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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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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屏登时给自己拍了一巴掌,暗自道:又这样又这样!你一个江湖骗子到底要怎样!
疯胡子见到曲屏这般举动,低声道:“丫头,你这是作甚?好端端的咋自个儿打自个儿?”
曲屏干笑两声,低声问道:“疯胡子,你来临崖寨干嘛?难道当初你住山神庙就是为了来这儿?”
二人隐在怪石后,疯胡子怔愣片刻,点了点头。
解释道:“本来只是听到风声,才来了康州,那日你走后我又在那庙里喝了几天酒,睡了几天,醒来后就听说那人来了这儿,就跑过来看看。”
寻人?
“那人是谁?”
疯胡子砸吧了下嘴,不欲多说,只含糊道:“一个小娃娃,我找她问点事儿。”
曲屏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一行人越往上走,路越崎岖,进而走至一拐角处,二人四目相对。
疯胡子压低声音说道:“原来这儿有条暗道,跟个迷宫一样,难怪当年围剿找不着路,小皇帝气得要烧山。”
闻言,曲屏环顾四周,只见各山紧密相连,若是火攻,山上的土匪定然死得一干二净,可这火势会蔓延至哪座山头,灭火又需多少人力物力,那就不得而知了。
“小皇帝沉得住气,跟他老子一样。”
曲屏没有应声。
她虽是现世人,对封建王权并无太多敬畏之心,天高皇帝远,她再怎么着,也见不到皇帝,可因着贪生怕死,便是独处时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这些事情虽不算人尽皆知,却也并非皇室密辛,不管是先帝还是现在的皇帝都不觉忌讳。
先帝呈武帝,名凌云,是大呈的第三代皇帝。
历朝开山帝王都是传奇人物,呈武帝声名虽不比高祖,却也是赫赫有名,算是帝王中的佼佼者。
呈武帝是呈文帝的第七子,他生母卑贱,又因受了惊吓以致早产,生下他当晚便难产而死。
武帝自小便不受宠,加之身子羸弱,与宫中其他皇嗣待遇迥异,八岁那年更是因着一场高烧未能及时医治,从而心智受损,智力一直停留在那一年。
尚是七皇子的武帝痴傻之后更是遭到文帝厌弃,比之宫中太监宫女还不如。
十余年来默默无闻,及冠那日却是请旨要娶一个男子,那少年是当时朝中的一个七品官员的次子,名唤田宁。
一时龙颜大怒,文帝刚记起他这个儿子便又将他打了二十大板。
七皇子痴傻,更是因着这痴傻,非但不怕,反倒还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在雨天跪了一天一夜,后来文帝怒极,却是赐下圣旨,让田宁成了七皇子的正妻。
就这样,朝中一个毫不起眼的七品官员的次子,竟然荒唐的成了当朝皇子的正妻。
许是因着圣旨的缘故,那场婚事比京中其他皇子娶妻还要隆重奢华许多,真真是十里红妆,唢呐响彻天际,堪比太子娶妻。
一时,朝野俱惊。
大呈男女大防不如先朝严格,男风虽不算盛行,但在权贵之中也不算新鲜事。
可就连寻常人家都少有娶男人作妻子的,皇室中人更是古今罕见,一时七皇子成了京城笑柄。
二人成婚后,文帝怒气未消,又下旨让七皇子镇守边疆,非诏不得回京。
七皇子一个痴傻之人,又如何懂得这其中的残酷。
可传奇的也正是这里,七皇子带着田家那个不受宠的儿子去了边疆,三年后文帝病重,京城风云变幻之时,他却是奉太后懿旨回京了。
回京之后再无一丝往日痴傻之气,手段狠绝、步步为营,不过数月,那些本就斗得元气大伤的皇子们尽皆败下阵来,后文帝驾崩,朝中其余身体健全的皇子最大的也不过七岁,七皇子势大,不知何时起,朝中竟然半数大臣都拥护他,最后以当时的右丞相站队结束了这场皇位之争。
就这样,不受宠兼之痴傻十余年的七皇子一跃登基为帝,成了大呈史上的呈武帝。
呈武帝在位仅十一年,却是励精图治,为大呈干了不少实事,除内忧去外患。
十一年间,便有四次御驾亲征,大呈周边诸国打得至今纳贡臣服,西北蛮夷更是数十年来不敢踏入边关一步。
大呈这才得以有这数十年的太平盛世。
这十一年中,有两次地震,数次洪灾旱灾,呈武帝每次都会亲书罪己诏,之后更是重修先朝运河,发明多种防治洪水的方法各地沿行。
想来也正是因此,他才得了“武”这一谥号。
呈武帝是否痴傻成谜,他前二十余年受尽苦楚,二十三岁登基为帝,年仅三十八岁便因病长眠。在位十五年所创下的成就便可比肩高祖皇帝,在整个历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不可谓不是传奇的一生!
至于当今的皇帝,算得上是一个守成之君。
而他的出身也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他是先皇后唯一的儿子,由先帝赐名“长风”,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
先皇后正是先帝潜龙时期所娶的那个男子。
原来这田宁本就是女子,她的母亲为了巩固自己当家主母的地位,她一出生便串通产婆来了一招瞒天过海,谎称生了个男娃,自小便让她扮作男子。
后田宁阴差阳错以男子之身成了皇子妃,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七皇子一登基,成了这天下共主,自然再无人提起那可大可小的“欺君之罪”了。
黄长风自小便是储君,即便并非先帝长子,因着帝王宠爱,也无人能动摇他的地位分毫。
永平十一年,先皇后病逝,永平十五年,先帝驾崩。
是年,仅十岁的太子在一众大臣的拥护下顺利即位,改年号永乐,追封先皇后为仪纯皇后。
而疯胡子所说的围剿土匪之事,正是永乐十年的那场叛乱。
起初只是饥荒,后各地起义,众多流民落草为寇,杀了不少朝廷命官。
起义的主力乃先朝余孽,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意图复辟,天下匪患以康州为最,各地土匪遂来到康州,加入临崖寨,四处烧杀抢掠,为叛军提供了不少财力物力。
当今皇帝继位二十余年,一直未曾立后,只有过一个贵妃,而这位宸贵妃正是死在那场叛乱之中。
……
有疯胡子这么个武林高手在身旁,曲屏丝毫不惧,听传音听得津津有味。
“疯胡子,想不到你一个武林中人,这些事情倒是知道得挺清楚。”曲屏悄咪咪地凑过去说道。
“丫头,你竟然不会传音?”
曲屏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有些内力,可没人教她怎么用,她自己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平日里这些内力常用来烘干头发,这比毛巾好使。
“等此间事了,我教你。”
曲屏听到这话,兴奋地连连点头。
她这人就这点爱好,第一是收藏宝石,这第二嘛,便是学武功。
周老爹很少夸她,唯有学武这一事上,他夸得最多。
当年她才穿来没多久,病刚痊愈就跟着周老爹学习轻功,每日起早贪黑,不知从树上、屋檐摔下来多少次,可每当进步一点点时,她便觉得这些痛都是值得的。
可惜拳脚功夫终究是学得晚,太差了些。
那时候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卖艺讨生活,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周老爹也就没再干那些顺手牵羊的事了。
等她学了几年,轻功小有所成之后,他们才开始各地辗转。
只是周老爹就三脚猫的功夫,自然也教不了她什么。他们也遇上过几个武林高手,可曲屏便是想学,也挨不到他们的边,更何况像如今这般认作师父了。
曲屏一时百感交集。
她轻声说道:“师父,您真好,跟我之前见到的武林高手都不一样。”
疯胡子听了,神色反倒严肃起来,传音道:“别叫我师父,我不喜欢听。”
曲屏无声一笑,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原来这山下竟然有一条暗道,这群土匪队伍挨着紧密,几乎前脚进去,后脚暗门就合上了,若不是像他们这种轻功卓绝之人,恐怕便是武功高强,却不善轻功之人敛息跟了过来,也无法成功进去。
进了暗道,里面却十分宽敞,看石壁颜色便知这暗道已经有些年头了。
两侧石壁上每隔十米左右便点了一台琉璃盏,灯盏成色清透,在烛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烛影随微风摇曳,琉璃便跟着光影变换着色彩。
整条暗道刻满了壁画,上面人物栩栩如生,不管男女老少,皆身着玄色长袍。
男子头戴玉冠,额间点着朱砂,鬓角留下一缕长发垂在胸前。
女子有的梳着高髻,中间簪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两边插着几支玉簪,左右对称,玉簪上花纹繁复。
有的头发披散着,脸上不施粉黛,额间却是贴着金箔花钿。
他们皆两手如同握手一般交叉相握,举于胸前,面朝右边躬身,似是在朝拜,神色虔诚。
疯胡子扫了一眼,便拉着曲屏跟了上去。
二人跟着走至暗道尽头,曲屏都没有看到壁画上的人所拜之物。
这壁画始至入口,却在出口处戛然而止。
出了暗道,外面便是一条小路,径直通往前方的寨子。
木质的寨门上没有牌匾,看着空落落的。
看着几人押着孙春酲和时冰夏去了一旁的小路,曲屏见疯胡子正打量着寨子,说了一声便悄悄跟了过去。
“丫头,小心些。”
疯胡子闭着眼睛侧耳去听,只听见水声潺潺,蝉鸣不断。
他眉头微皱,摸了摸嘴边的胡子,随即隐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