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难逑》难唱

28、兄弟 回

　　回程路上一场大雨，到家时已是申时中了。
　　青竹正在正院门口候着，见陆慎带着叶丹宁回来了，连忙迎上来。
　　“爷，大爷来了。”
　　陆慎抬眉，刚要开口，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院内传来。
　　“二弟，许久不见，为兄甚是挂念啊！”
　　说话间，一高个青年男子步履潇洒地走到众人面前，他约摸二十六七岁，五官颇似陆夫人，端方温和，神色怡然，眉间隐隐一丝不羁之色。
　　叶丹宁朝他福了福身:“见过大爷。”
　　陆谨视线落到她身上，洒然一笑:“一年不见，你这丫头倒是出落得愈发漂亮了。听说你前阵子出去玩了一趟，可还好啊？”
　　“自是不及府里的日子。”叶丹宁垂着头，答得恭敬。
　　“那你以后还是老实待在府里，别瞎跑了。你家爷不高兴起来，咱们所有人都要遭殃。”
　　“是。”
　　见陆谨还要再说，陆慎打断了他的话，对叶丹宁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晚些再去看你。”
　　“好，那我先告退了。”
　　叶丹宁朝二人行了礼，径直退下了。
　　陆谨目送她的背影，摇头啧道:“我还没说什么呢，这就心疼上了？”
　　陆慎并不接话，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陆谨嘿嘿一笑:“有几日了，在外面转了转。知道你今日回来，我一早就来候着了。”
　　“嗯，进去说吧。青竹，去请严先生过来。”
　　两人进了正院，很快，严岑芥也随青竹过来，三人围坐一桌，屏退了下人。
　　“这几日伴驾可还顺利？”严岑芥道。
　　陆慎点点头:“他已经起疑，应当已派出人手调查。”
　　“如此甚好，我们便依计行事。”严岑芥抚掌道。
　　“要我说干嘛那么麻烦，你直接拿着玉佩去把事情说清楚不就行了，这老子还能不认儿子？”
　　“景行此言差矣，皇家血脉不同寻常，况且当今圣上于子嗣一事尤为谨慎，景舟的身世来历必须由他亲自查验证实，我们万万不能插手。否则，只要有一丝疑虑，这件事就难成。”严岑芥肃容道。
　　陆谨咧嘴一笑:“我就那么一说，一切听二弟的，我这边也决不会拖后腿。”
　　听他这么说，严岑芥才放心了些，三人细细敲定之后的各项安排，一直到下人们来提醒晚膳才歇。
　　在亭子里摆了宴，三人坐下，几杯酒下肚，陆谨谈性大发，说起了他在外的各种见闻。
　　陆慎听了一会，想起什么对青竹耳语了几句，青竹点点头，退了下去。
　　严岑芥瞧见这一幕，心念一动，放下酒杯道:“今日你从行宫出来，本该早就到了，可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陆慎顿了一下，正要回答，陆谨却先一步道:“先生有所不知，他定是与他那漂亮丫头风花雪月去了。”
　　“哦？还有这等事？”严岑芥目光一闪，看向陆慎，似是颇为好奇，“我只知道梨花小院里住了位姑娘，怎么，景舟身边还有个丫头不成？”
　　在陆谨幸灾乐祸的目光下，陆慎抿了抿唇，道:“她如今就住在梨花小院。”
　　见他承认，陆谨愈发得意，也不管他警告的眼神，继续道:“先生不知道，这丫头他可宝贝得不得了，早几年我跟他要了几回，他都没答应，还跟我撂脸色。如今长成这般国色天香，却差点跑了，他急得连夜传书给我，让我替他找人。你说天下这么大，我上哪找去？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不得看紧了，好好哄一哄？”
　　“原来如此，我倒也见过这姑娘一面，容貌暂且不提，确实是个蕙质兰心的，景舟眼光不错。”严岑芥笑着点点头，看向陆慎的目光中不乏一丝戏谑。
　　“能得先生称赞，是她的荣幸。不过今日晚归，也不全是因为她。我从行宫出来，便有人跟着，索性将计就计，让他们看点想看的。”陆慎说着，脸色有极细微的不自然。
　　“能得知你在行宫的行踪，也只有那几位了，看来他们也对你很感兴趣，在暗中观察你。”严岑芥抚了抚胡须，眯眼道，“不管是谁，如此频繁地被召入宫伴驾，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倒也不必慌张。不过你一出行宫就去幽会美人，只怕他们都会误会。也好，且让他们摸不透你的性子，对我们来说便是好事。”
　　陆慎点点头，举杯饮下，明月在他眼底洒下点点光亮。
　　严岑芥年纪大了，不胜酒力，过了一会便回南院休息了，剩下陆慎兄弟二人对坐。
　　亭间陷入沉默，陆谨不像刚开始那样兴致高昂，倒是连喝了几杯闷酒，眉间一抹萧索。
　　“怎么？又和嫂子吵架了？”陆慎见他这副模样，挑挑眉道。
　　“别提了，你是知道她的，连着两胎女儿，我倒是无所谓，偏她自己过不去，总是生闷气。我好心劝她两句，让她把如儿记到名下自己养，她就哭哭啼啼说我嫌弃她，哎，女人啊就是麻烦。”
　　说着，他又仰头灌下一杯酒，似是烦闷得很。
　　“你院子里养了那些莺莺燕燕，没有孩子也就罢了，却还生下了长子，嫂子是个好强的，心里自然不舒坦。你若舍得将那些人散了，这些麻烦自然也就没有了。”陆慎淡淡一笑，道。
　　陆谨噎了一下，表情讪讪:“我若将人赶走，她们以后日子可就难过了，说不定连口饭都吃不饱，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能干这缺德事。算了，大不了以后我白养着她们，人不去，她总该满意了吧？”
　　陆慎不置可否，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陆谨瞧他气定神闲的模样，牙就痒痒的，心念一转，忽得笑起来。
　　“说起来，我记得严先生曾说过，大事告成之前，你最好不要有子嗣，免得出现变数。你舍得给那丫头喝避子汤？那玩意可是伤身的东西，多喝不得。”
　　陆慎面色一顿，沉默一刻才道:“此事我自有安排。”
　　陆谨露出几颗白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神秘:“这事吧，换个法子就行。当年我给你的那书上画了那么多花样，你学个几种，也够用了。”
　　陆慎“啪”地拍开他的手，语气冷淡:“非礼勿言，我的私事你还是少过问。”
　　见他黑了脸，陆谨也立刻见好就收:“行行，我不说了，来，我自罚三杯。”
　　待陆谨端着酒杯开始唱曲的时候，陆慎唤人来扶他下去休息，待人离开，便询问起严岑芥与叶丹宁见面的经过。
　　周管家将缘由解释清楚，又加了句:“姑娘心细，知道爷看重先生，才帮着出些主意。如果不是先生主动问起，还不知道这个事，她是没想着要领功呢。”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你去传话，她怎么说？”
　　亭子里只有青竹还在，闻言道:“奴才去的时候，姑娘正用膳呢。只说爷若有事不必在意她，尽管去忙。”
　　陆慎垂眸，静默半晌，不知在想什么。
　　“你从前与她相处，觉得她性子如何？”
　　青竹有些惊讶，想了想道:“姑娘从前当差甚是稳当，平日里虽有些...有些脾气，但若谁有个难事求到她面前，她也会帮一把，在咱松苑人缘也不错。”
　　陆慎轻轻转动指上的白玉扳指，望向夜色里的目光微带深沉。
　　今日的叶丹宁一时娇俏灵动，狡黠天真，一时又深沉脆弱，敏感伤怀。
　　无论是哪一种，都和从前在他面前稳重端庄的锦瑟判若两人。
　　他长身玉立，清风吹动他的衣袂，空气中有淡淡的酒气。
　　“走，去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