赴公主府的念头，转身前往兰室。

　　.

　　郑庸是个面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被带到司妖监后，见到雁岚便战战兢兢地行礼。

　　彼时，蔡瑶娘被囚于地底七大牢，锁链加身，昏迷不醒。郑庸将微颤的手掌轻覆于其发顶，闭目凝神，开始了长达一个时辰的记忆溯回与解析。

　　等待的时辰格外漫长，雁岚如坐针毡。

　　不知沈徊玉眼下情形如何，是否严重。昨夜自己好像确实失了分寸。可谁叫他……谁叫他在那般情形下，竟能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她还以为他并无大碍。

　　齐三的耳目此刻正牢牢盯着她，一举一动皆需谨慎。
　　该死的……
　　真想一把掐死肩上这碍事的扁毛畜生。

　　在心底将那黑鸦凌迟了八百遍后，郑庸的解析终于结束。

　　从蔡瑶娘记忆深处归来的郑庸，面色惨白，冷汗浸透后背，叙述时语不成句，颠三倒四。而他所转述的内容，却让雁岚听得心头一阵发冷。

　　她早疑心蔡瑶娘有所隐瞒，却未料到，真相埋藏得如此之深，如此不堪。

　　郑庸越说越觉胆寒，雁岚也无心再听下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有劳了，下去歇息吧。”
　　郑庸被人搀扶离去。
　　雁岚握紧掌心，方才轻拍之际，她已悄然将郑庸那溯忆之能复刻入手。她决定，亲自去蔡瑶娘的记忆中一探究竟。

　　闻鹿静候在一旁。

　　半个时辰后，雁岚的神念自记忆漩涡中抽离。

　　闻鹿抬头，被上司脸上那罕见的凝重与冰冷惊得一怔：“大人，她的记忆……”

　　天色已彻底暗下。雁岚不欲在此时深谈，只沉声道：“她的判决文书，下来了么？”

　　闻鹿答：“尚未。”

　　“去催。”雁岚亲手为牢门落下重锁，“增派看守，严加看管。”

　　.

　　隐蔽气息的能力不算稀有，次品境者亦能掌握六七成法门。伍阁很快便寻到了雁岚指名要的人，带回司妖监。

　　雁岚只是绕着那人缓步走了一圈，抬手在其肩头轻轻一拍，便挥手让人离去。

　　伍阁见状，既觉无奈，又感好奇。他早疑心老大的能力并非简单的复刻。
　　哪有人能如此轻易，触碰间便将他人苦修的能力纳为己用，且种类如此繁杂？但这关乎每个人最深的秘密，他不敢，也不能开口求证。

　　.

　　次日，黑鸦木耳口中，吐出三皇子传音，催促她，即刻证明沈徊玉的诱妖体质。

　　听闻沈徊玉已醒，雁岚磨蹭了片刻，才步出司妖监。伍阁则已先行前往十公主府请人。

　　沈徊玉走出公主府时，一些长期徘徊在府外窥探的乐迷立刻注意到，他腕间那截素白绳结，已染作醒目的绯红。
　　这是他入住公主府的第十日。
　　众人皆恍然大悟，定是十皇女亲手为他染红了绳索。流言如野火，瞬间燃遍世京的大街小巷。

　　当沈徊玉走到雁岚面前时，这香艳的猜测已然传疯。

　　雁岚先是仔细打量他的气色，本欲询问恢复得如何，话到嘴边却成了：“恢复得倒快，沈少爷……还挺禁得起折腾。”

　　说完，她便暗自咬牙，恨不得把舌头吞了。她本是想为那夜的不知轻重道歉，张口却成了这般：“让你失望了，我比那老叟年轻，精力自是旺盛些。”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紧紧闭上眼。
　　沈徊玉：“……你寻我来，就为说这些？说完了？”
　　雁岚一把抓住他手腕，话在舌尖滚了半圈，憋出一句更糟的：“……受不住时，不知道求我么？”
　　沈徊玉：“……”

　　人无语到极致，当真会笑出来。

　　又是好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口不择言的诡异状态才缓缓退去。

　　雁岚恢复常态，正色道：“随我去个地方。”

　　不等沈徊玉反应，她指尖一弹，一粒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入口即化。沈徊玉来不及吐出，被迫咽下，随即被雁岚不由分说地拉上马背。

　　骏马疾驰，冲出城门。
　　肩头黑鸦如影随形。

　　马匹最终停在城郊一片幽深的竹海边缘。风声过处，竹涛如泣，更添几分荒凉阴森。

　　世京城外并无护国罩庇佑，历来是妖邪横行之地。雁岚带他来此，意欲何为？

　　沈徊玉心中疑窦丛生。下一刻，雁岚翻身下马，临行前却往他怀里塞入一物。

　　“来此作甚？”他问。

　　雁岚不答，弯腰自靴侧抽出一柄短匕。

　　疑惑未消，雁岚已执起他一只手，匕刃寒光一闪，在他掌心轻轻划过，顿时鲜血淋漓。

　　沈徊玉眉头骤跳：“你要杀我。”

　　雁岚依旧沉默，反手用力握住他流血的手掌，痛得沈徊玉闷哼一声。她亦忍痛，将自己染血的手往他脸上、唇上抹去。

　　顷刻间，那张白皙如玉的脸庞便染上妖异艳色，宛若雪地红梅，触目惊心。

　　沈徊玉眸色骤寒，正欲开口。
　　雁岚却已狠狠一掌拍在马臀上。
　　骏马吃痛，嘶鸣着狂奔入林，消失不见。
　　而她则脚步一错，身影如鬼魅般，迅速没入另一侧的竹林深处。

　　只留下沈徊玉一人，孤立于这片幽寂诡谲的竹海之中。

　　.

　　不远处的高坡上，三皇子早已择了处绝佳位置，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戏。见雁岚到来，他瞥了眼她尚在渗血的左手，嗤笑道：“你倒也是个有病的，折磨人的法子，花样不少。”

　　雁岚面无表情：“属下还在……刻苦钻研。”

　　两人目光，一同投向坡下的沈徊玉。

　　他起初有些茫然，环顾四周，似乎难以决断。
　　随后，他撕下内衫衣摆，草草包扎了掌心的伤，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选定一个方向，迈步前行。

　　齐商洛扯了扯嘴角：“这么大了，还是个路痴。”

　　雁岚目光紧锁下方，道：“此处临近护国罩边界，妖气稀薄，未必能引来劣妖。”

　　话音刚落，不远处林梢便传来异动！

　　竹浪如被庞然巨物碾过，层层叠叠地向两侧倒伏，形成清晰的冲击轨迹。地面的震动，也传到了沈徊玉脚下。

　　他骤然停步，本能察觉到危险的暗涌。随即，他摸向怀中，握紧了雁岚塞给他的那柄冰凉匕首。

　　世京城外有妖，并不稀奇。

　　可雁岚既想借妖杀他，为何又留刀给他？只为看他垂死挣扎，取乐么？

　　此时，一道裹挟着刺鼻沼泽腥气的黑影，自竹林上方轰然砸落。

　　它体型比常人壮硕近倍，生着扭曲的人面与狰狞的妖身。那张脸孔诡异非常：棕褐巨瞳，血红嘴唇，森绿獠牙，身披破烂兽皮，一双“手”实则是寒光凛冽的利爪。

　　这是一只尚未完全修成人形的三阶劣妖，却已初具灵智，至少……懂得分辨美丑。

　　因此，当它看清沈徊玉面容时，竟怔了一瞬，然后缓缓地、古怪地将双爪举过头顶，手背相贴，做了个怪异如投降又似膜拜的动作。

　　沈徊玉看不懂这诡异举止，却抓住这瞬息空隙，悍然前冲，匕首直刺其躯！

　　依常理，他首攻心口。
　　但妖与人异，其心脏未必藏于胸膛。

　　沈徊玉判断失误，错失良机。暴怒的劣妖利爪一挥，挟着腥风将他狠狠掀飞出去。

　　他身手尚算敏捷，就地一滚迅速起身，再次猱身攻上。

　　不知是得益于雁岚那五成念力的灌注，还是这柄匕首本身非凡，虽未中要害，那劣妖被刺中处竟嗤嗤作响，冒出青烟，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寻常兵刃，绝难轻易伤及妖物根本。

　　山坡上，三皇子看得兴致盎然。

　　“想不到他装了这么多年知书达理的贵公子，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倒还没丢干净。”

　　雁岚适时开口：“殿下，既已证实他的血气确能诱妖，是否……”

　　“急什么？”齐商洛斜睨她，“才引来一只，效果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另一道气息几乎与竹林融为一体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自沈徊玉身后浮现。那是一只更擅隐匿的四阶劣妖，猩红的目光死死锁住沈徊玉毫无防备的后背，利爪蓄势待发。

　　雁岚的心脏骤然绷紧。

　　电光石火间，沈徊玉正全力应对前方之敌，忽闻一声急促的呼喊破空而来：“小心身后！”

　　他悚然回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那致命一击。

　　一对一尚且艰难，一对二……沈徊玉背靠青竹，喘息微乱，眸底掠过一丝凉意。今日，恐怕要交代在此了。

　　三皇子仍无叫停之意。

　　雁岚再次提醒：“殿下，诱妖体质本就万中无一，属下能将他炼成亦是机缘巧合。若他身死，殿下所求药引，恐亦遥遥无期。”

　　归根结底，齐商洛并不真的想要沈徊玉的命。他只是沉迷于欣赏那张总是淡漠清高的脸上，浮现出绝望与惊惧的神色。

　　在三皇子颔首的刹那，雁岚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下。

　　她撤去周身隐气诀，那经过炼化的，浓烈无比的诱妖血脉气息骤然爆发。

　　两只正欲扑向沈徊玉的劣妖身形猛地一僵，随即被更强大的诱饵吸引，狂吼着调转目标，朝雁岚扑来。

　　无形念力如屏障骤现，横亘于前，继而飞速收拢，将两只妖物死死捆缚在一起。雁岚手中铁鞭乍现，裹挟着凌厉破空之声，朝那扭曲挣扎的妖影狠狠抽去！

　　一鞭，两鞭……七鞭！

　　每落一鞭，那庞大妖身便诡异地缩小一分。

　　七鞭过后，两只凶悍劣妖竟已变得仅有巴掌大小，被雁岚面无表情地投入一只暗金色的束妖袋中。

　　她这才回身，看向背倚竹干、气息微乱的沈徊玉。

　　他周身染血，白衣褴褛，原本白皙的脸上溅着斑驳血迹，有他自己的鲜红，亦有劣妖腥臭的暗绿。

　　雁岚重新捏起隐气诀，缓步走近，按住他欲起身的动作。她伸手，指尖拂过他脸颊，拭去一抹污血，动作近乎粗鲁。

　　随即，她点了点头：“看来，我那五成力，真让少爷的身子骨，结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