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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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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屏站在土坡上眺望了片刻,朝方弥谨点了点后,率先踏着灌木朝林中飞去。
飞过灌木丛径直坐在了树枝上,只见前方毫无鸟雀动静,反常的祥和。
暗箭难防,曲屏微微低伏,等这群官兵过来。
前排士兵举着编织的盾牌前行,很快传来利箭破空声。
“小心!”曲屏刚喊出来,就有几个士兵被射中,倒在地上。
曲屏跳下去,捡起地上的盾跟在后面。
临崖寨土匪本就不多,先时又死伤大半,很快官兵就兵分几路将他们给包围了。
曲屏只能远远瞧见几个逃跑的壮汉,却始终没有看见乔自心。
虽有死伤,朝廷这方仍呈碾压之势,方弥谨也跟了过来。
“乔自心不会是逃了吧?或者是被郑延提前放了?”
这群土匪大部分都是些肌肉虬扎的壮汉,追了这么久她就没看见几个跟他身形差不多的人。
方弥谨摇了摇头,晨风吹起他鬓角的些微碎发,“不太可能,据我所知,此人当年极有可能是自愿留下的。”
留下?留在这山寨上吗?
她想起来了,孙春酲当时跟她提过一嘴,好像是乔自心的什么未婚妻被土匪给杀了之类的。
“自愿?”曲屏听出方弥谨话中有话。
一路追击,曲屏只感觉路况越来越熟悉。
她惊呼道:“就是前面,前面就是那个山洞,里面有不少机关,不过全被孙春酲给破坏掉了。”
山洞附近依旧光秃秃的,曲屏拍手叫好,“如今他们也到了明处,简直就是找死。”
一片箭雨飞过,很快山洞前躺了不少尸体,这群土匪无处可逃,只是站在那里挥舞着砍刀,负隅顽抗。
“咻——”
三支飞箭破空而来,速度极快,曲屏一时不察,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蹲下躲避。
箭头擦着脸颊刺中后边的一个细瘦士兵,曲屏感觉到滚烫的鲜血喷溅到她的后颈,粘在发尾,带着难以避及的黏腻。
“哪来的弓箭手?!”浓稠的血在她低头间,顺着后颈流至前襟,曲屏只感觉浑身泛着冷意。
她双眼空洞,下意识伸手去摸脖子,只摸到一手的血。
曲屏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不敢回头去看方弥谨,怕看到身后的尸体。
方弥谨一把拉过她,握住她颤抖的手指,低声说道:“是乔自心,定是他躲在暗处。”
曲屏点了点头,伸手去取背上的双生剑,却因着顾忌,怎么也没解下来。
方弥谨拿衣袖给她把皮肤上的血迹擦干净,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曲屏呼了呼气,重复道:“嗯嗯,没事的,没事的。”
缓过方才的心悸,曲屏左手举盾,右手持剑走了出去。
暗处又接连射了几箭,次次都是三箭连发,叫人防不胜防。
他的藏身处似乎是在山洞上方,速度太快,曲屏始终没能看见他的脸,只看到半个脑袋。
曲屏挡了两次,手中的盾竟被射穿了,她只得挥剑格挡。
好在那人很快就停下了,应是箭用完了。
方弥谨走到近前,朗声道:“乔自心,你出来吧。”
上方的人又躲了起来,连半片衣角也没再漏出来。
方弥谨抬了抬手,一队士兵推着几箱火药过来。
这正是最后那百来个士兵从暗道推上来的,暗道狭窄,可废了不少功夫。
山洞前的几百个土匪纷纷慌了神,其中一个为首的喊道:“姓方的,你这算什么本事?!”
曲屏也纳闷,就眼下这些土匪,便是射箭就能射死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方弥谨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方某本以为会僵持许久,没成想这么快就结束了,好不容易推上来的火药,空置岂不浪费?”
对面那群土匪神色颇为不忿,却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曲屏心道:倒有些气节。
眼见着推车越来越近,石洞上方的人终于站了起来,他抓着边上的藤蔓跳了下来。
“乔先生,你怎么!哎呀!”为首的壮汉痛心疾首。
来人身着粗布麻衣,发冠上系着灰色发带,看着眉清目秀,果真是乔自心。
只是他原本温润的脸上尽是冷意,他左手握着弓,右手攥着几根削尖的木棍。
弓背上雕着精美的花纹,上面涂了一层暗漆,弓弦紧绷,看着杀伤力十足。
这么大一把弓,若是文弱书生,绝对无法拉开,更遑论三箭齐发,还如此精准了。
曲屏感觉到脸上的刺痛和紧绷,方才箭矢擦过,鲜血蜿蜒,干涸至唇边,隐隐的有些痒。
方弥谨抬手示意,士兵们停下手中动作,齐齐望向前方。
“走狗。”乔自心的声音格外的沙哑,语气平淡两个字却又有些咬牙切齿。
方弥谨没再继续上前,保持着这个距离,他笑了一声,偏头看向天际。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温热的日光照暖整个大地,平滑的石洞上白白的、细碎的闪,像细密的、反常的纯白星空。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家之天下。”方弥谨迎着朝阳说道。
天空是浅淡的蓝白色,上边挂着薄如轻纱的云,云层四散开来,没了踪迹,徒留东升的旭日。
“诡辩!贼人何曾善待我大渊百姓?!”乔自心大吼。
他面色泛红,手指被弓弦勒出红印。
“先朝已亡,先朝百姓亦是我朝百姓,不管朝代如何更迭,中原始终都是中原。”方弥谨眉头紧蹙。
“若非成帝信任贼子,大渊如何会被黄狗取而代之?!恩将仇报、鸠占鹊巢百余年,我们焉能不恨?!”
方弥谨叹了口气,大声说道:“先朝当年本就气数已尽,渊成帝昏庸,便是没有高祖皇帝,焉能不会有其他人?就算先朝太子登基为帝,大厦将倾,他又能保住王朝多少年?”
“借口!都是借口!”乔自心气急,他喘息着说道:“便是时清河,还不是背叛了黄狗?”
说着乔自心笑了起来,“可怜可笑!时清河威武了大半辈子,最后竟然栽在了女人手里。”
“这就叫报应!若是他当年像黄啸天那样将小皇帝逼死自己上位,又如何能被孙正心算计,如此窝囊的自裁?”
“怎么夺的皇位这群黄狗心里清楚的很,不然怎么忌惮至此,将时清河赶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方弥谨一言不发。
几个士兵反倒是急冲冲地制止他,“休要胡言,乱我军心!”
其余士兵窃窃私语,方弥谨道:“叛贼之言不可信。”
乔自心见他们围了过来,也不再多说,抓着手中的几根木棍一齐射了出去,终究寡不敌众,石洞外尸体越来越多。
“乔先生,你快逃!”为首的壮汉护着乔自心朝机关处跑去。
看着满地残值断臂,鲜血从手臂流至手背,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上,很快就被灰尘给遮盖。
乔自心仰头望着石洞笑,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感受着体内血液的流失,声音低不可闻:“当年月亮陨落,鲜血流尽、不治而亡啊。”
“乔先生,你快走啊!”
剩下的几十个土匪将乔自心围了起来,众人热泪流淌,洇入衣襟。
乔自心再不犹豫,转身面向山洞,手指迅速地四处点击,很快原本破坏殆尽的机关竟然重新运作了,洞门大开,乔自心侧身挤了进去。
眼见洞门合上,领头的那个士兵拱手道:“大人,现在可要将这山洞给炸了?”
方弥谨摇了摇头,解释道:“此地偏僻,乔自心必死无疑,我们走吧。”
大胜而归,曲屏心里却不是很畅快。
她低声说道:“方弥谨,我觉得乔自心不会死在里边儿,那洞里我去过,敞亮得很呢。”
“你是不是故意放他走的?”
方弥谨不意外曲屏会这样说,他偏头看着她,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让里面的亡灵不得安息。”
曲屏眉头一皱,“你是说里面那具尸体?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他是我之前同你说过的,先朝太子。”
“可……可不是说他是染上时疫死的吗?”
方弥谨缓慢地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乔自心说的没错,呈高祖的确是利用渊成帝的信任夺了他的皇位,至于渊成帝和先朝太子的死因,一直未有定论。坊间传闻不可信,我朝史书上写的更不可信。”
对于这些,曲屏其实并没有太多感触,在她看来,从古至今这么多王朝更迭,并不干百姓什么事儿。
总归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左右是自家人打自家人,隔段时间换个家主罢了。
当然,若是外邦来犯,自然得另说。
“顾夫人的尸体当年便失窃了,巧合的是,北安王妃尸体也不见了,初时我以为是也被偷了,那日在北安王府倒是瞧出不对劲来,”说到这里,方弥谨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北安王妃房中挂着顾夫人的画像。”
曲屏不以为意,“我听说她们俩感情很好,是在康州街上认识的,一见如故,这也不稀奇吧。”
“永乐六年,赵春柳曾跟着她父亲去过京城,我想,她们二人是在京城结识的,而非康州。”
方弥谨没有接着说后面的话,转而道:“北安王爱重王妃,……我猜测北安王妃当年是假死,也正是她偷走了顾夫人的尸体,这中原再没有哪里比这山洞更好保存尸体了。”
“你是说顾秋池的尸体也在这山洞里面?”听到这话,曲屏瞬间将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难怪当日孙春酲和时冰夏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想到时冰夏,曲屏惊呼道:“那北安王妃是不是……也在这山洞里面?”
这山洞背靠断崖,又能从何处逃生呢?
观乔自心方才那样,显然精通机关之术,想来里面有些其他机关也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