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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愿君 南山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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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透过菩提树的枝叶,在青石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瑜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目光凝视着棋盘。
“这么说来,还是找不到人。”沈清瑜声音清冷,如他手中的棋子一般。
同光大师缓缓转动手中的佛珠:“至少已经知道医圣在南边,这么多年的搜寻还是有用的。”
沈清瑜嘴角微扬,黑子在棋盘中落下,一旁的余汴皱了皱眉,他看不明白,这样平白浪费了一枚棋子。
“殿下,这棋......"
“岁安,再仔细看看。”沈清瑜头也不抬。
同光大师落下一子,封住黑子的一条出路
“孤决定过段时间去南边。”
同光大师看着沈清瑜,面露忧色:“您贵为皇子,亲自南下寻人,恐怕......”
“恐怕什么?”沈清瑜又下一子,“恐怕孤这个病秧子在半路撑不住吗?”
话语刚落,风起,沈清瑜轻咳几声,锦帕掩唇,苍白的脸泛起红。
“先皇后在天之灵,也不愿看你如此冒险。”
提及先皇后,沈清瑜眼底掠过一抹悲痛。
先皇后怀有身孕时被人下不知名的奇毒,连带着娘胎里的沈清瑜受奇毒影响,落下病根,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先皇后虽然勉强生下沈清瑜,但没过多少年便香消玉殒。
下毒一事古怪蹊跷。
“你的棋艺稍稍退步。”沈清瑜转过话头。
同光大师一愣,呵呵一笑:“是殿下棋艺见长。”
沈清瑜不置可否,接着与同光大师过招。
余汴看得云里雾里,这几步棋......殿下莫不是在乱下,东一颗,西一颗,散乱无章。
“看着。”沈清瑜抬头看到余汴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问。
他又落下一子,棋盘顿时变了样,先前下的黑子连成一片,同光大师好几颗白子被围住。
沈清瑜将被围住的白子挑出,用食指与中指夹住棋,将它们一颗一颗收入棋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岁安,这叫以退为进,一个一个清理没意思,一网打尽才好看。”
同光大师盯着棋盘感叹:“殿下的棋风愈发凌厉了,这棋盘同战场一般。”
沈清瑜摇了摇头:“孤不过是有耐心罢了,战场也好,这二十年的谜团也好,能否破局取决于耐心。”
“老头,这盘棋先下到这,封盘,下次继续。”沈清瑜起身理了理衣着。
“殿下且慢。”
同光大师拿了一个签筒:“殿下求一签吧。”
沈清瑜接过,轻摇签筒,一支竹签“嗒”地掉落在地上。
同光大师拾起竹签,看了眼,上面写到:滩小石溪流水响,清风明月贵人忙。
“殿下,船到桥头自然直。”
沈清瑜轻笑:“但愿如此。”他转身离去。
余汴:“什么时候去寻医圣?”
“下个月去南州。”
“行。”
风过疏竹,雁渡寒潭。江隐鳞踪,灯迟舟影。
回到太子府,沈清瑜和余汴在书房商量南州的问题。
羽一走进书房:“殿下,陛下刚刚差人传话,让您今晚过去一趟。”
“嗯。岁安,你也一起。”
二月初春,宫墙柳绿。
“殿下,那边。”沈清瑜顺着余汴的目光望了过去,远远看见一人从睿览阁里出来,身姿挺拔,如松如柏。
“殿下,今早见的,骑马游街的状元。”
“嗯。”
“欸,你别说,这状元郎长得挺俊俏啊,啧啧,听说他是江家的,他的气质跟江家人可不符。”
“殿下,江家出了个状元,只怕......”剩下的话余汴没接着说下去。
需要怕吗?沈清瑜眼神微暗。
两人说着说着就来到睿览阁门前。
“诶呦,给太子殿下,小侯爷请安,进去吧,陛下在里面等着呢。”守在门口的李德看见他们过来了,弓着身子,满脸堆笑。
“李公公,这大热天的,辛苦了。”余汴笑着拍了拍李德的肩。
李德的腰弯的更低了,呵呵笑道:“不敢,这是本分,本分。”
沈清瑜和余汴进去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
“微臣给陛下请安。”
“嗯,起身吧。”宣怀帝沈中奕面前的桌上堆满了奏折。沈中奕朝他们递出一张纸:“你们看看这个,江则年的策论。”
沈清瑜上前接过,同余汴共观:
治国者,必先审其形胜,察其强弱,而后可制万全之策。
今观南宣之版图,若鸿雁南翔,然西北翼州,入折翼之患,东西州郡,如轻重失衡,南州之民,困于天灾。此三者,皆为国之大忧,不可不深谋而速决也。
翼州之地,夹于北冥与西虞之间,二虏交倾,蚕食疆土,久必为患。对策有三,一为远交近攻,联邺制敌,大邺据北冥之北,素有雄兵,我与其结盟,北冥来犯之时,与其共击,邺可得北冥,我亦保翼州。二为筑城固守,以逸待劳......三为分敌之势,使不相顾......
南宣之州,西陲偏狭,东境广袤,此不均之势,久必生乱。对策有二,一则东州分权,削其势而防其专,二则西州并立,小州共御。
南州卑湿,连年水患,今岁尤甚。流民失所,饿殍载道,若不速救,恐生民变,应募民修水利,以工代赈,日给粮米,既放灾患,又安民生。
治国如御雁,首在平衡 ......
江则年的策论开篇直言国之忧患,后又提出解决策略一一对应。
这篇策论切中肯綮,难怪能拔得头筹。
沈清瑜看完这篇策论,一抹难以捉摸的暗芒自他眼中转瞬即逝。
沈中奕开口:“念安,瞧着怎么样。”
“洞若观火,此乃良才。”
沈中奕又问:“岁安,你说今年的状元,朕该给他什么官职呢?”
“微臣以为,江状元可担任翰林侍读一职。”
沈中奕盯着沈清瑜:“念安是怎么想的?”
沈清瑜低眉敛目,唇边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儿臣也认为可赋其翰林侍读,江状元才能出众,又有家族托举,担得起翰林院侍读一职。”
沈中奕点了点头:“那就依你二人之见。”
随后他叹了口气:“念安,南州那边你们有什么进展?”
“还未查出。”
沈中奕眉头紧锁,声音微冷:“怎么这么慢,你们二人一定要仔细盯着。”
“是。”沈清瑜和余汴应声。
沈中奕将不满挂在脸上,但也没说什么。
“你们先回去吧,对了,念安,你还是不要太过操劳,小心些身子。”
“儿臣明白,儿臣先告退了。”
“微臣告退。”
他们行礼离开,离开时沈中奕的脸色仍然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