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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星期天小镇（二）
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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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里开着灯，外面阳光普照，里面却像是乌蒙蒙的阴天，墙皮、家具散发出一股霉味儿，空气潮湿倦怠。
方知绿往里走，每走一步，就感觉脚下像是有水漫进鞋里，浸湿袜子，湿哒哒，沉闷闷。
哪怕是今天是晴朗的星期天，雨和噩梦也从未离开。
她拖着双脚，跟着老人往客厅走，客厅中央放置着一个L型暗紫色绣花沙发，那个沙发很大很宽，像
一艘船，沙发背上披着几块乳白色蕾丝布，像是带着咒语的帆。
“坐吧。”老人颤颤巍巍地坐在了船头。
方知绿扫了眼四周，小孩已经不见踪影，她进屋时把足球顺手给了他，这会儿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玩球去了。
她更希望那个小孩在场，和老人独处总是有些沉重。
等方知绿坐下，老人开门见山，“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不，还有五个人。”
“都是......跟你一样的人？”老人沉寂黯淡的脸恢复几分生机。
“是，都是植异者。”
“你们......是来解决那个怪物的吧？”
......准确来说，他们是来比试谁能解决那个怪物，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于是方知绿回道:“总归要解决的。”
“能解决吗？那个怪物......很可怕。”
“这次的植异者级别都很高，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有些出神，“要是再早一点来就好了......”
“那个怪物出现有多久了？”
“快三年了。”
“三年？”方知绿难掩讶异，“之前都没有植异者来过吗？”
“从来没有。”
这是充雨市的管辖范围，充雨市没有单独的植研会，最近的是苣城植研会。
苣城植研会实力一般，植研者数量质量在全国排行靠后，跟樨城没法比。
但即便如此，整整三年都没派出一个植异者，还是有些出乎方知绿意料。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是植异者？”
“苣城植研会告知我们，会派植异者来解决那个怪物，但要等待，前面还有许多其他怪物等着处理。”
如果不是这次选拔计划，星期天小镇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我们会尽全力解决那个怪物。”方知绿许下承诺，“但我想了解更多信息，好对付那个怪物。”
“你想问什么？”
“我知道那个怪物喜欢‘抓娃娃’，但不太清楚具体过程......”
老人脸上层叠的皱皮开始扭曲，如绞紧的抹布一般，呼吸也变得急促艰难，像是吸不进去气。
方知绿连忙出声:“这个不说也没关系。”
“不，不，我可以说。”老人费力调整几次呼吸，“小镇周一到周六都是雨天，傍晚六点，我们要全部穿好雨衣，站在门口，等它来抓。”
“它抓人是随机的吗？还是有什么规律？”
“它一天只抓穿一种颜色雨衣的人，每天颜色是随机的，一栋房子里的人穿的颜色不能一样。”
这意味着，在担心自己被抓的同时，还要担心家人被抓。
“那第一个人被抓起来以后，不就可以确定当天的颜色，换掉雨衣了。”
“有人这么干过，然后他被那个怪物连着抓了五天，扔进哀穴。”
“哀穴？”
“崖壁上一个内凹的洞穴。”老人眼皮微颤，“那个地方......会让你想起此生所有最黑暗的事，让你的人生越来越暗，越来越厚，直到再也渗不进阳光。”
“所以那个怪物有杀过人吗？”
“没有。”老人沉默片刻，“它只是用这个游戏让我们自我消亡。”
方知绿太阳穴鼓动了下，“我来之前得知，小镇人口是42个。”
“以前小镇有一百来号人。”
“那不是少了一半多......”
“都是青壮年，反而是老人和小孩都活了下来，小孩太小不懂，而老人已经接受——活着与痛苦总是如影随形，无法离开小镇，那自我结束就成了唯一的路。”
方知绿喉咙有些痒涩钝痛，像被小勺刮弄，她沉默了半分钟，“我了解了，谢谢您。”
老人说完这通话，整个人又往沙发里垮了半寸，看上去疲惫极了。
“你介意在沙发上休息吗？楼上房间很久没有使用了。”
“不介意，这儿就很好。”
老人点点头，缓缓站起身来，准备回房间去。
“对了，怎么称呼您？”
老人愣了愣，似乎无法理解方知绿的这个问题。
“我的意思是，您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啊......”老人目光飘远，“已经很久没用过，叫我名字的人，早都已经死光了，你叫我阿婆就行。”
“好的。”
没有了叫名字的人，所以名字也自动消失了吗？方知绿望着阿婆佝偻的背影，她有一双秀气的小脚，走得小心翼翼，而她的生命，随着每一步在流逝。
一阵寒凉的恐惧袭上心头，冰得方知绿一激灵，跟衰老比起来，疯狂柳似乎也相形见绌。
方知绿决定出去勘察一圈，小镇不大，花一下午时间应该就能逛完。
这里的房子都是独栋，错落分布在交织的小路旁，房门都紧闭着，看不出是空房子，还是有人在里面安静地活着。
她还没有在外面看到过成年人，想起那几个踢球的小孩，疯狂柳给小镇带来的尘霾似乎更重地落在了成年人头上。
“方知绿？”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方知绿转过头，上眼皮一下压低下来，是陈纤纤。
当你知道对方会找机会干掉你，但对方还不知道你知道，你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方知绿演不好任何一种，所以只好面无表情，望着陈纤纤满脸欣喜地接近。
“你一个人？花萝呢？她没跟你一起吗？”
“没有，她先跳的伞。”
“啊......花萝是这样的，总是独来独往。”陈纤纤说完，睁圆一双眼等着方知绿的认同。
方知绿瞥她一眼，没有搭话。
空气陷入沉默，陈纤纤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尴尬，不过很快又拂去，转头问起:“你怎么样？有碰到什么人吗？我一个人都没看着，这小镇简直像座空城，你说资料上会不会滞后？其实这里的居民都死光了。”
“他们在里面。”
“屋子里面？”陈纤纤反应很快，“你进去过？”
“有一户人家答应让我借住。”
“你运气真好。”陈纤纤一脸羡慕，“我运气一直都不太行，今晚可能得睡大街了。”
“嗯，小心着凉。”
陈纤纤嘴角的笑顿时僵住，“过了十二点，就是星期一，应该会下雨......”
“那还要小心防水。”
陈纤纤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亮出明牌:“知绿，你能不能带我去你借住的那户人家？”
“不能。”
方知绿懒得再客套，“这里有很多房子空着。”
“啊......那不太好吧，毕竟是人家房子，不打声招呼就进去......”
“那你请便吧。”方知绿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
“方知绿！”陈纤纤急忙快步跟上去，“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方知绿一脚急停，目光横刺，“陈纤纤，你是不是忘了，这是选拔？我没有义务要帮助我的对手。”
陈纤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知绿无意再纠缠，大步向前走去，留下陈纤纤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你最好是没有求我的时候！”
方知绿右转进了支巷，过了小会儿，陈纤纤没追上来。
看来她没打算现在就动手......
又在小镇里接着搜索一番，没有其他发现，方知绿循着记忆回到阿婆家。
是小孩儿来开的门，一只手上还捉着那只球，简直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方知绿目光落在那只球上，问小孩儿，“我可以跟你玩会儿球吗？”
小孩儿眼睛亮了亮，犹豫片刻，才把球放在了地上。
方知绿其实没踢过球，但她看过，加之她现在异于寻常人的身体，来回几次就玩得有模有样。
踢球的??声在小院里回荡，给这个寂静的小镇制造了几分声响。
玩了一会儿，小孩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方知绿一脚停住球，捡起递给他，“就玩到这儿吧。”
小孩儿接过球，抿了下嘴唇，“你......明天要去对付那个怪物吗？”
“是啊。”
“可是，惹怪物生气，会死的。”
他这是在担心她吗？
方知绿弯下腰，直视他双眼，那里镶了两颗葡萄粒，清澈又纯真，“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犹豫了，长长睫毛垂下。
方知绿笑了笑，一手摁上他的头揉了把，直起身来准备进屋。
“勇诚！我的名字叫齐勇诚。”小孩仰头望她，“虽然你可能明天就死了，但你还是可以和我交换名字。
方知绿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冲他伸出手，“勇诚你好，我是方知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