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难逑》难唱

1、出府 自由之身

　　宣州，荣林巷。
　　陆家大宅的后门口，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被两个仆妇推搡着从门内撵了出来。
　　“夫人说了，两天之内你要是还在城内晃荡，可别怪咱们不客气。到时候，夫人可不会再心软饶你一命！”
　　“拿上你的东西，走得越远越好！”
　　“砰！”
　　眼前的门被大力摔上，叶丹宁看着被扔到脚下的包袱，扯了扯嘴角，眼底划过一丝喜色。
　　很好，计划成功。
　　接下来，就是如何安全抵达目的地了。
　　不过戏还得演全。
　　她跨步上前使劲拍门，一面哭喊求饶，里头传来仆妇的呵斥声，便再没其他动静。
　　如此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戏演得差不多了，她后退几步，捡起地上的包袱，踉跄着往巷子外走去。
　　今日她设计被撵出府，但要想瞒过陆慎，却不大可能。
　　幸而宣州离韶州快马加鞭来回也要六七日，只要利用好这段时间，她就能成功消失。
　　旅途遥远，叶丹宁先去了干粮铺子买了些路上吃的，又去杂货铺捡些用的上的装进了包袱里。
　　路上经过陆家的商铺，她总要特意在门口徘徊几步，如此买买逛逛耗了半个多时辰，最后又进了一家成衣店。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见来人，刚准备打招呼，叶丹宁立即竖起手指，示意嘘声，掌柜便把话咽了下去。
　　“姚掌柜，我今日是来取黄莺姑娘放在这里的东西，她应该交代过您。”她压低声音道。
　　“是，是。黄莺姑娘走前派人送了个匣子托我保管，说是哪天姑娘来取，就转交给您。我这就去取。”
　　掌柜急匆匆地入了后院，没一会儿便捧着一个黄梨木匣子出来，交给了她。
　　叶丹宁也不避讳，打开匣子将里面东西取出，仔细折好塞进衣服里，又取了一锭银子递给掌柜。
　　“这些年蒙掌柜照顾，我这趟要出远门替黄莺姑娘办些事儿，若是有人问起，还望掌柜遮掩一二。”
　　掌柜的早注意到她一身粗布打扮，但她既不提，他便也不问，接过银子道:“姑娘放心，不该我知道的，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
　　“多谢掌柜。”
　　将东西收好，又拿了两套衣裳，出了成衣铺，她便去了城门东面的码头。
　　陆夫人要她走得远远的，自然要亲眼见到她离开才放心，否则那远远缀着她的两个人怕是不会罢休。
　　宣州是几处水路交错之地，码头很是繁华。叶丹宁打听了一会，便寻到了愿意载人的商船，商量好价钱，上了船。
　　站在甲板上，叶丹宁瞧见船老大在岸上正和那两人说着什么，又从他们手里接过了一样东西，随后点点头，返回了船上。
　　船老大看了叶丹宁一眼，她便明白了过来，估摸着这一路她会被盯紧了。不过她本来就没有逃跑的计划，大不了到了地方再转坐其他船只，因此也不甚在意。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船头便一声令下，收锚启程了。
　　离岸越来越远，码头繁杂的人声渐渐模糊，叶丹宁缓缓转身，走向舱室。她嘴角缓缓扬起弧度，脚步也透出轻快。
　　回到舱室，她将门锁起，头抵在木门上，终于畅快地笑出了。
　　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是陆慎的贴身丫鬟锦瑟。
　　她终于可以做自己。
　　积压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许久才平静。
　　如今她只需路上再小心一些，等到了目的地，一切便是新的开始。
　　再次确认门已锁好，她又用小桌抵住，才在木板床上打开包袱，将东西一一摊开清点。
　　将干粮杂物放到一边，她仔细清点了所有的银两。
　　匆忙被赶出府，她屋子里值钱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带上。黄莺留在铺子里的是给她的最后一笔报酬，不到四十两，足够路上花用。
　　她这些年攒的月例和赏银都让家人先带走了，如今应该已经置办了房和地。
　　银票最下面还有一张官文式样的文书，是一张路引。上面详细记录了她的姓名，生辰，籍贯，以及目的地---云州阳县。
　　路引是黄莺替她弄到手的，陆夫人替她消了奴籍，是要她即刻还乡。
　　那样的话，陆慎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而阳县在江南一片富庶之地中名声不显，她要去的太平镇更是名不见经传。茫茫人海，想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论任何，她已成功了大半，只盼接下来一路顺利，别有什么岔子就行了。
　　她找的这艘船有三层楼高，除了载客，还运了不少货物。一些做南北买卖的小商户租不起货船，常常乘这种客船，载上货，多付些船资就行。
　　以前她也曾跟着陆慎乘船远行，对此倒不陌生。但她一介女流孤身在外，还是要警惕些。
　　从姚掌柜那里拿的是两套男装，她身材高挑，将五官修饰地锋利硬朗，作男子装扮，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船行得很顺利，叶丹宁每日除了午晌出去用顿饭，透透气，其他时候基本都在舱室里。实在闷得慌了，便把门打开听听其他客人聊天。
　　船客大多是商客，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各有见识，提到的各地风土人情很是有趣，常有哄笑之声响起，有此作伴，旅途也不乏味。
　　此去宣州已有七八百里，即便陆慎收到消息寻来，多半也追赶不及，叶丹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船行了七八日，这天在宁州的闸口码头停了下来，船老大说会有官差们上船查验，还要排队过闸口，至少要三四个时辰，不少船客便结伴下船去了码头的集市。
　　宁州是运河上一大港口，往来船只极多，放眼望去，江面几乎被填满。码头那面更是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叶丹宁本不想节外生枝，但见到眼前这番情景，到底没忍住好奇之心，和船老大打了声招呼。
　　“姑娘要下船自然没问题，不过行李要留在船上，这是坐船的规矩。”船老大是个不苟言笑的，扫了眼她提在手里的包袱，道。
　　“是我疏忽了，这就放回去。”叶丹宁道，返身回了舱室。
　　她带着包袱下船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船老大。如今看来，定是交代了什么，她想半路离开是不行了。
　　罢了，那就等下船了再另赶路吧。
　　收拾好东西，叶丹宁便在一个老船员的陪同下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