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泡泡同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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卵壳顶部的碎片被一道极柔的金色光芒，从内部轻轻顶开。
一片、两片、三片……
淡紫色的碎壳屑从江正初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江正初盯着那片正在被顶开的卵壳，心跳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设想过无数次这枚卵孵化时的样子，它能在宇宙风暴中心存活，能量场强到足以烧毁探测器的上限，按照所有数据推演，这里面应该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未知生命体，一个能改写联邦现有生物学框架的存在。
或许，它有着人类从未见过的形态结构。
卵壳又碎了一片。
他的呼吸跟着碎壳落下的节奏顿了一下，然后整枚卵在他掌心里轻轻一颤，彻底裂开了。
一团粉色的，果冻般柔软的东西从碎壳里滚出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巴掌大，触手还是软塌塌的，蜷在一起像被揉皱的花瓣。
这个生物，身体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在舰桥的灯光里微微发着光。
它跌跌撞撞地试图撑起触手，第一次没成功，整个身体像一坨没定型的年糕一样瘫回江正初的掌心，弹了一下。
第二次它终于勉强把自己撑起来了，八条触手笨拙地支棱开，一双暗金色的圆眼珠对上了江正初的视线。
一个看起来像小章鱼一样的东西，歪了歪头，用那双暗金色的圆眼珠看着他，触手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一点疑问语气上扬尾音的——
“……啵？”
江正初的表情凝固了。
“……？”
奥兰多从操作台旁边探过头来，目光落在江正初手心里那只章鱼上，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被生活欺骗了的茫然。
“……军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量能把仪器烧了的强大生命体？”
他指着那只章鱼，指头抖了一下，“但但但，这不就是个小章鱼吗！！”
江正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那台能量场探测器的过载数据确实是它造成的，他在这枚卵上投入的所有研究经费和时间都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
“……对。”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奥兰多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朝舰桥外面吼了一声：“大刘！费纳！军师那颗蛋孵出来了——！！”
外面传来大刘扯着嗓子的回应：“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江正初心情复杂，心乱如麻，而且异常疲惫。
他没有理会他们，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章鱼，小章鱼也仰头看着他。
那双暗金色的圆眼珠里倒映着舰桥天花板闪闪的灯管，也倒映着他的脸。
几秒后，它伸出触手，轻轻卷着他的食指，好像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
大刘冲进来，一进门就嚷：“哪儿呢？让我看看！”
费纳跟在后面，其他人听见动静，也都纷纷跑到门口，抱着胳膊往里瞧。
一群人围在江正初旁边，目光齐刷刷落在他掌心里那只巴掌大的粉金色小章鱼上。
小章鱼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触手往江正初的手指上缩了缩，仰头眨了眨眼。
大刘愣了好一会儿。
“军师，”他斟酌着措辞，“你之前说这里面是个很厉害的东西——我们都以为会是什么几米高的外星巨兽，或者至少也得是个能发光的……”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发现比划不出来，“结果就是个——这个？”
“啵。”小章鱼回了他一声。
奥兰多从旁边探过头来，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恢复成了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他靠在操作台边上，旧硬币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军师，你也有今天。”
江正初嘴角动了一下，想反驳什么，觉得很是理亏，很是心虚……于是又咽回去了。
大刘心情大好，也摇头晃脑地感慨：“想不到啊想不到——咱们英明神武的军师，居然也有算错的时候！之前又是建模型又是测能量场，搞了半天……军师，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还好。”江正初强颜欢笑。
“还好是什么意思？”大刘兴致勃勃，穷追不舍。
大家也都很感叹，有的人甚至为此松了口气。
哎，刺刀号上的好多人，之前一直觉得和军师有壁，毕竟军师那么睿智，看他的眼神都像仰望神仙。
自己如果工作出什么差错，生怕军师骂他们笨，毕竟军师就像一台高性能的机器，从来不会出问题……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看来，其实军师和他们一样，依然是个凡人，依然会犯错，会看走眼。
这么一想，军师就不再有距离感了。
于是伊万卡趴在门口，壮着胆子，小声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闻言，费纳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他平时寡言少语，忍不住道：“对……既然这么小，估计也不会占多少口粮，军师一直养着也挺好。”
江正初很是无奈。
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的差错，首先从形态来看，就没想到会这样。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章鱼，小章鱼也仰头看着他，暗金色的圆眼珠眨了眨，好像完全不明白这群人在笑什么。
然后它松开触手，从江正初的掌心爬到操作台上。
八条触手慢慢交替前进，爬到大刘面前，停下来，歪头看着他。
有一说一，被它死死盯住的感觉怪瘆人的，大刘的笑容僵在脸上：“……它看我干什么？”
小章鱼张开嘴。
它用一种粗犷的、带着沙哑的嗓门道：“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和大刘刚才摇头晃脑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大刘吓得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操作台，扳手从腰后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全船安静了。
然后小章鱼转向奥兰多，换了另一种声音，那种半带嘲讽半带调侃的语气：“军师——”
奥兰多也呆愣住了，他看着这只巴掌大的章鱼，把他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然后他张嘴，骂了一声：“CAZZO，这玩意居然会说话！”
众人傻眼之时，小章鱼转向江正初，歪了歪头，然后用奥兰多的语调，清清楚楚地对江正初道：“军——师——”
每次奥兰多在舰桥上喊军师的时候，所有人的头都会转向同一个方向。
它可能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它知道这是那个人的名字。
江正初垂下眼睫，看着它。
小章鱼转身爬回他手边，用触手重新卷住他的食指，仰头啵了一声。
一个晶莹剔透的泡泡飘了出来，缓缓上升。
——
接下来的几天，小章鱼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熟悉了整艘刺刀号。
它用触手在舱壁上爬行，速度极快，大刘在货舱拐角撞见它的时候，吓得把刚捡起来的扳手又扔了，差点砸到费纳的脚。
伊万卡在走廊里遇到它，蹲下来想摸，被它用触手轻轻拍了一下手背，然后迅速爬上天花板，倒挂着探出脑袋看他。
伊万卡很开心，说它是在跟他打招呼，他好像是接受小章鱼最快的那个人。
而且，令人惊叹的是，它开始模仿不同人的声音。
可以学大刘的粗嗓门在货舱里喊“大首领”，奥兰多在舰桥听到，下意识应了一声，回头，却没人——然后低头看到操作台上趴着一只章鱼。
奥兰多很无语，想轻轻戳几下小章鱼警告它，结果被它的触手扇了一下。
还有点疼呢。
江正初倒是重新振奋起来了，他把这些行为逐条记录进观察日志。
「学习能力极强，远超任何已知地球物种的模仿行为。不是简单的复读——它似乎能理解语调中携带的情绪，能在不同的声线之间切换，甚至能根据对象选择合适的模仿内容。」
嗯，他没看错，NGC2237的确是聪明的生命体。
他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休息。
操作台上，小章鱼正趴在一堆数据板旁边打盹，触手无意识地卷着数据板的边角，窗外星海安静地流淌着，很是宁静。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灰端着咖啡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操作台上。
它的光学传感器扫过小章鱼。
小章鱼正好醒了，从数据板上滑下来，它好像没怎么见过灰，顺着操作台，咕啾咕啾，从边缘慢慢爬到灰的膝盖上。
灰低头看着它，迅速而复杂地识别着。
“额……⊙o⊙”
灰有点烧脑，芯片热热的。
半晌，伸出一根手指，有点犹豫要不要进行触碰对接。
小章鱼眨眨眼，也伸出一只触手，碰了碰灰放在膝上的手指。
那只手指是合成材料的，其实没有体温，但小章鱼的触手碰上去的时候，灰的屏幕闪了一下。
片刻后它的投影在空气中展开，上面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未识别生物。行为模式：友好。回复：你好(｡･ω･｡)ﾉ♡”
小章鱼歪头看着那行投影，触手在空中晃了晃。
然后它张开嘴，吐出了一个小泡泡。
小泡泡在空气中微微上扬，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和灰投影里那个颜文字的弧线一模一样。
“嘿嘿……✧⁺⸜(˙▾˙)⸝⁺✧•o•ᐝ¯꒳¯”
灰的表情丰富而密集地更换着，最终投影跳出一个微笑的动态，在记忆库里，把它纳入友好对象列表，命名为“泡泡同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泡泡同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