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妖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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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火焚恶事，何异于神邪。”——郝璃《狐言狐语》
赤面、尖嘴、黄瞳。
利爪、竖耳、毛尾。
浑无人形，浑似人形。
颖儿握紧了短刀，目光紧紧盯住眼前的‘人’，她不知道眼前的是否还能称之为人。
此时的她就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前方是追兵，后方是悬崖。追兵尚且需要几息时间才到，悬崖已经静静地立在那张开大嘴等待将人吞噬。
若是只有她一人倒罢了，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但还有小花……
郝璃动了动胳膊，看到了毛茸茸的手，又摸了把脸也是毛茸茸的。
附身的效果这么强么，岂不是直接把她的本相泄露了？
之后得再研究研究才行。
“兰心……姐姐……”
“你，是妖是鬼？”
郝璃望着眼前不过十五岁上下的少女，又看了眼她背着的瘦小女孩儿，她鼻子灵，很容易就闻到了那女孩儿身上的血腥气。
“是这丫头唤我来的，你们遇到了什么事？”
郝璃此时的声音就像她自己的声音和陈兰心的声音叠在了一起，听起来有些诡异。
颖儿仍然很警惕，她所熟悉的借妖鬼之力者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有时不仅施术人自己要承担代价，贪婪的妖鬼还会觊觎其他。
这妖怪看外表不是狐就是狗，狗妖还好说，若是狐妖……
想到精明些的妖怪害怕孽力反噬，不会直接害人，而是让人自己提出要求再收取代价，由此绕开因果。那些代价可能是香火、金钱，亦可能是精气、寿命，最糟糕的是魂魄，死后也得不到解脱。
所以颖儿并未直接应下，而是试探道：“仙家要价几何，不知我们能否付得起？”
语气客气了很多。
她是跑江湖的，并非不通世情，交涉时先说客气话，尽量不要撕破脸皮。
而且她另有一重心思，那些村民很快就会找到这儿，当他们看到此等妖怪时必然会被吓到，届时没准能趁乱将小花带走。
至于陈兰心，颖儿想到这妖怪既然是她叫来的，应当至少会护着她些……
郝璃不因对方的怀疑而生气，现在的样子是有些可怕的，被怀疑也是情理之中。
不能回答不要代价，越这么说对方越不信。
“五两银子，不还价。”
少女愣了，不是怕要价太高，而是太少了。
五两就能雇一个妖怪呀，比镖局收费还便宜！
“快来！这边好像有人！”
“是小花！还有那个贼丫头！还有……还有……啊啊啊啊啊！！！”
“妖怪！妖怪啊！”
胆小的已经跌坐在地上，胆大的握紧了柴刀，却也是哆嗦着不敢上前一步。
正好有片云彩路过，遮住了太阳。
光线忽然暗下来，昏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如满月，咧嘴一笑，满月化为弯刀，锋利得好似能割破夜空。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不能……不能让它带走小花！”
出声的是个方脸的男人，他脸上也有害怕的神色，但眼神里却有一股狠意。
奇怪的是那狠意并非都对着妖怪，反而像对着小花多一些。
颖儿将小花再往身后拢拢，挡住那男人的目光。
“贼丫头……”
男人恨不得把颖儿嚼碎了！
“对！不能让它把小花带走！”
刘祖德站了出来，他是宗老的儿子，要想顺利接过里长的位子就不能在村民面前露怯。
“我们这么多男人，阳气足！怕它个甚鸟！拿刀跟它拼了！”
在场有十好几个男人，都是庄稼把式有力气的，闻言也觉得有理，渐渐壮起胆气了。
刘祖德还不忘劝降颖儿：“贼丫头，你那杂耍班子拐人才给几个钱，这个女娃是孙大的媳妇，生过孩子的耍不了把戏了。妖怪发起狂来杀人不眨眼，现在将小花还给我们，待会或可保你一命！”
显然是没把郝璃跟颖儿她们看成一伙。
也是，正常人怎么可能跟妖怪凑在一起，倒是常听闻妖怪最喜欢吃女人和小孩，这两点她们都占了。
刘祖德的话却是补全了郝璃的猜测。
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火，从指尖的一簇火苗到无边无际的火之海，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烈火席卷了一切，恍若炼狱。
“啊啊啊啊啊！！！！！”
“跑啊！快跑啊！”
生灵对于火的恐惧是天生的，人类也不例外。
郝璃站立在火中，火焰围绕着她，像为她披上了一层红色的纱。
琥珀色的琉璃瞳被火焰照得更加明亮。
“去吧。”
她轻轻一指，火焰们便化万作千野兽追逐猎物。
它们在树林中跳跃，所过之处纷纷染上红色。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些花草枝叶竟然没有一点受损的样子，而是像在风中摇摆一般随着赤色的风轻轻晃动。
火焰是仁慈的，怜悯着所有无辜的生灵。
火焰也是严酷的，不会放过真正的作恶之徒。
“好疼！救我！救救我！”
孙大在地上打滚，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逃跑，却只有他这么疼！
那些人都没有被烧到吗！
他们为什么能跑得那么快！
为什么没人肯回头看一眼他！
他的衣服烧没了，皮肤烧没了，灰烬混合着血肉形成了黑色的壳，他被禁锢在壳中，忍受着无尽烈焰的焚烧。
好热啊……好热啊……
曾经也有过热到难以忍受的时候，那时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想起来了，他拉过了那个女孩儿。
“是啊，只有你。”
双重声音，诡异又残忍。
“只有你会被烧死，很慢……很慢地……清醒地烧成灰烬。”
是火焰的噼啪声，还是油脂的噼啪声。
“她在看着你呢，这是你应得的。”
孙大似乎真的透过火光看到了一个人。
很瘦小的，很胆怯的，曾经被他稍微哄骗下就进了屋子的。
不！
她是他的童养媳！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只是做了迟早要发生的事！他不应当受到惩罚！
那个恶鬼般恐怖的声音又说话了：
“你不用后悔，你只要赎罪就好了，用你的命。”
火焰烧化了部分骨头，一颗圆圆的东西掉了下来，原来是孙大的眼珠。
“哎呀，本想让你看到最后的……”
孙大已经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但恐怖的是他仅剩的眼珠真的还能看到，能看到他的身体是怎样被一寸寸烧尽的，能感受每一丝血肉每一块骨头被焚烧的剧痛。
他后悔了！
他后悔了！！！
他已经不指望活着，他只想结束痛苦！
他愿意下阴间！下地府！下辈子当牛做马当个畜生赎罪！只求不要再折磨他了！
“诶，阴间可不好去呢！你看那里，就是那里，那个黑影，那是你的孩子！”
“他本要投生到人间，熟料孩子的身体太小了，根本盛不下完整的魂魄，所以他又被挤出去了。”
“你猜……他恨不恨你？”
在孙大模糊的视线中那黑影真的变成了一个婴儿模样，只有拳头大小，浑身泛着青黑。
“你不让我降生，我也不让你好过！！！”
“啊！！！啊！！！！！”
焰色流转收回指尖，哪有什么火，哪有什么鬼，有的不过是一往如常的山林而已。
清风吹拂，带走了浮土。
颖儿和小花只感觉一晃神的功夫，那些村民就都不见了。
她们好像听到了什么妖火，快跑之类的喊声，却连一丝火苗都没看到。
郝璃表示不能吓到未成年，所以她动用了一点小障眼法。
“碍事的人都走了，你们接下来要去哪？”
“孙……”
小花刚才看到孙大了，她怕那些村民，但她更怕孙大。
“他啊，他消失了。”
“消……消失……”
郝璃笑眯眯地摸了摸小花的头，小花只觉得身体忽然变暖了。
实则是郝璃暗中用狐火为她净化了一下身体。从科学的角度就是烧灭了她身体里的细菌，减少感染的风险，从玄学的角度就是祛除了污秽，降低患病的几率。
“就是字面意思的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了。”
小花还有些不明白，却莫名感到安心。
颖儿当然听明白了，神色古怪地瞟了郝璃一眼。
当郝璃疑惑地看过去时，她又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别沉默啊，你们到底要去哪，我待不了多久，太久了陈丫头的身体也受不了。不会……没地方去吧？”
“有地方！”
不知为何，颖儿看着那张毛茸茸的面孔作出疑惑的表情，忽然让她有些脸热。
都怪那些人乱喊什么火啊火的，让她都觉得热了！
“那就走吧，送你们过去我也安心。”
“不用了！”
发觉自己的语气太生硬，颖儿连忙找补道：“我自己可以带小花过去，我会功夫。你应该尽快送兰心回去，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是分开走的，他们并不知道兰心的事，但如果回去后发现她不见了，或许会怀疑她。”
颖儿带小花走没什么，小花本就是孤儿，是被卖到孙家当童养媳的。颖儿自己是江湖人士，跟着杂耍班子讨生活，四海为家。
但陈兰心不同，陈兰心的父母葬在这里，全部的家当也在这儿，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妖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