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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人家名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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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筱荷手里拿着两个糖葫芦,也在寻找着什么。
瞧见姜盈之后,她兴冲冲地向他跑来。
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别在了腰间,粉色的襦裙被风掀起一角,她鲜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肩上还披着姜盈之当初送她的大氅,像一朵刚绽开含着露珠的荷花。
殷红的山楂裹着晶莹糖衣,在火光中闪着诱人的光泽。
宋筱荷踩着满地碎金般的铁花残影,眼睛弯成一对月牙。
姜盈之有一瞬恍惚。
“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我挑了两个卖相最好的。”她跑得急,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躲去少女磊落的目光,淡淡道:“我不爱吃甜食。”
“就是知道殿下不爱吃甜的,才买的山楂啊,”她颇为无语地撇撇嘴,“你是每次别人给你什么,都要先拒绝一下?”
他沉默半晌,终是接过。
“好手艺!”宋筱荷边吃还不忘捧场,时不时对着打铁花的表演欢呼两声。
姜盈之犹豫着咬下一口糖葫芦,晶莹脆薄的糖衣被“咔嚓”一声咬碎,酸甜的滋味在齿间漾开。
他正奇怪着宋筱荷怎么许久没有动静,低头就见她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啃着糖葫芦,鼻尖都挂了点糖丝像只灰头土脸的小花猫。
他还没来得及嘲笑,就看到宋筱荷将手上沾到的黏糊糖渍偷偷抹到了他的袖子上当做手帕擦拭,还以为他并未发觉,嘴角狡黠扬起。
姜盈之:......
一盏盏花灯浮在青石板旁的溪渠里,映着水光,随波轻轻摇曳。
宋筱荷正欲去放花灯,却眼尖地瞧见两个熟悉身影。
她拿起面具挡住脸,憋着笑,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两个倩影身后,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如愿听到尖叫声后,她才一下子将脸露出来,调皮地吐吐舌头,笑得前仰后合。
“好妹妹,你吓死我了。”季清梨嗔道。
陆淑也拧了把她胳膊:“就是,不知道我胆子小呀。”
开心过后,季清梨便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并未注意到旁边戴着面具的姜盈之,手搭上来:“我们都听说了。”
“数日不见,怎么感觉你清瘦不少。”她轻轻将宋筱荷的碎发别到耳后。
宋筱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近日发生的种种变故,只勉强地弯了弯嘴角。
“筱荷,你为何会突然和定王殿下成亲?”陆淑终是没忍住问道。
季清梨也点点头:“当真是...心之所向吗?”
姐妹们,就这样当着人面蛐蛐吗?
她欲哭无泪,擦了擦冷汗,不用回头便能感受到身后的死亡凝视。
“殿下他英明神武,额,年少有为,”她磕磕巴巴地组织着语言,“总之我...一见倾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又听见了一声嗤笑。
季清梨握着宋筱荷的手更紧了些:“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担心你所托非人,错付终生。”
她犹豫片刻,终是道:“姜盈之他...并非良人。”
嗨呀...
宋筱荷忙不迭转移话题:“我一切都好,姐妹们快先别担心我了,今日上元节,我们去放花灯吧!”
季清梨与陆淑对视一眼,自然是高兴地应下来。
她抿抿嘴,犹豫地望向身后人,颇有点征求同意的意思。
姜盈之没落声,眼神看向别处,算是默许。
宋筱荷喜笑颜开,将手里物什不管不顾地往他那一放,便拉上云华,和几人向着河畔跑去。
“你这些东西...”话音未落,东西的主人却已溜得没影。
姜盈之低头看着手里七零八落的玩意,一阵沉默。
河灯飘摇似星,漫过十里长堤。
几人在桥根站定。
月色如水,宋筱荷望着季清梨被光笼着的侧颜,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再与我交好了呢。”
季清梨看她小心翼翼的神色,心中了然。
“你是你,姜盈之是姜盈之,我不会因为与他的恩仇而疏远你。况且,定王权势滔天,想必你也自有难处。”
“我信得过你。”
她正色道:“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因为立场不同而针锋相对,若我是胜者,我保证,会尽己所能为你留好退路。”
宋筱荷眼眶微微发热,忙打了几个哈欠掩盖。
崔莫迟坚守正统,又受过先帝恩惠,为保皇党,最终辅佐幼主稳住江山,位及左相。而姜盈之的狼子野心满朝皆知,二人自然分成天然的正反对立两派。
可一切,若仍有转圜的余地呢?
她游离的思绪被陆淑唤回。
“筱荷,就差你啦。”陆淑将毛笔递给她。
宋筱荷应了声,笔却在半空中滞了许久迟迟未落。
她本从来不信这些,连以前过生日的时候都不怎么许愿,这一次,她却无比认真。
她屏住呼吸,一笔一画地认真写下:早日回家,和妈妈团聚。
只是纸条的空白不多,她又使不惯毛笔,写到最后字都紧紧巴巴地凑在一起,墨缓缓晕开。
她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挂到花灯上,轻轻推入水流。
宋筱荷转头,却看见季清梨攥着花灯,神色踌躇,迟迟没有将其放入河中。
见被注意到,季清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道:“是我太贪心。”
宋筱荷很能理解她,宽慰道:“若真有神明,定能收到我们的愿望,保佑我们都实现的。”
她低低应了声,宋筱荷将手搭上去,和季清梨一起将花灯送入水中。
河面上的风裹着微凉水汽,拂过她们摇晃的倒影,水波上逐渐浮起星河万点,烛火与天上的圆月遥遥相望,承载着世人的欲念与心意,飘摇远去。
宋筱荷望着眼前光景,有些感慨,喃喃道:
“那就愿有志有谋之士得展宏图,有情有义之人皆得善缘,赤诚清明之心终遂所愿。”
晚风拂过脸颊,鬓边碎发随风耳动,她闭上眼,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
然后又把眼睛睁开了。
不对,她怎么能脱口而出这么有文化的话呢?她暗自思衬了一会儿,又美滋滋地把自己说服了。
可她越想越不对劲,这几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宋筱荷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碎片。
上元节灯会,季清梨与崔莫迟隔着一座桥深情对望,时间好像都静止了,崔莫迟握着季清梨的手,和她一同将花灯送入水中。
他对着眼前星河,徐徐道:“那就愿有志有谋之士得展宏图,有情有义之人皆得善缘,赤诚清明之心终遂所愿。”
......
宋筱荷嘴角微微抽动。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这是原著里人家男女主的名场面啊!
崔莫迟本因公务繁忙没办法陪季清梨逛灯会,却又在深夜出现给了她一个惊喜,二人在河畔留下浪漫一吻。
也就是说,她抢了男主的高光和台词?
宋筱荷有些绝望地转过脑袋,果真瞧见,崔莫迟站在不远的灯火阑珊处,向她们看来,一袭白衣翩然若仙,风姿卓越。
只是珀色眼眸里,透露出些许无措的茫然。
宋筱荷一阵沉默。
她现在跳下去把那盏花灯捞回来还来得及吗?
这时季清梨也终是瞧见了崔莫迟,愣了瞬后,立即欢喜地向着桥那边走去,宋筱荷有些心虚地跟在她后面。
走至桥中间,肩膀却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宋筱荷抬眼,发现面前人竟是沈雪惜,微微一怔。
她身着艳红衣裳,和节日的喜庆气氛相得益彰,乌发上的步摇轻晃,珠玉叮铃,不掩张扬傲气。
沈雪惜却眉头紧锁,愤愤质问道:“不会看路吗?”
几人顺着她目光看去,才发现一盏花灯可怜巴巴地躺在她们脚前。
季清梨下意识想道歉,宋筱荷却觉得不对劲,先一步弯身将花灯捡了起来。
“这花灯上还留着鞋印,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坏了,郡主怕不是特意在这里等着的吧?”她淡淡道。
沈雪惜夺回花灯,嗤道:“你是不是把本宫想得太闲了?这花灯倒是不值钱的玩意,珍贵的是心意。”
“今日上元节,本宫来为太皇太后祈福,你们却平白让我触了霉头,可知罪?”
崔莫迟见桥上出了状况,蹙眉走来。
沈雪惜却在这时变了脸,眼泪说来就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季妹妹一向不喜欢我,却没想到连这样欢喜的日子里都要为难我,甚至还反诬我一口,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宋筱荷有些傻眼。
这就是古早文吗?真是好久没看到这样朴实无华的手段了。
她意有所指地哽咽道:“现在也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冲撞本宫了。”
云华见她出言不逊,正色道:“我家小姐乃当朝定王妃,郡主慎言。”
“轮得到你插嘴吗!”
沈雪惜冷笑一声,斥道,扬起手便要重重落下一掌。
宋筱荷眼疾手快地挡在云华前面伸手将其胳膊攥住,那一掌生生僵在空中,火药味一触即发。
四目相对,沈雪惜狭长的眼眸眯了眯,须臾后,唇角微微上挑,宋筱荷愣了瞬,还没来得及细想她这抹笑的深意,便感到一股强硬的力道。
紧接着,她整个身子向桥的石栅栏后倒去!
摇晃瞳孔中,映出沈雪惜同样极速下坠的身影。
嘭!
众人惊呼声中,二人双双落入水中。
......靠!
宋筱荷猛灌了几口水,在水里狼狈扑腾着。她虽会骑马、能歌善舞,甚至略懂些拳脚,却是个实打实的旱鸭子。
河水其实不是很深,生理性的恐惧却也让她一时乱了阵脚,直到云华下水将她救起,她才缓过来几分。
她连打了几个寒颤,半截身子还在水里,就听见路人的讨论:“好像是郡主与季家小姐她们起了争执,一着急,竟将郡主推了下去!”
“放...胡说!”宋筱荷猛咳了几声,云华忙帮她顺气。
她抬手抹开脸上的水迹,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直直撞进一道沉凝的目光里。
姜盈之立在桥上,盯着她湿透的身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嘴唇翕动几下。
“不过那位娘子是和郡主一同掉下去的,应该不是她推的吧?”
有好事的围观者嚼着舌根。
“我瞧得可真切,上元节还有这种鬼热闹,要我说,这女人的嫉妒心可真可...啊!!”
姜盈之目光淡淡落在身旁聊得正欢的男子身上,抬脚将他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