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难逑》难唱

24、约定 来的是

　　来的是严先生的贴身小厮。
　　十六七岁，眉清目秀的，说话也斯文有礼，礼数周全，整个过程都不曾抬头瞥过叶丹宁一眼。
　　“...明日巳时，后花园观景亭，我家先生会在那里等候姑娘。”
　　“我知道了，请转告先生，我一定准时赴约。”
　　目送小厮走远，叶丹宁转身回了屋内，青荷匆匆跟上来，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未褪去。
　　“...这位严先生自打来了便鲜少出院子，也从不和府里人打交道，没想到竟会主动和姐姐见面。”
　　叶丹宁接过她递来的盘子，往一白瓷大缸里撒了些碎饵，十几尾小鱼顿时甩着尾巴聚到了一起争相竞食。
　　闻言，她不甚在意道:
　　“我给沈大娘的那几道菜大概合了他口味吧，见个面道个谢，也是看在爷的面子上罢了。”
　　“也是，昨儿那红豆酥可是姐姐手把手教的，当面道个谢也是应该。”
　　叶丹宁笑了笑，水眸中划过一丝异样，笑睨了她一眼。
　　“你昨儿可是一人吃了一大盘，是不是也得跟我道个谢？”
　　青荷脸蛋一红，呐呐道:“是...是姐姐做的太好吃了，我没忍住...”
　　“那待会我让厨房再送点冰酪子来，你吃不吃？”
　　青荷想说不吃，但叶丹宁让厨房送的冰酪子里还加了西瓜碎，杨梅汁，葡萄干，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实在说不出个不字。
　　她一脸纠结，叶丹宁忍不住噗嗤一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转身吩咐了下去，很快两碗冰酪子就送了过来。
　　青荷自然得了一份，叶丹宁那份吃了两口不想动了，她舍不得浪费，干脆也下了肚，惹得叶丹宁轻轻揪她的耳朵，担心她闹肚子。
　　果不其然，第二日刚伺候完叶丹宁洗漱梳妆，青荷的肚子就疼起来了，一趟一趟地跑茅房，脸色也很是苍白。
　　眼看巳时就要到了，叶丹宁让人去请大夫开药，自己带上一个平时负责打扫的小丫环便往后花园去了。
　　后花园不大，地上皆铺了石子，墙角路边几丛芍药月季开得正艳。正中间是一方池塘，池子中间开着几朵睡莲，边上有座八角凉亭，掩映在两棵垂柳间。
　　亭子里已坐了一人，一身布衣，背影清瘦，昨日见过的那小厮正立于一旁。叶丹宁行至池边便让丫环停下等候，自己走上前去。
　　严岑芥坐于亭内，听得脚步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白衣女子款款而来。
　　她面带轻纱，只露出一双动人眉眼，身姿窈窕，行动间莲步优雅，风姿动人。
　　“丹宁见过先生。”
　　行至面前，她浅浅一拜，声音柔美，如春风拂面。
　　严岑芥起身，亦是一礼。
　　“姑娘多礼了。”
　　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一派文士模样。
　　“先生约我见面，可是收到了我的消息？”
　　严岑芥看着在对面坐下的女子，点点头。
　　“不错，姑娘好手段，竟能想到把纸条藏在点心里，只是不知姑娘为何要如此行事？”
　　“在这院子里想避开其他人，唯有如此，还请先生勿怪。至于原因，我想请先生帮个忙。”
　　“哦？不知是什么事？严某如今人微言轻，可不一定能帮得上姑娘。”严岑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先生不必自谦，以您和陆慎的关系，这件事您一定可以帮我。”
　　严岑芥微一挑眉:“何以见得？”
　　“先生以为我如何会知道您的口味？”
　　严岑芥心头微动，却没有开口，继续听着。
　　“在宣州时，陆慎每月必会收到一封奇怪的信。那信封上无任何题字，且他每次看完便立刻焚毁。两年前，我随他一同去了一趟益州，只有那个月，他没有收到信，且常常去一处庄园拜访，连我也不能随行，只是知道这庄子主人姓严。”
　　“天下同姓之人何其多，姑娘这猜测未免牵强。”
　　“我知道，所以借沈大娘之手试探一二。我给她的食谱均是益州常见之物，据她所说，先生很是满意。我想，这总不会也是巧合吧？”
　　严岑芥轻捋一捋胡须，笑了笑:“姑娘心思细腻，严某再否认未免显得无礼。只是，这与姑娘要我帮的忙有何关系？你该知道，我不会做对景舟不利之事。”
　　“我明白，我是想让先生助我离开这里。”
　　严岑芥看着对面女子，神情莫名。
　　“姑娘怕是不明白，我虽与景舟关系匪浅，却也不会插手他的私事。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得好。”
　　说着，他站起身便要离开，身后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这不是私事呢？若陆慎会因为我耽误你们正在筹谋的大事，先生也不在意么？”
　　严岑芥转过身，望着女子，目光深沉。
　　“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慎为人谨慎，周全缜密非常人可比。他与先生做了几年准备，如今先生现身，想来是事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若这个时候陆慎分了心，或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只怕多年努力就要付诸东流，先生难道不该防患于未然么？”
　　“你所说的患，是指什么？”
　　严岑芥望了女子一眼，意味深长地道。
　　“是我。”
　　“我不想做他的金丝雀，我要离开这里。若先生不帮我，我心中怨恨益深，难保不会蛊惑陆慎，坏了先生计划。”
　　严岑芥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你未免太小看景舟，他意志之坚，岂会被区区美色迷惑？”
　　“先生年轻时没有过儿女情长，缱绻难分的时候？如今是他要强留我，对我无有不应，先生说我好手段，可知对男子，我亦有许多办法让他对我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姑娘这番话属实有些惊世骇俗，严某倒是得好好思量一番。”
　　严岑芥神色无奈，沉吟片刻后道:“虽我不相信景舟会被一女子动摇心性，但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样吧，若你能证明对景舟确有如此影响，我便助你离开。”
　　“就依先生所言。在此之前，还请先生替我保守秘密。”
　　“这是自然，你放心。”
　　“今日叨扰先生了，丹宁告辞。”
　　“慢走不送。”
　　严岑芥目送她走远，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又弯了弯，似是发觉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
　　“景舟啊景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看不上你的女子。真是稀奇，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