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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这等多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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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中的第一顿饭,是为阿贾克斯做的。
此后发生的事情,几乎让它成为我仙生的阴影。但我岂是甘愿服输的性子,好不容易学会的东西怎能轻易废弃?这实在对不起我当年学它的努力。
碰不了锅铲就拿打蛋器,不能挨炉灶就选烤箱,我的仙生不存在弱点二字——好比飞翔,早晚有一天我要学会它!
不过厨艺并非我的拿手项目,即使努力复健也不过平平无奇,虽说吃过的人都绞尽脑汁试图用不重样的话把它夸上天去,但我本人最清楚自己的水平——做出的东西不功不过,称不上惊艳,顶多家常水平。
我也很难记起当初想要学它的心情。
似乎就是很突然的一天,在阿贾克斯家人的餐桌上,热气腾腾的水雾短暂蒙蔽了思绪,我想在我们两个人的家里,为他复现这一切。
他是如此热爱家庭的人,将弟弟妹妹藏在羽翼下,护的严严实实,淋不到半点风雨,也曾无数次畅想过我们的未来……以至于在现实尚未露出狰狞面目前,我也同他一起描绘过。
不在乎寿命长短,无所谓国籍有别,双方的一切现实差距都被抛在脑后,只剩下陷入热恋的两个灵魂。
厨艺,便是那片刻幻想的产物。
教我的人,是他的母亲。
一直以来我都无暇考虑那位夫人知晓后事的心情,反正一切已然无法后悔挽回,多想不过徒劳,干脆也不再庸人自扰,主动找枫丹本地人学起做蛋糕。
再次下厨的原因与那维莱特无关,仅仅是不想荒废技能,然而带回来的成品,他依然是第一个品尝的客人。
这家伙对蛋糕并无热爱,倒是芙宁娜很喜欢,赞扬我的同时,不忘对那维莱特张牙舞爪,“又不爱吃你吃什么?快把最后一块小蛋糕留给我!”
枫丹的小蛋糕很得芙宁娜欢心,我感谢这位女士赏脸把它们通通吃完;改良减糖版的蛋糕则保留了云朵般绵软的口感,大约也很合魈前辈的口味,他吃完了整整一半;只有那维莱特喜欢的清淡汤水,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做过——在我终于能拿起锅铲之后。
可惜,往后大概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味道不错,你怎么会想到学下厨?可是外面的饭菜不合胃口?”
干完了一盘子改良版杏仁豆腐和半个小蛋糕的魈前辈脸色依旧,称赞我一句后,便开始旁敲侧击我这些年在外的经历。
这大概也是我成年后只是想着往外跑,而没有因失去父母变得阴郁的原因——我从不缺少爱意,仙长们不在乎我在外做出了什么成绩,只在乎我饿不饿,累不累,有没有受到委屈。
向后靠住椅背,这次话说的真心实意:“怎么会?只是在外面想到诸位仙长,就觉得学一学也不错。”
这也的确是后来不打算放弃这个技能的主要因素——千里迢迢要夜兰找甘雨搜罗大家喜欢的食谱,却一次都没让他们品尝过,未免也太可惜。
我本来还想着做帝君喜欢的腌笃鲜,亲自端给祂老人家尝尝呢!
魈稍稍柔和眉眼,“你有心了。”
我顿时得意地翘起暂时不存在的尾巴,“说起来,前辈你知道帝君去哪里了吗?留云借风真君说帝君上次回来,已经是我离开前的事了。”
虽说仙人们的小聚往往要隔上十年百年,但帝君总会留下可供联系的方式,以便有急事能迅速处理——就像之前至冬一事,祂看完之后回复一句“吾已知晓”,不管怎样,好歹有个回音,可这次真君传讯竟也不能直接联系到祂,难免让我感到不安。
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不过留云借风真君不知道,不代表魈前辈不知道,毕竟后者精神状态不稳定,帝君难免多关照几分,言谈中说不定会透露一二行踪。
魈前辈偏过头去,不与我对视,只道:“我亦不知。”
我看着他,对方却死活只肯留给我半张脸和半个后脑勺,他藏在青灰色发间的耳朵红得显眼,且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蔓延到脖子上,不仅没消停,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片刻后,我终于大发慈悲地挪开视线,弯起唇角时声音轻快,仿佛一无所知,“既是如此,那便不多打扰前辈了,我再去璃月港问问甘雨姐姐和歌尘浪市真君吧。”
他明显松了口气,“也好,你去吧。”
有着风系神之眼的魈前辈听力很好,等走出老远我才敢笑出声来,否则当面这么干,我怕前辈害羞起来直接躲我好几年!
出门之前只觉得魈前辈严肃沉稳,等转一圈再回来,才发现他单纯得连谎话都不会说,哈哈,简直和那维莱特……
想到那个人,我笑容倏地隐去了。
为了转移思绪,我一边去往璃月港,一边猜测着帝君隐瞒自己行踪的目的——显而易见,魈前辈知道祂的去向,却不对我直言,必然是本人曾有过交代。
可究竟要做什么,才让帝君只通知魈前辈,而不告诉其他仙人呢?
会是某些可能刺激到前辈精神的事情吗?
信息太少,不好提前假设,我得先回璃月港,探一探甘雨姐姐和歌尘浪市真君的口风。
“帝君的踪迹?我亦不知,不过今年的请仙典仪也快到了,到时帝君自会现身,不必急切。”
深更半夜顶着两个黑眼圈还在伏案工作的甘雨,从一堆文件中勉强分出心神回应我,语气没有半点不耐,始终温柔。
感觉跟她再多聊几句都会良心不安啊!
我连椅子都没坐,笑着附和了两句就准备走人——不能多说,与人类打交道的甘雨对情绪十分敏锐,万一让她看见我的急切,恐怕要先替我着急起来。
两位前辈,一个心累,一个身累,真不知道哪一个更惨一点……
得亏我当年机灵,知道找个在外面跑的工作,不然待在璃月港像甘雨姐姐这样……救命!想想都太可怕啦!
不行,明天我得找凝光说说这事!半仙之躯不会猝死可不是让人天天熬夜加班的理由!
我怀着庆幸转头又去找歌尘浪市真君的屋子,这位真君并不在璃月任职,但与其他三位喜欢隐居山野的真君不同,听名号便知晓,她与帝君一样爱好尘世闲游,日常待在璃月港里看些人间烟火。
仙人们小聚时,我曾见过这位真君的面貌,是位有着薄绿发色的年轻女子,今日所见,她行走人世的样貌倒是比几年前更苍老几分,皱纹横生,发已全白。
不过纵然面貌更迭,歌尘浪市真君的气质依旧温雅,与昔年坐在山间树下弹琴时别无二致。
我受夜兰教导的那段时日,便住在这位真君的小院里,与她学过一点琴艺,可惜刚把指法学完,就不得不同她告别。
时隔几年,那点东西早忘了个干净,再看到她难免有些心虚。
“好孩子,你是今日刚回来的?深夜上门,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
我刚要开口,隔壁的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夜色中有人探出身来,警惕地打量着我:“萍姥姥,您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啊?”
……啊,深更半夜上门,在人类看来,确实是极不妥当的时间,尤其是真君看上去年纪大了,难免叫邻居担心出事。
真君笑着看我一眼,慢吞吞回那人:“多谢你关心啊,是我孙女儿从国外回来啦!”
“哎呦,这是喜事啊!那我就不打扰您啦!赶紧和您孙女回屋叙旧去吧!”说着便关上了门,隐约听见他和人小声嘀咕:“萍姥姥啥时候有个孙女了?”
“瞧你这记性!她孙女小时候不是跟爹妈一起待在国外吗?几年前那两人去世了,她才回的璃月,后来进了总务司,这几年都在外头跑商呢!小小年纪,也是辛苦。”
“对对,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当时刚好没见到人吗?我还以为是个男娃呢!女孩子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确实辛苦啊,这回回来,也不知道还走不走……我看萍姥姥年纪也大了……”
在璃月老一辈心里,一向觉得男孩子能放出去闯荡,养的糙点无所谓,女孩子还是得在家养的精细些。
对不对另说,不过无论是北斗还是夜兰,要让这两人一直待在家里,恐怕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后面的话我便听不见了,只站在原地发呆。
说实话,要不是邻居说起夜兰和真君给我拟定的背景,我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个身份。
歌尘浪市真君领我进门,笑意慈祥,“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哦哦,这就来。”
这一打岔我差点都忘了自己的来意,直到真君递给我一杯水,我才续上刚才的问题:“真君可知帝君的行踪?我有急事告知。”
歌尘浪市真君的心思不像另几位仙人写在脸上,她笑意不改,只问:“哦?是什么急事啊?能不能和我老婆子说说?”
我摇了摇头,“此事只能亲自告知帝君。”
“这般着急?几个月也等不得?请仙典仪就快到了,何不到那时再禀报帝君?”
请仙典仪,普通璃月民众一年中唯一能见到帝君的机会,帝君会在那天现身,降下指引,引导璃月未来一年的发展方向。
我敛目长叹:“急倒是不急,只是事关重大,恐怕夜长梦多。”
这种要命的秘密揣在肚子里,我是真的要半夜睡不着的,不然怎么会连夜从绝云间跑到望舒客栈,又大老远回璃月港?要知道,我那翅膀现在还是个纯摆设,压根飞不起来,一路上全靠两条腿。
啊……对了,我的原型……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我专心等着歌尘浪市真君的回应,期待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
可惜真君滴水不漏,连笑容弧度都没变过,让人不由得想起蒙德的某位骑兵队长——明知道这小子心里门清,但就是死活抓不到把柄!
“帝君的踪迹并未向我等透露过,恐怕只有请仙典仪上,才能见分晓。”她遗憾地给了我一个否定答案,转而留我住宿,“天色已晚,要不要在我这里歇一歇?”
看不出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但我清楚,从她嘴里是无论如何也要不到答案了。
可惜歌尘浪市真君不是敌人,我虽觉得自己的力量在枫丹有了长足的进步,未必不能与她一战,但这显然不妥。
唉,至冬势力已然入侵璃月,暗中窥伺蠢蠢欲动;前两天夜兰在海上收到消息,说是蒙德风神之心已被愚人众第八席拿走;层岩巨渊内部能量暴动,原因尚且不明,只能暂且封印,大量旷工待业在家,人心难安;枫丹预言逼近,水神下落不明,一海之隔的邻国万一出事,璃月又岂能真的毫发无损?
这等多事之秋,帝君,祂究竟在谋划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