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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逢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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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距京城上千里路,从沔江改走水路一直北上,紧赶慢赶,终于在半月后到达了京城郊外。
虽行程匆忙,到底和之前心境不同,一路叶丹宁不仅好好欣赏了运河沿岸的壮丽风景,还将脑海里尚未遗忘的曲子仔细整理了下来。
在那陌生又熟悉的韵律中,前世今生在眼前交错,叶丹宁时常有种恍惚之感。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哪个又是梦境?
玉桑提前派人去传了消息,待她们风尘仆仆赶到庄园时,小院门口已有人翘首以待。
一下马车,叶丹宁便听见一道熟悉的悦耳声音。
“宁儿妹妹,好久不见!”
叶丹宁抬眸,看向那道朱色人影,亦是婉然一笑。
“黄莺姐姐,别来无恙。”
黄莺时年二十,正是风姿华盛的年纪。
她容貌不算绝美,唯有那双上翘的眼睛给她整张脸平添了几分媚色,再配上一袭极衬她韵致的朱色长裙,确实有几分夺目。
“多日未见,姐姐愈发光彩照人了。”叶丹宁打量着眼眼前的人,笑赞道。
“这话别人说我还信三份,听你说我可心虚。也就是你不爱打扮,否则单凭这张脸,什么人迷不住?那还有我什么事?”
黄莺故意把话说得哀怨至极,叶丹宁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两人间因长久分别而产生的一丝陌生顿时烟消云散。
“好了,别在这傻站着了,如今姐姐也算小有所成了,这庄子可是正经在我名下呢。来,随我四处转转,如今园子里也算有些风景。”
说罢,黄莺便挽住叶丹宁的胳膊,向内走去。
黄莺这庄子除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另有三十多亩旱地,二十几亩菜地,两个池塘,一大片树林,及佃户二十几口。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这种庄园也不是想买就能买的。
田间春小麦刚长出一尺来高,碧油油连绵一片,长势喜人。菜地里各式瓜果也都葱葱郁郁,打理得不错。
叶丹宁看到这些就有些走不动道,只是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只好忍住,打算之后空了再来仔细瞧瞧。
如此逛了一圈,回到宅子时,叶丹宁已面带几分疲色。这连日奔波到底还是累人得很。
黄莺察觉到了,顿时自责不已。
“瞧我,尽顾着高兴了,都忘了先让你歇歇。我早替你备好了房间,你且去躺着,待晚上咱们再好好叙叙。”
留给叶丹宁的厢房就在黄莺住的屋子后面,一大一小内外两间,布置雅致清新。
青瓷大花瓶里插着新摘的碧绿枝条,圆点般的嫩叶间点缀细碎白花,整个屋子仿若装满了自然的气息。
“知道你不爱俗物,特意命人布置的,可还喜欢?”黄莺笑盈盈将她领进屋子。
“实合我心意,多谢姐姐。”叶丹宁道。
“你先在这歇一会,晚膳时我再来唤你。”
黄莺扶叶丹宁到榻边,亲自替她更衣洗手,待她躺下合眼,才轻轻离开房间。
将叶丹宁安顿好,黄莺便吩咐下人置备晚膳,见一切妥当,与玉桑一前一后进了主屋。
“这一路你辛苦了。”
玉桑接过黄莺递来的茶,摇摇头:“不辛苦,能帮到姐姐就好。如今叶姑娘来了,姐姐也能安心了。”
黄莺弯弯嘴角,又道:“此次你见到她是何情景,且与我说说。”
玉桑便将在太平镇遇到叶丹宁,到两人一同出发进京中间的事细细告知了黄莺。
“这么说,她在那乡间过得还不错。”黄莺笑道。
“放在乡下那是顶好的,可和姐姐如今的日子比起来,还是差的远了。不知道叶姑娘为何费尽心机要去那种地方。”玉桑皱皱眉道。
“你不明白,人各有志,她就是喜欢乡间宁静踏实的日子。否则以她的才貌和聪慧,什么样的日子求不来?”黄莺妩媚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可惜老天爷吝啬,给我们普通人留的路太少,费劲心机得来的还不一定守得住。”
“姐姐...”
“好了,我只是发发牢骚,你不必担心。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下吧,待会咱们一起用膳,也好好喝一杯。”
“嗯。”
玉桑去了隔壁小间休息,屋子里只剩黄莺一人。
窗外有棵海棠,此刻花已落尽,绿意勃发,不时有鸟儿在期间歇脚,发出啾啾鸣声。
如此美景,黄莺却似无心欣赏。她怔怔望着窗外,嘴角翕动,一句极轻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对不起”
叶丹宁睁眼时已日薄西山,黄莺给她配了个专门伺候的丫鬟,替她梳洗打扮好后,便送她去了前头屋子里。
晚膳已备好,虽不说山珍海味,但许多都是庄子自产,胜在新鲜味美。
难得如此欢欣畅快,黄莺还特意取了一壶桂花酿,叶丹宁也难得地饮了几杯。
席间二人谈起分开后的各自经历,唏嘘感叹。兴致浓时,黄莺起身唱起了曲,红裙飘飞,月下起舞,美如仙子。
叶丹宁起先只是听着,后也来了兴致,与她同舞同歌。玉桑虽不善歌,舞姿却不俗,也起身加入。
待累极便相靠着坐于台阶之上,纵声欢笑,好一番恣意欢畅。
“宁儿妹妹,我实是羡慕你,能活得这般轻松自在。不瞒你说,如今我看着风光,其实每日亦是如在针尖上行走,不敢出一点差错,有时真想与你一样,归隐田园也好。”
黄莺似是醉了,眼眸朦胧,神色怅然,轻轻叹道。
叶丹宁闻言,淡淡一笑,嘴角有浅浅酒窝浮现。
“那姐姐为何还千里寻了我来?可见姐姐心中真正想要的与我并不同。虽我心中不看重金钱权势,可它们确实是好东西,只要姐姐觉得值得,便尽全力争取,勿留遗憾。”
黄莺抬起眼,望向叶丹宁,眼中异常明亮。
“你明知我贪这俗世富贵却不因此看轻我,还愿意助我,我何德何能,能遇见你和玉桑这样的姐妹。”
说着,竟有晶莹泪珠从她眼中滚下。
“你我相识一场,且姐姐也知我懂我,助我实现心愿。这世道于女子多艰,若不能守望互助,人生又何其困苦。只盼姐姐早日达成所愿,往后余生,喜乐平安。”
一字一句,皆自肺腑。
黄莺只觉满心苦涩愧疚,却无法言说,只把头埋在叶丹宁肩上,呜呜地哭出了声。
叶丹宁只当她心中憋闷太久,此刻发泄出来,便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抚。
待片刻后,黄莺渐渐平复,整理好仪容,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从容。
“时候不早了,妹妹早些回房歇息,明日咱们再议正事。”
“也好,姐姐也早些安歇。”
待她离去,黄莺在玉桑的搀扶下也回了房。
曲终人散,院子里只余一片清冷月光。
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