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厨侦探》Roger需要猫

104、大结局：法式奶油炖鸡（四）+尾声

　　“然后呢？沈今被抓住了吗？”
　　“没有，他跑了，跑得很快，是飞走的。”
　　蒋博士的声音很轻，眼神飘忽。
　　“你们怎么让他跑了？”
　　林望坐起身，疼得倒抽凉气，他疼得龇牙咧嘴，蒋博士只能起身给他拿药。
　　“他要走，我们怎么能拦得住呢？而且我们已经发现，他的系统里面已经多了一些与出厂设计不一样的代码，我们认为很有可能是已经被anti-ooo入侵了，所以……”
　　林望的呼吸骤停，甚至一时间忘记了疼痛。
　　“anti-ooo是什么？”
　　林望皱眉，盯着蒋博士的眼睛。
　　“我们将那个病毒命名为此，因为在系统内的呈现画面是这样的，根据病毒代码的逻辑顺序，我们可以确定这就是海晏的成果，因为他之前在系统里留下的程序有着与此完全相同的逻辑。”
　　林望就着温水把止疼药吃下，擦去了眼角疼出的泪花。
　　他倒是突然想要成为机器人了，至少这样他不会觉得疼。
　　“我的肋骨的确没有断吗？为什么会这么痛？”
　　蒋博士欲言又止，槽多无口。
　　林望皱着眉头，深呼吸两次，调整了一下坐姿。
　　也许是药效很快就上来了，那份疼痛感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对了。”
　　林望从脖子上拽了项链。
　　“这里面有定位，链接了我和沈今的位置，你用着反追踪沈今就行。”
　　沈今为林望的项链做了调整，因为林望总是会代替沈今去到一些危险的地方，为了林望的安全，沈今需要第一时间定位他的位置。
　　“之前去聚集点的时候，项链被毁掉过一次，后面沈今给改造了一下。”
　　林望起身，到了蒋博士身边，将项链挂坠里面的芯片取出，塞入了电脑。
　　“沈今之前告诉过我要怎么处理这种。”
　　这份执着让蒋博士的眼眶热热的。
　　他没想过自己亲手设计的机器人能够被一个对机器人并没有好感的人这样在意，也许沈今对于他而言早就不单单是机器人这么简单了。
　　但是，蒋博士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林望的肩膀上。
　　“放弃吧，沈今攻击了你，就足以看出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已经没救了，继续下去，毫无意义。”
　　林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停顿一下，眼里的光黯淡了三分，却还是近乎固执地继续。
　　“沈今没有失去理智，他很清醒，否则以他的破坏力，我早就死了。”
　　“只要沈今还以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可能性是清醒的，那我就要救他。”
　　林望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得宛如在菜板上。
　　若是两个小时之前，蒋博士一定会无条件支持，但是现在。
　　“指挥官说，因为机器人伤害了平民，违反了三原则，所以……抓到他，无条件销毁。”
　　视线从屏幕上挪到了蒋博士的眼睛。
　　“什么？”
　　“已经下达命令了，所以……”
　　蒋博士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望的肩膀。
　　“上次没有销毁000，就已经是研究所网开一面了。研究所张管着整个国家的机器人系统，000第一次的事情可以理解为因为被利用，而且外出期间的确有可供研究的数据，但是……这次单纯的智械危机，证明了000不是绝对安全的。”
　　林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蒋博士，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想知道这是研究所的想法，还是蒋博士作为制造者的想法。
　　“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沈今的错！”
　　林望难以置信，蒋博士就这样轻易放了。
　　“我知道，但是我知道没有用，大众不知道，而且他机体立的动力核，也必须要回收，流落在外很容易出现问题，这次就被人盯上了。”
　　“你们是为了回收动力核吗？”
　　林望读懂了他们的意思。
　　只要那个动力核，沈今如何都无所谓。
　　“你放心，沈今的数据我们已经拆解了，我们可以造一个一模一样的沈今还给你，一个普通的动力核，让他成为普通的机器人，你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解析数据的过程中，蒋博士就从不同的波频发现了沈今的感情变化，认清了沈今和林望的关系。
　　“你说的是人话？”
　　林望起身，抓着自己的项链离开。

　　摩托停在了研究所626不远的位置。
　　林望掏出手机，解除了摩托车的自动驾驶功能，翻身上车。
　　尽管胸腹还是有不舒服的感觉，偶尔还会有一点窒息感，但已经比最开始醒来的时候好多了。
　　头盔盖在林望的头上，林望的头盔屏幕上浮现定位。
　　与林望的预期一致，沈今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相反，他很清醒，尽管不知道病毒现在如何，但是只要他人是清醒的，那就可以谈话了。
　　只要沈今可以对话就够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了新川市，赶往上川区的家里。
　　双车道对面，一辆低调的车正匀速行驶着，保持着市内50公里的时速，与林望相向而行。
　　黑色的车玻璃后，沈今的视线朝着林望的防线一瞥，随后回复如常。
　　研究所626外拉着警戒线，里面一片狼藉。
　　虽然没有人类的伤亡，但机器人的损伤严重。
　　“真不错啊，000，宝刀未老，你的破坏力还是一如往常。你知道吗？四年前，我在电视上看着你执行任务时的报道，我心里就知道，你肯定是最完美的机器人。”
　　完美？
　　沈今勾起嘴角，一个颇为不屑的笑容展露。
　　“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存在，你眼里完美的我，不也被你用病毒控制着。”
　　沈今的视线直勾勾落在后视镜。海晏开着车，平静地通过后视镜看沈今的眼睛，因为沈今这句话，笑得很轻。
　　“让我去先行毁掉626的储备机器人，是为了确保我不会被数量压制，也是为了制造让我无法依靠626的困境。为了让我不会被626抢先找到，林望一定会回到餐厅里，到时候他就是你的人质，我无论如何都得听你的。你算得很准。”
　　沈今的预产期听不出什么埋怨的意思，甚至带着些许欣赏。
　　“靠着病毒，你应该赚了很多吧。”
　　眼神凌冽，沈今死死的盯着海晏。
　　“画家顾岛的死，应该也另有原因吧。毕竟你的火锅店开张前，我查到了一张顾岛生前的画作，被挂在了国际拍卖行高价拍卖，最后以五千万美金的高价成交了。”
　　抱着手臂，沈今盯着海晏的眼睛。
　　“还有，给002的主人提供建立聚集点的物资。应该也有你的一笔，否则那病毒没办法在聚集点的机器人之间流通，夜莺也……”
　　沈今说到夜莺，紧紧闭上眼睛。
　　“我本不想让聚集点的事情也暴露在你面前的，但是夜莺那个机器人，竟然利用了我的病毒漏洞，杀了人。我只能处理掉她，否则我的计划就要流产，被发现那病毒是我的手笔，我要怎么接近你呢？”
　　海晏歪歪头，嘴角上扬，看向沈今。
　　“但是我很意外，你竟然调查到这种程度了，明明身边就有郭宇那个警察，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情，郭宇也对你的事情毫不知情一样。他不就是负责机器人犯罪调查的吗？”
　　轻蔑，沈今的笑容变得更加轻蔑了。
　　“我和你不一样，如果我知道幕后黑手是一个很危险的人，我是不会让我信任的人去冒风险的。”
　　“而你，会这么做。因此，001死了。”
　　“死了？”
　　海晏轻笑，回头看向沈今，眼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你竟然会用死了这个词形容机器人的报废，了不起。看来你真的滋生了系统和数据之外的感情啊。”
　　沈今的眼眸黯淡了三分，看海晏时，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001是你害死的，你难辞其咎，即使这次智械危机，626要把责任归结于我，你也难辞其咎。”
　　沈今的声音很沉稳，甚至很难看出他有慌张的意思。
　　仿佛现在为人刀俎的并不是他一样。
　　“001的牺牲，不是毫无意义的，至少他证明了，我的思路是可行的。我造出了让他们恐惧的噩梦，现在，你继承了001的意志，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划时代的，最完美的机器人。”
　　“你疯了。”
　　预期笃定，沈今看着海晏的眼睛。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常人，但你的确疯的厉害。动力核在我的身体里，一旦爆炸，你是最近的人，被炸成碎片肉浆，只能验DNA了。”
　　这话说得海晏轻笑出来，他似乎很是满意沈今的心态，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无论什么情况，我都没有那种英勇就义的光荣美德。”
　　沈今的嘴角轻轻扬起，方才看疯子的眼神，似乎有找回了一丝平静。
　　“虽然我只在外面待了四年，但是你这样的疯子，我也是见过不少的。”
　　说到一半，沈今轻笑，拇指向后指了指。
　　“比如，后面那位骑着摩托车的，厨师。”

　　像是听见了梦话，海晏跟着看向后视镜，林望正跟在身后。
　　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林望紧紧跟着这辆车。
　　与海晏的预想不同，林望根本不需要回到餐厅，就能知道沈今的位置，并且立刻跟上了沈今的脚步。
　　“你是想要他来，见证你的死亡吗？”
　　虽然计划有变，但海晏还是嗤笑林望的胆大不怕死。
　　“嗯，见证我和你的死亡。”
　　沈今微笑着，视线从身后的林望看向海晏。
　　车经过研究所626就彻底驶向了新川的南郊。
　　曾经为了科学研究，那块土地贡献了几乎全部的价值，因此也并没有任何人会去。
　　海晏的车速提升，林望也拧紧了油门跟上加速。
　　沈今和林望对视的瞬间，林望的车速立刻加紧，与后座的沈今平行。
　　黑色的车窗，无法让林望无法看见沈今，但林望的直觉就是沈今正在看自己。
　　余光里，海晏朝着林望的方向猛打方向盘，沈今立刻起身，从后座和海晏夺方向盘。
　　车身猛然向着林望的方向冲撞，林望紧紧握着车把朝着另一侧躲避，接着，车身开始猛烈震动，刹车片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沈今直接拉起手刹。
　　沈今紧紧握着方向盘。
　　得益于机器人的提醒，虽然身形比海晏小一圈，但还是能轻易地操作整辆车。
　　“沈今！”
　　车侧翻倒在地上。
　　沈今卡在了车座里，海晏则从前车窗飞了出去。
　　“你真行啊……”
　　底盘朝天，车窗玻璃完全破碎，海晏关键时刻还是捂住了自己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沈今。
　　【警告！警告！数据溢出！数据溢出！】
　　【警告！警告！机体遭严重撞击！十秒后启动自卫模式！】
　　【警告！警告！动力核遭撞击，查询泄漏情况！】
　　【重新连接后台网络……重新连接后台网络……重新连接后台网络……连接失败……重新连接后台网络……】
　　警报音充斥着沈今的脑海。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海晏身上。
　　瞬间，他无视了所有的系统预警，从车里爬出来。
　　林望的车停在远处，看着沈今从前车窗爬出来，鲜血淋漓。
　　他知道沈今可以选择不感知疼痛，但此时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沈今！”
　　挡在沈今前面，林望死死的盯着沈今的脸。
　　胸口和后颈的线路已经暴露在空气中，还闪着火光，触目惊心。
　　“不要碰……”
　　沈今死死地盯着林望，咬着下唇，笑得很不甘心。
　　“别过来啊。你要是过来了，我还怎么死……”
　　沈今这句话，让林望紧紧拧起眉头。
　　“我已经告诉郭宇他们了，他们很快就来，你撑着点，别做傻事。”
　　“有你，我真的会不想死的。”
　　沈今的手缓缓抬起，带着尘土的手指在林望的脸上留下一抹灰痕。
　　林望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沈今的手牢牢地扶住了他，却也顾忌自己的身体还在漏电，不敢抱的太紧。
　　“抱歉，动力核泄漏了，不管是626，还是海晏，都没有留我的必要了。我不能让你也……”

　　那之后，林望再也没有见过沈今。
　　南郊的水库因为爆炸，耽误了新川市整整三天的用水，研究所626对外的报道内容，也没有说明是沈今的问题。
　　雷默特关停三个月后，终于迎来了再次开张。
　　初夏，蝉鸣。
　　林望坐在重新装潢过的餐厅里，研究着新菜谱。
　　“老板！我保研成功了！”
　　新未寒拎着托特包跑进了餐厅，打破了开业前的一片宁静。
　　“是嘛，恭喜你啊。”
　　新未寒为了保研，寒假结束前就已经提前和林望打了招呼。虽然她现在不在餐厅打工，但还是一直叫林望老板。
　　坐在吧台前，新未寒看着林望的眼睛，一身单薄的浅白色卫衣，他站在灶台前，仔细记录着菜谱。
　　“……要是沈今也在，就好了。”
　　与想象中不同，沈今并没有成为林望的一个禁忌词，无论是偶尔来吃饭的郭宇，还是经常来光顾的新未寒，都会时常提起沈今。
　　一些不知道内情的客人也会询问林望，那个个子小一些的小冰块脸老板去了哪里。
　　林望从来不避讳沈今的离开，却也从来没有跟人说过沈今的下落。
　　他死了。
　　彻头彻尾的。
　　“……我打包带走。”
　　新未寒微笑着点了单，看着林望的眼里多了三分心疼。
　　作为朋友，新未寒和沈今的相处虽然并不多，但在打工期间也是有过一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至少那些日子，相处得很愉快。
　　新未寒离开后，餐厅里又变得冷清了许多。
　　细说起来，林望是根本不记得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他只记得，沈今说着舍不得自己的话，然后就是一阵电流，他很快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路边。
　　叫醒他的人是郭宇，等到他苏醒是，情况就已经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根据监控的记录，沈今几乎是没有任何留恋得拖着几乎海晏一起跌入了水库，紧接着就是一阵爆炸声。
　　在水库里，发现了沈今的合金碎片，海晏的DNA也在那附近被发现，被判定了死亡。
　　侦探小说一样的结尾，只不过不是在瀑布，而是在普通的水库。
　　与所有人都会认为的痛哭流涕不同，林望很平静地接受了沈今选择死亡这件事情，并且平静地开始筹划餐厅重开的事情。
　　家里被林望整理一遍，沈今的房间也被林望锁了起来。
　　餐厅归于寂静，开业前，餐厅里并没有多少人，林望垂下头，盯着平板上手写的菜单。
　　那是沈今留下的平板，那日他没有带出去。
　　幸亏他没有带出去，这才给林望留了一点念想。
　　风铃被开门声带响，林望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
　　“欢迎光临雷默特餐厅，请问要……”
　　一米七，站在门口，迎着店内的灯光，过长的卫衣和齐平的短发，神情平静，眼里古井无波。
　　“……法式奶油炖鸡，配法棍。”
　　沈今的脚步很轻，走到熟悉的吧台面前坐下，盯着林望的眼睛。
　　“我回来了。”
　　“……”
　　想要说的话太多，但是，林望知道，有一句话要最先说出口。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