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食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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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贴是很好的美德。”——郝璃《狐言狐语》
庙街上一如既往地热闹，城隍庙里发生的怪事并未影响人们做生意，顶多让今日的茶摊水铺更喧闹了些。当是如此的，生活总要继续，百姓们纵使可能有对地龙翻身的担忧，也不会因此停下生计。
郝璃今天很低调，又没那么低调。
低调的是她幻化了自己本来的外貌，且刻意还原了久经加班的粗糙状态。总体上肯定还是比这时的穷苦百姓精致的，但没那么惹眼，完全可以装作富户家出身的女子。
不低调的是她怀里抱了一只猫。
浅黄色，长毛，安安静静地窝在人怀里，还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到处瞧。
黄猫即是胡梦了，郝璃用了幻术遮掩了她的尖嘴，颜色也调成统一的。
不幻化成狐狸的原因是世人对狐狸的接受程度没那么高，惹出误会就不太好了。
胡梦起先不同意，但听郝璃说要请她吃东西后立刻就同意了，那积极的样子别说是变猫了，估摸变个黄狗都没问题。
有人看了惊奇：“黄色的狮子猫当真稀罕，你是在哪家聘的？”
聘猫是领养猫咪的文雅说法，取一些小鱼用柳枝子穿了送给猫妈妈，然后才能接回小猫。讲究的人家还会选取黄道吉日，写下正式的契书，表示主家会善待猫咪的。对猫咪也有要求，得会抓老鼠。
郝璃回答：“不曾聘，有缘结识矣。”
那人顿感失望：“我也想捡一只合心意的猫，但它们要不就是吃了鱼便跑，要不就是连碰都不给碰。”
胡梦在郝璃怀里叫唤几声，声音又像猫又像狐，不过没什么可奇怪的，猫的叫声本就多种多样。
在人耳中就是意义不明的猫叫，在郝璃耳中就是带着猫咪口音的狐言。
“她身上的味道太重，闻着难受。”
郝璃看那人一眼，明白过来。
“娘子是做香粉生意的吧。”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倒数第三家就是我的摊子，别看摊子小，香粉胭脂都是我亲手做的，绝对不比铺子里的差。”
郝璃微微一笑：“猫儿鼻子灵，闻到香粉的味道便要打喷嚏，娘子下回可沐浴之后再去聘猫，当是可以聘得了。”
“原来如此……那算了，我家都是香料香味，猫儿到了家也不舒服，何必强求它们呢。”
倒是个体贴的人。
也有不那么体贴的人，上来就要买郝璃的猫。有听到说不卖就走了的，也有打扮的体面一些但言辞十分傲慢强硬的。
对于后者，郝璃直接装没听见。
既然眼高于顶，声从上来，那样被其视为低位的人看不到他也是情有可原呀。
大庭广众之下，为只猫闹事也忒难看了，故被郝璃无视者只管自己羞恼罢，倒做不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郝璃要请胡梦吃的当然是驴肉火烧了！
别的汤饼、饺子什么的都需要用盘子来装，郝璃肯定是不介意的，但还要考虑店家和其他顾客的感受。驴肉火烧拿油纸包一下就行，且肉多料足，吃一个喷香，吃两个餍足，甚美啊。
“姑娘，四个火烧。”
女摊主愣了一下，以她的年纪便是未梳妇人头也常被人喊娘子的，这两天倒奇了，连着两日都有人唤她姑娘。更奇怪的是明明两人长得不像，她却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有小爪子在揪郝璃的衣服。
郝璃无奈，向女摊主道：“劳烦再加一个吧，两个放辣椒，三个只放肉。”
小爪子还想揪，郝璃不动声色地捋了一下胡梦的毛，怀里的毛球颤了一下，不敢淘气了。
“客人要纯瘦还是肥瘦？”
“肥瘦即可。”
女摊主还是那么实诚，每个火烧都塞得满满的，并不厚此薄彼。
“谢谢。”
郝璃接过油纸包，照实给了钱。
不必多话，有缘自会再见，至少她下次再来此地定要吃一回火烧的。
买了火烧并不吃，而是拎在手里向城外走去。
刚到无人的树林，胡梦就迫不及待地从郝璃怀里跳出来，嗷嗷控诉着。
“你刚才怎么捋的我的毛，感觉太怪了！”
郝璃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刺挠大法很管用嘛！
她不正面回答胡梦的话，而是解开油纸包拿出火烧。金黄的火烧酥得掉渣，轻轻捏一下便有肉汁流淌出来，胡梦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两个，你三个，吃饱了干活。”
“我刚才想要四个的！”
“谁付的钱？”
胡梦不说话了。
当妖怪的至少要有些不同于凡俗动物的样子，比如胡梦就可以用后腿支撑着身体，两爪捧着火烧吃。
狐狸的嘴巴长，吃东西会漏，每每有肉渣掉到地上胡梦就着急，但又舍不得嘴里更大块的，所以便会形成一个抻着脖子的奇怪姿势。
当真是又可爱又好笑。
胡梦吃完了四个火烧，还想去捡地上的肉渣吃，郝璃阻止她：“给鸟儿们留点吧。”
胡梦不解，为什么要给鸟留，鸟不是食物吗？
“就当是为了化形所做的练习，大部分人都不捡地上的东西吃。”
“你说的不对，好些人都捡东西吃，人什么都吃。”
郝璃微怔，是她傲慢了，这个时代的好些百姓是吃不饱饭的，别说掉在地上的东西了，树皮草根照样吃的。
“嗯，是我错了。”
郝璃很干脆地承认错误。
胡梦好不容易占了回上风，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便低下头去寻摸肉渣了。
等她吃完，嘴巴的长毛也沾了一些土，胡梦颇有经验地甩了甩头，再拿爪子理一理，又是只干干净净的好狐狸。
吃饱了最是容易犯困，倒是很有利于她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郝璃变回狐狸，找了片合适的树荫，蜷起来卧着，把尾巴当被子盖在身上。
“我要睡了。”
“好。”
“要靠过来么，食梦需要贴着身体吧？”
“唔……”
胡梦犹豫了下，瞟了好几眼郝璃的大尾巴，最终决定顺应本心。
浅黄与赤红靠在一起，一小团挨着一大团，渐渐睡熟了，融合成一个更大的毛团子。
郝璃在做梦。
她之前做过不太好的梦，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很混乱的场面。
或许是想到了那个梦的缘故，这次的梦也有些说不好。
她好像在水里，全身都被水包围着，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吐出了一串泡泡。
溺水的……梦？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郝璃想游上去，却发现身体很沉重，似乎很难控制。
她现在是人还是狐狸啊……
“为什么……是在……水里呀！！！”
有人在说话么？
是胡梦？
“我……不会……游泳……救！”
渐渐能听到很大的水花声，郝璃忽然感觉自己能动了！
她挥动着四肢向声音的方向游去，泳姿是狗刨，原来是狐狸形态。
很快便看到了光亮，一颗狐狸脑袋钻出水面，顾不上甩毛，先找胡梦。
黄色的毛团在透明的水体上很显眼。
郝璃没怎么费力就游过去了，到附近时还被胡梦扑腾出来的水花溅了一身。
“放松！放松身体，狐狸天生就会游泳，你可以的！”
“我……咳咳咳……”
折腾好一会儿，胡梦终于在郝璃的帮助下勉强漂在了水面上。
郝璃很疑惑：“你说的食梦……就是这样？”
“才不是啊！”
胡梦可委屈，通常的梦境在她面前就像微缩的小世界，她可以不进去，只在外面吃掉就好了。对方要是比较敏锐，提前醒来了，她就没办法吃到很多。
这还是第一次尝试吃修行者的梦，没想到一口都没尝到不说，差点给自己淹死。
胡梦后怕不已，幸好她之前比较小心，没敢去招惹有修为的人。
郝璃猜测道：“可能是身体的自我防卫机制，我现在放松意识，想着允许你到我的梦境，再试试呢？”
胡梦也是不甘心的，人家自愿让她吃都吃不到，太丢狐脸了！
于是便再试一次。
只见她猛地缩了一下肚子，然后开始吸气！
这次竟然真的有动静了！
像是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画面，一切场景都似乎变成了气体，被那尖尖的狐狸嘴吸走了！
郝璃相当好奇地看着，她没有受到影响。
胡梦的肚子渐渐鼓起来，越来越鼓，越来越鼓，她的身体几乎膨胀了一倍，那些长毛都似乎被拉直了。
就在郝璃担忧她会不会爆炸的时候，胡梦停下了。
“嗝——”
“……”
“感觉怎么样？”
“嗝——”
胡梦想说话来着，却又打了个嗝。
行吧，郝璃不用问了，听出来吃得很饱了。
就在此时郝璃的脸色忽然变了，皱着眉头似乎在听些什么。
她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几息后突然对胡梦说：“帮我护法！”
还不等胡梦闹明白，她便开始盘膝打坐。
当胡梦终于消化了一点能够开口说话时，却发现郝璃已经进入了一种出神的状态。
而在百里开外的某处村落，村民们正在聚集起来。
男人们拿着柴刀，女人们聚在村头，有个妇人被女人们围着，哭得极其伤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食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