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答案 她还是没有 ...

  •   方知绿找到斗魁时,他看上去比昨天更糟了,整个人的皮像是被水泡透了,皮肤撑胀开,像一颗硕大的水泡,靠近闻,还有一股浓浓的酸味。

      可能不是水......是汗吗?

      斗魁听到她说想进哀穴,恍惚中为之一震,不可置信地觑方知绿,“你疯了?”

      “我要进里面找东西。”

      “找什么?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痛苦,只有折磨。”

      方知绿安静片刻,径直问出:“你今晚准备选穿什么颜色的雨衣?”

      “你问这个干——”斗魁一下止住,眼眶胀开,“你,你,你难道是觉得我一定会被抓?”

      “不是一定。”方知绿眯起眼,“但感觉比我自己选可能性更大。”

      斗魁脸颊肉明显跳动几下,连呼好几口气,才能勉强平复下来心情,“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你难道想每天都被抓去折磨?”方知绿说着,目光在斗魁身上扫视了一番,最后直盯他的眼,“我们至少可以先终结这个抓娃娃的游戏。”

      方知绿看上去如此平静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相信她的话,若是换做之前,斗魁或许会轻视她,一个C级植异者,能干得成什么?但现在不同了......他接连遭受精神折磨,神智异常脆弱,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

      “你要进去找什么?”如果方知绿想从他这里借点厄运走,那就必须得拿点信息来换。

      “我要找一个答案,为什么不幸会偏偏降临在筱筱身上的答案。”

      “筱筱是谁?”

      “疯狂柳。”方知绿补充了句,“在她还是人的时候,她叫筱筱。”

      “但......这怎么会有正确答案?”

      “我不是要找正确答案,我是要找筱筱的答案。”

      斗魁眉头耸起,“那个答案有什么用?”

      “破除疯狂柳相对植域的域梁。”斗魁两次都被直接丢进了哀穴,没有跟疯狂柳交过手,自然也就没有领会到疯狂柳对异能的削弱。

      “相对植域?它竟然能创造出相对植域?怎么可能呢?”

      “所以能告诉我了吗?你今晚要选择什么颜色的雨衣?”

      斗魁像是突然被抓住口器的蚊子,浑身一弹,烦躁不安地搓了搓手,“我还没想到那儿去,绿色?要不红色也行......”

      “到底是哪一个?”

      “绿色......吧。”

      方知绿得到想要的答案,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斗魁,你不会临阵改变主意吧?”

      斗魁慌了慌,这女人怎么猜到的,他方才还在想,既然他已经把“厄运”借给她了,那他是不是就可以......

      “我劝你最好不要变。”方知绿看出他的心思,“免得到时候又只抓你,抓不到我。”

      “谁说我要变了!倒是你,别到时候真进了哀穴受不了,又来怪我没提醒你!”

      “哼——”方知绿很轻很浅地笑了声,双眉一挑,“你不用提醒我,光是看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有多难熬。”

      “你!”斗魁脸庞胀红,“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等你自己进去了,才知道厉害!”

      方知绿偏了偏头,“借你吉言。”

      希望“斗魁定理”还能起作用,能顺利带她进入哀穴......

      去阿婆家还紫色雨衣,借绿色雨衣时,阿婆脸色看上去很灰颓,像是一下被抽干了水的老树皮。

      方知绿接过她递来的绿色雨衣,试探着问道:“你昨天被抓住了吗?”

      阿婆缓慢摇摇头,“不是我,是勇诚。”

      对啊......今天都没看到勇诚,他之前都会在院子里踢球的。

      “他在楼上吗?”

      “在楼上卧室里躺着。”

      “我能上去看看他吗?会吵到他吗?”

      “不会,他睡得很沉,至少要下午三四点才会醒。”

      方知绿踏上木质楼梯,脚下发出第一声“吱呀”声后,她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慢慢上楼。

      楼上右手边第二间,方知绿缓缓扭动门把,往里推开一个身位的空隙,挤了进去。

      单人铁架床里,小小的勇诚陷在床被里,包子圆脸透出一层铅灰,那是黑暗夜晚的残余。

      两侧窗帘拉拢来,只余下一指宽缝隙,窗外没完没了的雨声从缝隙中挤进来,沙沙,沙沙......争先恐后地爬上小小的床铺上小小的人......

      方知绿静立在床边,望着这个年轻的生命,心口涌起奇妙的感觉,同样的阴雨和厄运,阿婆去承担,就不会让她如此不忍和心痛。

      可勇诚太年轻了,年轻就是希望,没人愿意看到希望被扼杀。

      方知绿走到窗边,将窗帘彻底合上,挡住了飘进来的雨。

      “晚安,勇诚。”

      如果我足够幸运的话,今夜之后,再无噩梦了......

      方知绿下楼出门前,告诉阿婆,“今天雨衣不要选绿色。”

      阿婆浑浊的眼珠颤了颤,“好。”

      傍晚五点五十九分,镇中心苹果绿房屋前,方知绿套着雨衣静静等候着,雨衣偏森林绿,她直愣愣地伫在那儿,像一颗小树。

      六点,疯狂柳准时降临。

      漫天卷缠的柳枝如阴云翻滚,柳枝尖就从这一朵朵云中探出,摇晃着伸向地面。

      方知绿仰头,紧紧盯着头顶的那根柳条,来吧......我在这儿......抓我!

      柳枝直冲她而来,来了......

      快要落到屋顶之际,柳枝偏了偏方向,像是要去抓对面的娃娃......方知绿一急,离开房门,朝街中央疾走两步。

      柳枝尖一个回旋,堪堪触碰到她的雨帽,停了一瞬,把她卷了起来。

      被带起来,脱离地面的方知绿四肢下垂,松了口气,方才只是虚晃一枪,疯狂柳原本就是要抓绿娃娃的......

      在上升的途中,方知绿远远看到一个格外硕大的绿娃娃——是斗魁。

      斗魁一副任人宰割的自弃模样,目光虚落落的,飘在空中。

      “斗魁。”方知绿试着向他传输植物语言,“斗魁,斗魁,看右边。”

      斗魁缓缓聚拢视线,转动脑袋,就瞧见方知绿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手,被柳条卷着,跟荡秋千似的,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哼哼......苦涩快要从斗魁脸上滴出来,他忿忿地想:“看你进了哀穴,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如方知绿先前所预料,她和斗魁都被投进了哀穴。

      猪肚穴在上边,哀穴在下边,呈8字形,方知绿被投掷进去的时候,先从猪肚穴滑过,里面类似钟乳石洞,岩石间滴滴答答渗着水,阴湿寒冷,先被投进来的几个“绿娃娃”散落在岩石间,一动不动,像是大块的青藓。

      她没来得及看仔细,就落进了哀穴。

      哀穴截然不同,像是落进了一床羽绒被,洁白、干燥而柔软。

      方知绿摔落片刻后,坐起身来,捻起身下的白毛,这是......柳絮?

      “噗通”一声巨响,斗魁也被投了进来,炸起一堆柳絮,然后落下,将那个加大号的绿娃娃彻底掩盖,像一座坟茔。

      “斗魁?”方知绿唤了一声,那座坟茔开始不断下陷,与此同时,方知绿四周的柳絮也开始旋转涌动,像起伏的白浪,方知绿四肢挣动几下,却陷落得更快。

      一个巨白浪头过来,将方知绿彻底淹没。

      那些柳絮开始变得透明,闪着莹润的珍珠光泽,结成一片一片的膜,将方知绿裹成一个蚕蛹,她的大脑转动开始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轻......终于她闭上了眼,被拽入到另一个世界......

      方知绿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手上还挂着串带玩偶的钥匙。

      她抬眼看进屋里,木头茶几,卡其色皮沙发,吊着的花枝形水晶灯,跟电视顶齐高的茂盛散尾葵......下午五点半的阳光斜斜洒进屋里,给一切都镀上了暖暖的金光。

      这是她的家,曾经的家。

      方知绿将钥匙搁在鞋柜上,打开柜子准备找拖鞋换上。

      打开柜子的那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了,今天是哪一天......

      现在是她初二的一个周五,晚上不用上晚自习,是她一周中最喜欢的一天,也是在这样一天,她的妈妈不告而别——方知绿看了眼鞋架上空了的那两处——带走了她最喜欢的裸色羊皮高跟鞋,和墨蓝色缎面扣的单鞋。

      年轻的方知绿没有很难过,她隐约知道,母亲总有一天是要走的。

      她只是找出自己淡紫色的左拖鞋,平静地关上了鞋柜门,进了房间,开始写作业。

      现在,她又一次关上了鞋柜门,不过没有进房间,把书包脱下放在沙发上,静静地坐着。

      她还是没有感到难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