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叫谈郁李》弃者

22、第 22 章

　　曲屏手持鲜花，牵着飘带立于亭子上方。

　　她如被微风托起一般，裙摆飞扬，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碎发逆风垂落，凌乱地斜散在眉眼，她一双杏眼长眉迎着阳光若隐若现。

　　不过伫立片刻，曲屏将鲜花往上一抛，以披帛为软剑，舞了起来。

　　她时而手握披帛立于亭角，时而手举鲜花飞在半空，时而带着淡蓝烟雾仰卧于屋檐。

　　不过几个呼吸间，十余枝鲜花又回到她的手中。

　　曲屏左手握着一捧鲜花，右手牵着蓝色飘带，似蜻蜓点水，踏过湖面，落于黄若烟眼前。

　　甫一落地，她便捏着披帛将鲜花绕了几圈，末了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她单膝跪地双手举着花束，长长的浅色飘带垂落至地。

　　曲屏仰头看着黄若烟，眼睛黑得发亮，些许秀发散落开来，因着汗水沾在红润的脸颊上，叫人看不清面容。

　　真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黄若烟垂首愣愣地看着她，她后知后觉地看着手中的牡丹花束。

　　十余朵粉色牡丹簇拥着，被枝叶托举着，似竞相绽放在她眼前。

　　黄若烟无声地盯着曲屏的嘴唇看，她嘴上叼着一朵盛开的白玉兰，花瓣的边缘沾上浅淡的口脂。

　　硕大的花朵几乎遮盖住她大半张脸，她的眼睛就这样仰视着她，像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见花束被拿走，曲屏伸手将嘴上的花拿了下来，扔到了一旁的湖里。

　　她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嘴上的口脂早已花了，凌乱地散落在口周、面颊。

　　口脂浅淡，让人恍然以为是碾碎的花汁。

　　“我这技艺，公主可看过瘾了？”她的语调一如既往地迅速干脆，声音清朗，乍一听有些雌雄莫辨，似少年音色。

　　黄若烟没有说话，四周静默无声。

　　许卿云目视着玉兰花悠悠地飘荡在湖面，随着细小波澜渐渐远去。

　　曲屏站了起来，解释道：“公主，臣女这十年来，只学会了轻功和剑术，没看到剑，便借公主披帛以为软剑，虽失了力道，可视觉效果应当不错。”

　　“别的什么，我可就做不来了。”

　　黄若烟低头嗅了嗅花瓣，细声道：“没想到你还会这些，身体果然大好了。”

　　临近午间，阳光灼热起来，她们一行人站在玉兰花下，倒也凉快。

　　突地，后边传来掌声。

　　黄若烟转身看去，惊诧道：“姑姑，你怎么来了？”

　　众人见了来人一一行礼，曲屏也学着福了福身。

　　“参见长公主。”

　　来人身着蓝色深衣，外穿浅蓝色纱衣，衣着轻便，发饰简单，似寻常富贵人家。她长相清雅大气，看着十分端庄，正是当朝长公主黄悠悠。

　　黄悠悠温婉一笑，道：“娇娇盛情邀请，本宫怎能不来？也是来得不算太晚，才没能错过谈二小姐这场‘赠花舞’。”

　　曲屏听了这话，眉头微皱。

　　这人既是长公主，那定然就是说书中说的心悦状元郎的那位公主了，华阳公主邀她过来难道是为了拆穿她？

　　黄若烟抱着花束，嗔道：“姑姑。”

　　之后，黄悠悠随意说了几句便挽着黄若烟走至花丛叙话，她们这行人便四散着赏花聊天。

　　檀香从一侧走了过来，低声道：“想不到你这人轻功倒不错。”

　　曲屏嘁了一声，“我这人不止轻功好，剑术也好得很，不然我一个人在外面早死了，是你小瞧我了。”

　　檀香不置可否。

　　小彤倒是全程冒星星眼，一个劲地夸她。

　　“哇，小姐，您刚刚拿着披帛跳舞的时候实在是太漂亮了！”

　　“还有那些花，我简直看得眼花缭乱！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摘的花。”

　　“还有还有，那朵玉兰花，也好看的很，小姐其实很适合白色，我回去将叫人裁制两套白色的衣服，小姐穿了定然好看。”

　　“果然不愧是楚夫人的女儿，奴婢从小就听说楚夫人舞姿极美，今日见小姐一舞，便也能想见楚夫人当年之姿了。”

　　檀香听到这里哼了一声，怒道：“你既没见过，便不要多言！”

　　“檀香姐姐……”小彤被浇了一盆冷水，脸色耷拉下来。

　　曲屏将小彤拉了过来，往一旁走去，细声道：“你说你夸我就夸我，还提楚夫人干嘛，一扯上她家姑娘，她就跟火药桶一样的。”

　　“可是……小姐您不就是嘛，檀香姐姐为何生气？我是年纪小，没见过二小姐，可是就连吴管家都说您就是二小姐，难道这还能有假不成？”

　　小彤这次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曲屏嘱咐道：“过几天我就要成婚了，小彤，你现在别想这么多，安生过日子就行，管他们怎么说。”

　　安抚完小彤，曲屏就一个人撑在木栏上看风景。

　　正好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时不时地扑闪蝶翼。

　　曲屏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叹道：“真是神仙日子啊。”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曲屏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是长公主。

　　她独自走来，几个贴身丫鬟远远地站在一旁等候。

　　“听闻你婚期将近，提前恭喜了，婚礼那天我恐怕去不了，故而今日特来看看你。郁李这么多年，别来无恙？”

　　曲屏一时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回道：“还挺好的，公主。”

　　黄悠悠弯了下嘴角，道：“婚礼未成，李夫人竟然准许你参加这种宴会？”

　　曲屏没懂意思，不过还是说道：“开始是不太让我出门的，后来我跟方弥谨见了面，定了婚期之后，她就随我怎样了。”

　　这样说来，曲屏才意识到原来李苁蓉开始约束她原是是怕她见到方弥谨。

　　难道是担心方弥谨见她变了模样退婚？

　　“方大人乃重诺之人，从不轻易许诺，他既应了这婚事，定了婚期，对你自然是满意的，那便不会再更改了。”

　　“本宫与方大人相识这些年来，对他的秉性也算是知道一些。你虽变化极大，可谈家既认了你，想必其间自有考量，婚期在即，姑娘且安心待嫁吧。方大人自幼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姑姑少时帮衬过，他这些年不容易，到了如今，……谈二小姐嫁过去却是免了很多规矩束缚。”

　　曲屏听得一愣一愣的，故而不知怎么回答。

　　长公主的话倒是与谈郁金的有些相似，倒是……都像是欣慰，谈郁金是看出她是冒牌的了，这个长公主难不成也看出来了？

　　难道谈郁李与长公主有故？说书先生讲的都是真的？

　　“多说无益，本宫早已备了新婚礼，晚些派人送至谈宅。”

　　刚说完，就跑过来一个粉衣女娃，女娃一把抱住黄悠悠，脆生生地说道：“娘亲，娘亲，我好想你。”

　　女娃胖乎乎的，头上两个丸子头，上面戴满了鲜花。

　　后面的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把将女娃抱起，告罪道：“公主，小姐哭闹着要来找您，奴婢怎么都哄不好，这才带过来了。”

　　原来是长公主的女儿。

　　女娃仍挣扎着，嘴里嘟囔着：“碧心，碧心，你放我下来，我要跟娘亲说话。”

　　女娃不断地扑腾着，碧心只得将她放了下来，女娃脚一落地，立马抱住黄悠悠的小腿，说道：“娘亲，千千有话要跟你说。娘亲！”

　　黄悠悠蹲了下来，柔声道：“哦？千千跑这么远过来，是有什么话要跟娘亲说呀？”

　　“爹爹回来了，娘亲肯定想见爹爹，所以我就跑过来告诉娘亲！”齐子衿的话一顿一顿的，神情格外的认真。

　　黄悠悠一把将她抱起，“嗯，娘亲想你爹爹，也想千千了。”

　　齐子衿开心得笑了起来，笑完后她说道：“娘亲，那我们回家吧，回家就能见到爹爹了！”

　　说完她就注意到曲屏，指着曲屏头上地花藤说道：“哇！好漂亮的花！”

　　曲屏闻言，看了眼小女孩簪满鲜花的脑袋，说道：“千千想要吗？”

　　齐子衿肯定地点了点头。

　　曲屏飞过花丛摘了一段花藤过来，耍魔术一般三两下编成花环递给她。

　　齐子衿小小的手掌不停地鼓掌，惊叹道：“你可真厉害，不仅会飞，还会仙法。”

　　她接过花环立马戴在头上，笑着扭着脑袋。

　　几人听了她的话乐得直笑。

　　*

　　曲屏侧躺在软榻多时，才想起白天檀香给她的那封信。

　　她突地坐起来翻找，好在塞得紧实，这一天飞来飞去，上蹿下跳的都没有掉。

　　曲屏看着手上的信封，轻飘飘的，里面应当只有一两张信纸。

　　她小心地将封口撕开，抽出里面的宣纸来。

　　——谈二小姐亲启

　　适闻谈二小姐与慎之婚期将近，实不该叨扰。

　　元太妃近来病重，恐难久矣。

　　昔年君与之甚厚，常托余赠礼，既君因故忘却昔年之事，余思索数日，故书此信以明之，勿劳赐复。

　　曲屏看了好三遍才将字猜全，她将信纸放到桌上，轻声道：“意思是谈郁李跟这个元太妃关系很好，现在元太妃病得厉害，怕她留遗憾，所以让她去见一面？”

　　曲屏叹了一口气。

　　太妃，听称呼是先帝的妃子，谈郁李一官家女子怎么跟她扯上关系的。

　　她这个冒牌货跑过去探望可别把人给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