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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蒙汗药 “蒙汗药。 ...

  •   逗狗挨咬,果然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严以骞也咬得死紧。

      齿关像两道铁闸,死死锁着嘴里的异物。可橡胶该有的韧劲没有出现,不对劲。

      这念头劈进他混沌的脑海,严以骞刚松了半分力道,那根“管子”便如惊弓之鸟,倏地抽离了,抽得他舌尖发麻。下一秒,腥甜在口腔里缓慢地洇开,尝得出铁锈味。

      铁锈味……严以骞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跑步跑到最后,运动员的嘴里都有铁锈味。

      “嘶!”床边的抽气声更加清晰了。严以骞偏过头,想要看透这一片空无一物的浓雾。他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听见粗重的呼吸,听见指节捏得咔咔响,但就是看不见一丝一毫。

      “严以骞!”苏子洒甩着食指,强装出老钱风的松弛感,“我得去打狂犬疫苗了,帅哥,你可真爱咬人啊。”

      血腥味在舌尖绕了一圈,严以骞终于明白过来。苏子洒刚才说“下胃管”、“你只能插管”、“忍着点,很快”,原来都是骗人的。那根差点被他咬断的“胃管”,是苏子洒的食指。

      “你……”严以骞想骂人,可身体像被抽了刺的鱼。积攒了半天的力气,在这一场徒劳的撕咬中耗得干干净净,连愤怒的火星都燃不起来,只剩一蓬灰烬。

      旁边传来翻找东西的响动,塑料药盒磕碰,碘伏瓶盖拧开。

      苏子洒当然不会告诉严以骞,他根本就不懂下胃管,好在卧室里有林舒留下的医药箱。

      好了,现在坏了,手指头差点报废。

      苏子洒用碘伏棉球摁着食指第二关节,牙印的周围红得发紫,一挤就沁出鲜红的血珠,咬破了。他龇牙咧嘴地缠上创口贴,疼得脸色发青,真想一口咬回去!

      屋里倒是安静,严以骞半死不活地躺着,像一张淋湿了又铺开晾干的宣纸,薄得透风。苏子洒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甩了甩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忽然俯下身,阴影罩在严以骞的脸上。

      “所以……”苏子洒再次恢复硬拗出来的松弛,“你现在吃不吃啊?”

      严以骞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苏子洒就知道,这位爷是没招了。真要还有力气,严以骞绝对能摇个头。现在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沉默,等同于“屈辱”的投降。

      行吧,自己也算体验了一次熬鹰。

      “早这样不就完了?我又不害你。”苏子洒嘟囔着,端起床头柜上那碗粥。粥都放凉了,表面凝了一层半透明的米油。苏子洒知道严以骞不爱吃,用勺子刮出去,舀起一勺粥,抵到严以骞干裂的唇边。

      严以骞偏了偏头,是最后的倔强,但嘴唇还是漏开了一条线。他摸不透苏子洒的本事,万一他刚才是使诈,真会下胃管呢。

      就这么一条缝,苏子洒趁机把勺子塞进去。

      只尝了一口,严以骞的眉头猛地绞紧,那口粥含在嘴里,咽不是,吐也不是。他最终还是咽下,极为不悦地问:“是什么?”

      “蒙汗药。”苏子洒面不改色。

      严以骞又偏过头:“我不吃西蓝花。”

      “哟,舌头还挺灵。”苏子洒看着这面拨浪鼓,又舀起一勺,“那你想要西蓝花味儿的胃管吗?1根指头不行了,我还有9根。”

      严以骞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黑暗放大了情绪接收器,他能想象出苏子洒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痞里痞气,假模假式。苏子洒是个疯子,严以骞得出结论。而一个瞎了眼、连坐起来都费劲的运动员,没有资格跟一个疯子讨价还价。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一寸一寸地把头转了回来。“下次不要做西蓝花。”

      “好哒。”苏子洒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

      他一勺一勺地喂,动作算不上温柔,勺子磕在他的牙齿上,叮当响着。严以骞开始机械地吞咽,粥滑进胃里,西蓝花被煮得软烂,根本挑不出来。土腥的气息弥漫在口腔里,严以骞每一口都咽得艰难。

      一碗粥见了底,苏子洒又从包里掏出蛋白粉:“等我给你做个摇摇杯啊。”

      塑料摇摇杯倒入粉状,加了水,苏子洒疯狂摇晃,像个热带海洋气候的舞者。他掐开严以骞的嘴,像给机器灌机油一样,慢慢往里倒。严以骞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几声,苍白的脸终于浮现一层病态的红。

      但他内心依旧十分痛苦,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强制育肥的牲口,所有的自由意志都被碾碎了,调成流食,灌进这副破败的躯壳里。他只要还活着,就永远脱离不了这种痛苦,永远需要人照顾。

      意识开始下沉,胃里有东西了,血糖一上来,困意便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

      严以骞睡着了,眉心的死结还是没能打开。

      苏子洒端着空杯子,轻手轻脚地退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食指一跳一跳地疼,他对着灯光撕开创口贴,牙印已经肿了起来,紫红紫红的,看着吓人。他正对着伤口吹气,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是林舒的语音。

      “小洒,我马上给你转一笔钱。这是小严父母给的生活费,试用期1个月。这个月你们同吃同住,小严爸妈说了,你随便买,买好的,别省。照顾病人不容易,缺什么跟我说,千万别委屈你们。”

      紧随其后的是一笔转账。

      “谢谢谢谢。”苏子洒也不推脱,立即点击了收取,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宛如仙乐!

      严以骞的父母,此刻就是他的衣食父母,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你们的儿子,和他同吃同住。

      卧室里,严以骞陷在梦里。

      梦里他有视力,视野里是熟悉的红色塑胶跑道,颗粒很粗糙,每跑一步都能听到擦鞋声。他听见风声,拼了命地开始冲刺,摆臂,送髋,步伐拉开!

      可跑着跑着,前方的终点线模糊了。象征着终结与荣耀的雪白带子,被什么人一点点抹去,融化在刺眼的阳光里。跑道无限延伸,变成没有尽头的迷宫。严以骞的极点已经过去,他的肺在烧,小腿肌肉开始痉挛,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喉咙。

      拐了弯,他听见了温让的声音。

      “哎,轻点轻点!”那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笑声掺杂其中,“我腰酸,真的,昨天练猛了,你们今天就饶了我吧。”

      严以骞“看”过去,温让被一群男生簇拥着,他左右逢源,很吃得开,笑容明亮得刺眼。那些队友,有的捏他的肩,有的勾他的背,七嘴八舌地起哄。温让揉着腰,做出一副讨饶的姿态,眼尾却挑着笑,混得油光水滑。

      “抬走抬走!”大家也起哄。

      而后,温让就真的被一群队友嬉笑着抬了起来,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被人扛在肩膀上扛走了。

      严以骞在梦里停下了脚步,他站在空荡荡的跑道上,再也找不到他的终点线。他居然不知道终点线在哪里了……

      “呵!”严以骞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零,没有跑道和阳光,没有终点线。严以骞自虐一样回忆着梦里的恐惧,哪怕现在的自己再站在跑道上,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弯,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

      他静静地躺了几分钟,大脑从梦境的废墟里缓慢剥离,又想起了那个人。

      温让。他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惯那个人。看不惯温让像交际花似的游走在人群里,看不惯他油腔滑调几句话就逗得人哈哈大笑。温让是严以骞最反感的那类人,从来没有认真严肃的时候。

      严以骞又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的床单。他现在是个瞎子,要是温让知道他现在这副模样,恐怕能笑死。一股无名火从胃里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气味极具侵略性,霸道地冲散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这味道像一只手,蛮横地攥住了严以骞的鼻梁骨,把他从自怨自艾的泥沼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严以骞偏过头,他知道苏子洒肯定在。那人的呼吸声就在不远处,沉浸在吃饱喝足后的慵懒中。

      “你在干什么?”严以骞冷声问。

      “吃饭。”苏子洒的声音含糊不清,显然嘴里塞满了东西,“我要照顾你,所以必须和你同吃同住。这是工作要求,懂不懂?”

      严以骞皱起眉:“吃什么?”

      “炸鸡。”苏子洒答得干脆,甚至还吸吮了一下手指。

      “滚出去吃。”严以骞又偏了过去,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不一会儿又转了回来,欲言又止的,再转回去。来回动了几次,身体在被单里拧成别扭的X型,脊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子洒忽然停了下来。“大帅哥,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严以骞的身体又经历了一次僵化。他立刻否认,带着被戳破的狼狈:“不是。”

      “得了吧。”苏子洒在湿纸巾上擦擦手,“人有三急,憋尿憋坏了肾,以后找不到对象可别赖我。走走走,我扶你去。”

      “我都说了我不是……”严以骞的解释没能说完。

      苏子洒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捏了捏他的脸,手指还带着炸鸡的味道。严以骞的身体虚弱得可怕,挣扎都显得绵软无力,真是任人宰割。他刚要张嘴呵斥,一块去了皮的鸡腿肉又精准地塞进了他微张的唇齿之间。

      “先说好,解开你的手,你可不许打我。”苏子洒吃得意犹未尽,解开了绑住严以骞的鞋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是蒙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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