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未婚夫归我了》毛布丁

56、疑影 你不会以为

　　蒋培风一步一步走过来。

　　门口的灯亮着，黄色的光晕下，是许多杂乱纷飞的小飞虫，不竭余力，锲而不舍地一次又一次地向光晕中心撞去，又一次又一次地碰撞到灯罩，发出砰砰的响声。

　　灯光从蒋培风身后打来，他背对着光，所以面容和表情反而模糊了：“你好像过得很幸福。”
　　季知眯起眼睛，他不会把蒋培风的话当作是恭喜或是陈述，这是很显然的挑衅：“怎么，你过得不幸福？”

　　蒋培风很直白地承认了：“我不幸福。赵辛是骗我的。”

　　“她假意向我释放信号，跟我哭诉，说她父亲偏爱私生子，她一直生活在赵盛德情人的阴影之下，她害怕赵盛德会把一切都给了赵瑞，而她和她母亲再也没有生活的空间，她说希望我能拯救她，希望我去拯救合生。我信了，我以为她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被无视被冷落，被欺负的女孩，到头来结果我才是被利用的那个。”

　　蒋培风咬着牙道：“她从头到尾都是利用我！利用我得到合生，然后转头就把我踢开，她从来没有把我视作过她的男朋友，他们那些人，其实从心底根本就瞧不上我们，我们只不过是他们的消遣，玩物而已。我是，你也是。”

　　季知皱了皱眉，他没有心思和蒋培风讨论他的感情生活：“你现在是在诉苦吗？我不了解你和赵辛之间的事情，也不太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而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赵辛确实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都是圈套，那这个圈也是你自己欣然若狂走进去的。”
　　“如果不是你一开始看中了合生，觉得有机可乘，能趁虚而入获得利益，难道赵辛会逼着你追求她吗？”

　　蒋培风深呼吸了一口气：“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小知？”
　　他向前走了一步，季知立刻很警觉地退后了一步：“真没有，我要回家了。”

　　蒋培风于是站住了没有再动：“你听我说，小知，当时的事真的是我昏了头，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可是我也是被算计了，你也一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赵辛选中吗？”

　　他看着季知，一字一顿。
　　“是闻延出的主意。”

　　季知一愣，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静静地看着蒋培风。
　　“我第一次带你去聚会，我很后悔，”蒋培风脸上是痛悔之色，“我没想到闻延会起了歹心，他看中了你，于是设计了这一切。”
　　“他让赵辛来接近我，把我们两个分开，赵辛利用我获得合生，而闻延假装知心哥哥一样趁虚而入接近你，小知，你太单纯了，于是信以为真。我也可笑，竟然从未察觉，甚至之前闻延帮助我，我还以为他是好心——他分明就是害怕我反应过来，破坏了他捕猎你的计划！”

　　蒋培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咬着牙说完了一切，却看到季知的神色依旧平静，反而更加惊慌：“小知，你……你不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闻延他不是好人，什么好人会对朋友的男朋友下手！”

　　他希望看到季知有反应，震惊，或者恐惧，哪怕是愤怒，但季知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季知笑着说：“蒋培风，你真有趣。”
　　“我从前竟然不知道，你是这样……巧言令色的人，闻延或许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吗？这个所谓的计划不管真假，不管你是不是被利用，你的错处难道能一笔勾销吗？是你自己主动和我划清界限，追求赵辛，眼下发现赵辛没有蠢到想把胜利果实全部呈给你，所以恼羞成怒，开始倒打一耙了是吧？”

　　他一脸好奇：“你不会蠢到觉得我会听了这番话就同情你，然后踹了闻延回来找你吧？”
　　“可惜，跟闻延谈恋爱的感觉真的很好，好到让我发觉，我和你的之前，确实不算恋爱，”季知耸耸肩，“我不关心你们的计划，不过我觉得你与其在这里跟我伸冤，不如继续讨好赵辛，有合生女婿的头衔在身，你的好处又不是没少捞，别说得自己好像多可怜一样。”

　　季知走到了路边去拦出租车，他不想再跟蒋培风说话了。

　　蒋培风的脸色十分精彩，他像是被噎住了，好久才冷笑起来：“季知！原来你才是聪明的那个，是啊，闻延多有钱有势，我一辈子拍马都追不上，你只需要讨好他，就可以跨越阶级享受富贵的生活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也只是玩玩而已！你不会真的觉得闻延会爱上你吧？”

　　拦到了出租车，季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师傅，铃兰家园，快点走。”

　　车外蒋培风还在大喊：“季知！你别做梦了！闻延和赵辛一样，他不会真心对待你的，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家里人怎么会允许他娶一个普通男人！他不过是想玩弄你的感情和身体而已，等他睡到你，他马上就会甩了你，不信我们走着瞧！季知，你一定会后悔……”

　　那些不中听的话逐渐远去，季知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这小伙，追人也不是这么个追法啊，说话也忒难听了。”

　　季知疲惫道：“他是个神经病，您别管。”
　　司机应了一声，但显然已久八卦且好奇着，或许开一整天车实在无聊，现在遇到了这样的八卦激起了浓浓的聊天欲望：“不过说实话，现在的年轻人啊，婚前性行为的太多了，我们那一代，那结婚前连拉个手都不敢的，搞不好就按流氓罪抓进去了。”
　　“现在说是新时代，其实都是受那个美国的间谍主义洗脑，什么开放，受骗的都是小姑娘，跟人家一睡觉，男的提了裤子不认人了，能怎么办？一辈子都毁了，只能自己躲在家里哭。”

　　季知面无表情地说：“碰到这种人是运气差，可在结婚前就能发现对方的真面目，是该放鞭炮庆祝的，如果到了婚后才发现，现在离婚又难，那才是要蹉跎好几年。”
　　司机一愣，思索了下也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哈哈，果然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

　　季知没有心情再侃大山，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有些空空的。

　　对蒋培风说的话是真心话，但他心里也确实不受控地生了些疑虑。
　　蒋培风说闻延为了追自己才设计让赵辛接近他，那会不会也有一种可能，事实相反，是闻延为了让能利用蒋培风，才来追自己呢？

　　但季知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闻延对他的好，季知心里有数，那些陪伴，聊天，惊喜，期待，接触，并不是表演，他相信闻延对自己是有喜欢的。
　　但是这种喜欢是否能长久，季知不敢确定。

　　爱意是一种不可确定的东西，像是湖水，丰水期和枯水期完全是两个概念，季知确信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正在丰水期。可是枯水期什么时候到来，他无法估算。

　　在很多年前，他也曾经相信过蒋培风爱自己，他也爱过蒋培风很长时间，可是现在那些喜欢都像昨日云烟一样烟消云散了，连存在的痕迹都逐渐淡去。永远二字，只存在于情到浓时上头的誓言里，天长地久也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祝福罢了。谁当真，谁就等着死。

　　经历过一段失败到极点的感情，他总不能一点教训都不长，再次义无反顾地踏入那个圈里，死心塌地地等待所谓永恒的爱。季知早做好了准备，等待和闻延感情变淡直到分开的那一刻，可是那个时刻原来会是这样具象化吗？
　　就像打游戏，马里奥摘下旗子，游戏通关。
　　睡到之后，就分手。

　　蒋培风以榜样和可信的哥哥的角色在他的生命里存在了太久，以至于即使现在崩塌后，他的话仍然会在季知心里留下一丝挥散不去的疑影——闻延也会是个世俗的普通男人吗？

　　他爱的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灵魂？
　　他会因为睡到他，而将这份爱意写到尾声吗？
　　他会觉得恋爱是一场不管对方是谁，全作消遣的角色扮演游戏吗？

　　瞧，刚好这个有趣又还算漂亮，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是被恋人辜负了的可怜虫，是朋友的未婚夫，多么完美又有挑战性的组合。

　　季知不愿意用这样恶毒的想法去揣测闻延，可是又忍不住去想最坏的可能。
　　如果把结果设想到最坏，那是不是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坦然接受了。

　　他走进家门，梁思楠还没睡，和季康成坐着正在等他，季知勉强笑了笑，把买的另一份解酒茶递过去。
　　梁思楠明明很开心但还是心口不一地说：“哎呀买这东西多浪费钱，我就喝了几小杯，哪里就醉了……哎，小知你怎么了？”

　　季知正要回卧室：“什么怎么，没怎么。”
　　梁思楠站起身：“看你这强颜欢笑的样子，一看就是受了气了，是不是吴莉说你了？还是她男人？我现在就去找她！”

　　“真没有！”季知赶紧拦住他，笑着解释，“我就是有点困，昨晚失眠睡晚了。”

　　在他再三保证自己没事，甚至还当场跳了一段扭扭舞逗爸妈开心后，梁思楠相信了，放心地催他去睡觉。
　　季知笑着回了卧室，一进房门表情就垮了下来。

　　他又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