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折腰GB》疯江肆水

5、005 一见钟情

　　闻鹿已将今日在典音司行为异常、中途离席之人逐一排查清楚。

　　雁岚扫过名单，问道：“魏二小姐离开典音司后去了哪里？”

　　伍阁反问：“老大是在怀疑魏小姐？”

　　雁岚未置可否，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她是沈徊玉的头号乐迷，动机充足。今日我近身探过她的修为，虽是坤乾下品境，不足以亲自杀人，但她财力雄厚，大可雇凶行事。”

　　伍阁沉吟道：“这般推断不无道理。不过据我所知，魏小姐向来有仇当面报，以她的家世背景，无需畏惧任何人，何必多此一举雇凶杀人？更何况那些人虽言行无礼，却罪不至死，何须取人性命。”

　　雁岚沉思不语。

　　伍阁接着道：“再者，魏小姐身为拥趸团团主，若命案牵扯到沈二公子，反而会损他清誉。想来她不会这样做。”

　　雁岚细想之下，确觉漏洞颇多，便不再纠缠，转而切入正题，说出今夜真正的发现。
　　“凶手今日就在典音司，”雁岚回忆道，“我看见了，是个女子。”

　　她以念力感知到那股一闪而逝的杀意，幸而及时锁定了方位。那人潮之中，确有一名形貌可疑的女子。

　　对方面容清秀，眼底却浑浊不堪，隐隐透出戾气。事发之时，她并未如旁人一般抬头张望，反而眼神闪躲，迅速垂首。

　　雁岚从档案中调出此人信息。
　　原是一名屠户，在柏杨街经营一家猪肉铺。

　　次日清晨，雁岚收拾妥当，神采奕奕地走出司妖监。

　　伍阁伸着懒腰，睡眼惺忪地晃到门口，正听见雁岚盘算着午饭吃什么。

　　他当即打趣：“老大这才刚点卯，就琢磨起午膳了，未免太懈怠了吧？”

　　雁岚只笑了笑，并未接话，转而说道：“听闻柏杨街新开了家肉铺。”

　　伍阁心下嘀咕：柏杨街与典音司仅一街之隔，老大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然而此次他猜错了，雁岚确实是来买肉的。

　　肉铺老板正是昨日筛查出的最可疑之人：蔡屠户。

　　此人中等身材，约莫二十岁上下，手臂粗壮有力，腰间别着三把油光锃亮的菜刀。

　　摊棚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她的双眼，却挡不住雁岚以念力窥见那双阴瞳的真实模样——晦暗浑浊，森冷如蛰伏暗渠的老鼠。

　　一个终日宰羊杀猪的屠户，竟有闲情逸致到典音司听曲，本就令人起疑。

　　雁岚推测，此人多半也是沈徊玉的乐迷。

　　伍阁买肉时，十分熟稔地与蔡屠户攀谈起来，渐渐问及家常琐事。起初蔡屠户忙于切肉，有问必答，直到伍阁提起昨日典音司听曲之事，她顿时警觉，眼中掠过一丝狠厉的阴气。

　　雁岚坐在街边茶铺等候，一边观察蔡屠户的举止。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沈徊玉。

　　他的出现总是引人注目。街头私语声隐隐传来，雁岚立刻察觉了他的身影。

　　意外之喜。

　　她本只为调查蔡屠户而来，未料竟能遇见沈徊玉。

　　他正朝这边走来……
　　莫非是来找自己的？
　　雁岚稳坐不动，待沈徊玉走到近前，才挑眉以目光询问其来意。
　　沈徊玉在她对面坐下，向店家要了一壶茶，又低声对身旁一名白衣女子嘱咐了一句。那女子便转身向肉铺走去。

　　雁岚注视女子停在肉摊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流光。

　　她用余光瞥向沈徊玉：“沈公子不打算说些什么？”

　　沈徊玉反问：“说什么？”

　　雁岚默然。
　　见了面也不打招呼，总不会真是来买肉的吧？

　　她心烦地别过脸，恰与蔡屠户短暂对视，心头疑云骤起，随即起身走到沈徊玉身旁坐下。

　　沈徊玉不解其意，正要起身，却被她一把按住。

　　就在她触到沈徊玉的瞬间，蔡屠户眼底骤然迸出数道黑色裂痕般的戾气。
　　雁岚几乎要笑叹出声。
　　她靠近沈徊玉耳边，余光锁住蔡屠户再也掩不住的杀意，轻声道：“少爷，又有人愿为你生、为你死了。”

　　沈徊玉眉头微蹙，忽略掉她那声“少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蔡屠户已慌忙低头。

　　雁岚轻啧：“这么一看，蔡娘子也算是个俏丽人呢。”
　　她问沈徊玉：“可有印象？”

　　蔡屠户手中刀未停，目光却频频投向这边。雁岚看得分明。
　　沈徊玉虽未看清全貌，却觉得对方面熟。

　　“曾有一面之缘，”沈徊玉道，“初见时她还是个姑娘，没想到如今已成家了。”

　　不待雁岚细问，他已将往事娓娓道来。

　　那时沈家尚未没落，他偶然救济过一名逃荒而来的农家女。其家人本想将长女卖予人牙，换钱在京郊安身。他遇见后顺手相助，未让一个清白姑娘沦落风尘。

　　后来在典音司也曾见过她几面，但她从未上前搭话，他便未曾多想。

　　雁岚听罢，心中已有定论。

　　此时街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踏踏如雷，声势浩大。

　　是十皇女的马车。

　　十皇女两月前离京赴母族参加祭典，今日方归。

　　她一向行事张扬，后院面首更迭不断，无论喜丧皆办得轰轰烈烈。回城的马车亦是如此：车轮系铜铃，白马披红绸，唯恐世人不知她齐未襄回来了。

　　铜铃声在茶摊旁戛然而止。

　　雁岚顿觉不妙。

　　马车内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掀帘向外望了一眼，随即放下。咚咚几声轻响后，十皇女在侍从搀扶下走下马车，径直走向沈徊玉。

　　“淮因，果然是你！”

　　十皇女走近，瞥见沈徊玉腕上白绳，蓦地一愣，又看到他身旁的雁岚，脸色骤变。

　　她与雁岚不睦，朝野皆知。沈徊玉从前与此人并无交集，如今何以并肩而坐？还有他腕上白绳——她常去典音司，自然知晓那是贱籍所属。
　　这短短两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徊玉朝她颔首：“十殿下。”

　　齐未襄目光在他与雁岚之间流转。

　　雁岚恭敬行礼：“十殿下。”

　　她感应到十皇女周身念力气场，不由暗惊。两月前齐未襄尚在坤乾次品境中阶，如今竟已突破至上品境初阶。

　　齐未襄终于收回目光，指着沈徊玉腕上白绳，难以置信：“你如今……在典音司？”

　　沈徊玉称是，十皇女面色顿时沉了下去。

　　雁岚暗自纳罕。

　　齐未襄自成年起便广纳面首，充实后院，对沈徊玉的心思更是世人皆知。如今曾高高在上的沈二公子沦落贱籍，她理应欣喜才对。

　　十皇女怅然望望沈徊玉，又看看雁岚，直至身旁侍女提醒该入宫面圣，才缓缓点头。

　　临行前，她低声道：“我、我后日再来看你。”

　　目送马车远去，雁岚抱臂而立，语带讥诮：“沈公子真是艳福不浅。”

　　当年十皇女对沈徊玉高调示爱，皆被沈太傅婉拒。她好男色之事满城皆知，即便明知不可为，仍对沈徊玉执着一番。此事涉皇家颜面，后来风波渐息，知者甚少。

　　沈徊玉看向雁岚，亦淡淡回敬：“原来雁大人对沈某如此关切。”

　　“那是自然，”雁岚坦然应道，“我对二公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沈徊玉：“……”

　　绾衣已买好肉回到沈徊玉身边。沈徊玉对雁岚的调侃未作回应，只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

　　雁岚跟上他的脚步：“沈公子还愿继续合作么？”

　　沈徊玉淡淡道：“你是齐三的人，我信不过。”

　　雁岚正要开口，忽瞥见一只绿嘴乌鸦正立于二楼栏杆之上。
　　她眸光微沉，面上仍作平静：“既然如此，那便无话可说了。”

　　绾衣低声询问打算，沈徊玉目送雁岚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头。

　　.

　　雁岚觉察沈徊玉有意拿捏自己，决意不再退让，也冷他几日。

　　如今十皇女返京，城中又多一重潜在危险。她需寻个由头，将沈徊玉暂且留在司妖监。

　　闻鹿带回最新消息：红窗巷毙命之男子，实为暗中替富商权贵牵线拉纤的掮客。他虽未与沈徊玉正面冲突，但自离开典音司后，便开始盘算如何将沈徊玉弄到手，辗转售卖。

　　蔡屠户确是沈徊玉的痴狂乐迷，然其疯狂与魏明伊不同，她阴郁偏执，才会对羞辱沈徊玉之人起杀心。

　　可一名上品境者，竟只是籍籍无名的屠户，着实可疑。

　　为免打草惊蛇，雁岚决定请沈徊玉出面约见蔡屠户。

　　“来人，修书致典音司，”她略作停顿，“就说…请二公子务必配合演一出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