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黑月光养成手册》红九冻梨

10、第十章 侯府下聘

　　滚烫的火舌灼着皮肤，隐隐透出烧焦的味道，和浓烈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眼前惨烈景象堪称人间炼狱。

　　稚气还未完全脱去的少年大口地呕着黑血，只不断小声重复着：“殿下，有埋伏...”

　　姜盈之猩红的眼眸逐渐变得麻木，衣衫被浸成扎眼红色。

　　赤影强忍悲痛，不容分说地将他拉走：“殿下，快走，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赤怀不能白死！”

　　姜盈之从睡梦中惊醒。

　　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太阳穴一突一突地往外跳，他又一次梦见了那日，将他彻底拖入地狱的那天。

　　赤影与赤怀是一对孪生兄弟，无论旁人如何折辱置身何种境地，他们都坚定地陪在姜盈之身旁，是他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

　　上一世，他从卑贱的质子活成了旁人都不敢提及其姓名的狼子野心之辈。

　　赤怀为他挡刀而死，而他机关算尽，却被乱箭射死于宫墙之下。
　　太皇太后那副得意、冷漠中夹杂着一丝悲悯的神情在他脑海里又一次闪过。

　　然而命运似乎还没有戏弄够他。

　　再次睁眼时，姜盈之回到了身为质子被接回燕国的那天。
　　虽然一无所有，但至少，在乎的人都在身边。

　　他想，上辈子自己为登上权力的顶峰坏事做尽，遭了天谴，上天又给了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于是，他开始学习做个好人。
　　学着装乖、退让，与人为善，甚至吃斋颂佛。

　　直到他所谓的挚友洛王设局，想让他替其背上谋反的滔天大罪，那场试图湮灭一切罪证的大火中，与之俱灭的还有他本就不多的信仰与良心。

　　赤怀又一次为他死在了他的面前，以更惨烈的死状。
　　而这次，比上一世，提前了三年。

　　后来，他亲手割下了昔日挚友的头颅，将其作为了投入太皇太后麾下的投名状。

　　他又一次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通往地狱的路。

　　甚至变本加厉。

　　那就让狂风骤雨来的再猛烈些吧。

　　－

　　宋府。

　　暖阳从窗棂溜进屋子，被褥都有种吸饱阳光令人安心的喷香。宋筱荷在床上毫无形象地抻了个懒腰，勉勉强强将眼睛撬开半条缝。

　　李嬷嬷玉盘似的脸赫然闯入视线，她登时清醒了大半。

　　宋筱荷弯眉竖起，警惕地拉过被子，没好气道：“李嬷嬷这是干什么？难不成宋家竟还将你养出了如此奇怪的癖好？”

　　平日里炮仗脾气的李嬷嬷却只是眯眯眼睛，笑呵呵地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既不呛声也不红脸，一时竟还让人不太适应。

　　“云华呢？”

　　宋筱荷下意识向外张望，却又一个趔趄被李嬷嬷提溜起来，半推半就地坐在了铜镜面前。李嬷嬷拿起梳子便往她脑袋上使劲一顺，下手没轻没重，她痛呼出声，仅剩的那点可怜睡意也烟消云散了。

　　“云华姑娘去忙活早膳了，夫人还在清风堂等着呢，三小姐您动作可得快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哩！”

　　又来？没完没了了还，宋筱荷眼皮一跳。
　　每次叫她去清风堂，准就没什么好事，李嬷嬷今日又如此反常，实在古怪。

　　满腹疑窦在宋筱荷看见眼前光景时便有了答案。

　　面前堆了五六个沉甸甸的箱子，各式金银珠宝让人看了眼馋，郭莲位于主座之上，眼睛都快笑没了。

　　见她来，郭莲细声细气道：“筱荷醒啦？快坐罢。”
　　宋筱荷鸡皮疙瘩顿时掉了一地。

　　厅堂正中央立着个家仆模样的男子，恭顺笑道：“我家少爷说了，这些只是一部分，余下的分几天送到府上来，夫人且放一百个心。”
　　“能进靖安侯府的家门，是我们筱荷的福气，李嬷嬷，快给贵客满上茶。”郭氏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起身，围着那堆箱子这摸摸那摸摸，像是生怕它下一秒就飞走似的。

　　这是...聘礼？

　　宋筱荷心里咯噔一声，她在赏花宴那日大放异彩，没想到竟也惹来意料之外的棘手事情。
　　她冷声蹙眉说：“我何时说过要嫁人？”

　　郭莲忙把她拽到一旁，拧了把她胳膊：“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岂轮得到你挑挑拣拣？况且这可是多少女子挤破头都想进的门第，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能害了你不成？”

　　她又看向侯府家仆，赔笑道：“我家老三年纪小不懂事，我这就好好说说她。没什么问题的话，我看不如就尽早开始择吉日问卦象吧。”
　　侯府家仆见怪不怪地弯弯嘴角，点头称是。

　　临走前，他特意递了一份请柬，说是小侯爷过几天在府内大办生辰宴，邀请宋家的几个娘子前去赴宴。

　　宋筱荷敛眸翻看请柬，的确是在靖安侯府没错。

　　书中是这样描绘靖安侯独子许曜的：正气凛然却又不古板，心有大志，似乎还跟姜盈之的关系不错，放在别处高低也是个男主配置。

　　只是这样好的亲事，怎么可能会落在她的头上？再看郭莲那巴不得将她立刻抬上花轿的态度，这桩婚事，绝对不像表面的那样风光。

　　“...靖安侯的儿子？”

　　郭莲莞尔一笑：“还能有谁？自然是相貌好，才情顶的那位啊。”

　　里屋内，传来阵摔打东西的声音。

　　宋暮棠本来坐在铜镜前挑生辰宴那天穿的衣服，却越想越气，一把将桌子上的首饰扫了个干净，妆都晕花了。

　　“您不是答应过我，一定会给我觅一个顶顶好的如意郎君，要风风光光地把我嫁出去吗？”她抹了把眼泪，嚎得更加厉害，“怎么我的婚事没动静，倒是她宋筱荷先攀上高枝了？凭什么她能赶在我前头嫁出去，娘你倒好，还上赶着促成这桩亲事！”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名不见经传的宋筱荷攀上了靖安侯府，都等着看我宋家嫡女的笑话！”

　　郭莲连忙拉过她的手，无奈嗔道：“瞧你这德性，娘怎么可能让那小蹄子过得如意？”
　　宋暮棠哭声渐渐止住，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娘的意思是...？”

　　郭莲掩嘴嗤笑道：“就凭她个什么都不懂的粗妇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想想靖安侯府怎么能瞧的上她？”
　　“她要嫁的呀，是靖安侯府那位的旁亲表弟。”

　　宋暮棠登时来了精神：“可是风流韵事传遍全京城，娶了七个小妾，成日只会饮酒作乐的那个许诞？”
　　“正是。”

　　“过生辰的是小侯爷没错，这生辰宴却只是个由头，他那位表弟到时候也会出席。要怪就怪这小贱蹄子自作聪明，偏偏引起他的注意，招来些不该惹的人。”

　　“过不了多久...就应当是全京城都等着看她的笑话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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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鎏金的门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廊下红紫花球的吊穗在空中轻荡着，与院里几株傲然绽放的腊梅相映成趣。婢子们端着托盘匆匆走过，裙裾窸窣，像一阵风掠过枯草。

　　宋筱荷小口呷着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不远处有几个贵女在一起聊天，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屋内，她思衬片刻，终是试探地挤进半个身子。

　　“姐姐们在聊什么聊得这般开心？”

　　气氛却在她插进来时凝固了一瞬，还是个年长的先反应过来，打着哈哈笑道：
　　“红妆阁又新进了几批上好的料子，我们正商量着做什么款式的衣裳才合适呢。”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宋筱荷没应声，勉强勾了勾嘴角。
　　从她进门那一刻就感觉处处古怪，人都是现实的生物，经在赏花宴一鸣惊人后，不少贵女都想和自己变得熟络。而如今却好像和她们隔了一层纱，看她的眼神疏离又客气，甚至带了几丝说不清的同情。

　　“听闻妹妹不日就将成婚，还未来得及恭喜你呢。”
　　一个黄衣女子掩嘴笑道：“是啊，但就算觅得了这样一位...好丈夫，也不能和姊妹们生分了，日后别忘了多来往。”
　　几位贵女相视一笑，拼命压制上扬的嘴角。

　　宋筱荷岂能听不出话外之音，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蹙了蹙眉，回到自己座位，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块巨石，闷闷的。

　　待她走远后，黄衣女子嗤笑道：“嗐，本以为能是什么厉害角色，谁承想偏偏被那登徒子看中了，麻雀就是麻雀，再怎么费尽心思也是昙花一现，一辈子的劳碌命。”

　　而宋筱荷也不知，不远处一道色迷迷的眼神正盯着她，危险悄然降临。

　　“少爷，意下如何啊？”

　　石头在丢了魂般的许诞耳畔轻语，他方才回过神来，嘴角快咧到耳根子去。

　　“果真如传闻那样，清丽脱俗，虽不是一眼惊艳的绝代佳人，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将她纳了做妻，正好堵住叔父的嘴，省的他天天在小爷耳边念叨什么稳不稳重，成不成家的。”

　　石头也跟着嘿嘿一笑：“那是，瞅着也是个性情恭顺的，料她也不敢对少爷在风花雪月之事上多有意见。”

　　“能被小爷我看中，是她的福气，更何况还是正妻之位，还委屈她了不成？”许诞得意洋洋地轻哼一声，却又摸了摸下巴，道，“但...她若是不从怎么办？”

　　“那宋夫人特意把她安排到这生辰宴上，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奴可听说，她和家中长姐一直不对付，若能为我们所用，将生米煮成熟饭...”

　　许诞眼睛一亮，笑得愈发张狂猥琐：“还是你主意多，此事若办成，重重有赏！”

　　石头谄媚道：“为少爷分忧解难，是奴分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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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门口的土地留下一串轮子碾过的痕迹，看守的小厮见到马车便神情大变，慌张地想去通报。

　　赤影伸手拦下，朗声道：“定王只是办事途中顺路来送个贺礼，只需知会小侯爷一声即可，不必大张旗鼓广而告之。”

　　小厮揩了把额头细汗，连声称是，招呼人帮着把贺礼抬进门。

　　侯府大门敞开，往里送贺礼的几人却迎面撞上往外搬东西的队伍，双方僵了一会儿，堪堪擦着彼此过去。

　　赤影不解道：“今日小侯爷生辰，这些东西是要搬到哪里去？”

　　小厮无奈地“嗐”了声，压低嗓音：“还不是我家世子那位难搞的表弟，他什么脾性想必您也有所耳闻，这不，又看上了宋家的三小姐，忙着给人家送聘礼呢。”

　　紧闭的马车帘子掀起一角，露出截骨节分明的手指。

　　姜盈之眸光微暗，盯着侯府大门，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