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画符箓》柒九六十三

59、褚松岳 关键信息来

　　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么一招，让张桐宁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这时候是大喝一声这集她在西游记里看过还是继续探探口风呢？对方好像也没有想害她的样子。
　　她指着对方的魔杖稍稍偏了偏，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还是想听听对方能编出什么样的鬼话。
　　“褚松岳”瞄到偏过一寸的魔杖，知道对方已放下了些许戒心，坦言道:“你师弟是两年多前拜入苍穹派的东洲人，如果我说的没错，他应该神魂受损，里面混了些别的东西吧？”
　　张桐宁语塞，知道这个的人不多，如果不是苍穹派有卧底那就是东洲有人知道内情了。师弟确实失忆了不假，他也只凭着一张身份牌确认自己是谁，就连苍穹派也只知道他是东洲来的，除此之外其他信息一概不知。或许鹤斋那里会有什么线索，只是也不知道求助鹤斋是福是祸，更何况现在找鹤斋求证也来不及了。
　　她看着那张和师弟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五官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面前这个自称是真褚松岳的青年看着冷淡不好接近，而她师弟确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褚松岳”道:“他混入的陌生神魂是我的神魂。”
　　震撼张桐宁一整年。
　　你是说一个陌生人的灵魂在你的身体里，并且他的魂魄里还有你的灵魂是吗？那他怎么看起来智力有问题而你却很正常？这合理吗？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骗子出门骗人前也不打打草稿的吗？！
　　张桐宁气笑了，她正欲反驳，却听到对方说:“而你就是为了处理这一堆烂摊子才特意召唤出来的破局人。”
　　张桐宁:欲言又止最后憋住。
　　怎么碰到鹤斋之后任何秘密都保不住了！
　　她将信将疑。
　　“褚松岳”看着她，漆黑双眼里闪过一丝金光，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些玄之又玄的法则里，如果张桐宁感知无误，那是天道残留的痕迹。
　　不会错，面前这个人或许才是真正的褚松岳！作为天命之子的他应当是有些许天佑的！
　　张桐宁的戒心只残存一息，这局面太诡异了，如果面前的褚松岳才是真的，那她师弟又是谁？
　　曾经在师弟身上看见那个天命之子后紧跟的（？）此刻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褚松岳看着她:“我们聊聊吧。”
　　张桐宁点点头。

　　“我跟他……我跟你师弟大约死于三年半将近四年前。”褚松岳说。
　　居然一开口就是这么劲爆的信息量，张桐宁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复述一句“你们死过？”在此刻显得格外愚蠢，她只好沉默。
　　“我们本是洄水宗的弟子，宗门管辖的港岸发现了灾厄复苏的迹象。东洲各自为政已几百上千年，我们没有叫外援，本打算自行解决。没想到……”褚松岳顿了顿，他眉头紧锁，有些难以启齿，“……大意轻敌，以致宗门覆灭。”
　　怪不得天业城来了这么多门派却不见洄水宗这个本土门派，全因为轻敌而导致的全军覆没。张桐宁见过苍穹、秋水和岳山三个门派合击已经成型的灾厄，不免能脑补到被单方面碾压的局面该有多惨烈。
　　褚松岳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整个宗门的覆灭只是东洲灾难的开始。洄水虽然自给自足不常与外界往来却并不是完全封闭，那日，高影也在。”
　　张桐宁没想到居然还能牵扯上高影的事情，她急于求证没忍住打断对方:“是天业城高家的那个高影吗？”
　　褚松岳点头:“是他。”
　　“他是在这场事故里死的？”
　　褚松岳点头:“他第一次死亡是在洄水。”
　　“还有第二次？”
　　“有。我杀的。”
　　张桐宁眼珠子都要惊掉了，怎么什么炸裂的事情都一波跟着一波来了？没有高能预警吗？！
　　褚松岳却觉得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我、安平和高影被灾厄所杀，也被天道选中复活。只不过安平的躯体被灾厄吃了，复活途中出现了些意外，以至于安平重生在了我的身体里。”
　　“等等等等！”褚松岳抛出的信息量太大了，张桐宁一时半会没来得及消化，“安平是我师弟本名？”
　　“是。”
　　“你们是被天道选中成为了天道的使者而复活的？”
　　“是。”
　　“高影也是天道的使者？”
　　“他曾经是。”
　　“现在不是了吗？”
　　“嗯。”
　　太过匪夷所思的发展让张桐宁一头雾水，这天道使者还有不当就要被杀的道理？什么强买强卖的霸王条款。
　　“那褚师弟、不对，安平为什么会重生在你的体内？”
　　褚松岳垂下眼:“他为了救我被灾厄吃了。我想救他，也死了。后来天道选中我们，让我们为祂做事，复活途中出现意外，天道被灾厄夺取部分权能，以至于安平的灵魂连带我的一部分灵魂都放进了我的体内。”
　　张桐宁上下打量他:“所以你现在这具身体不是人类之躯？”
　　褚松岳点头:“和你一样，身体都是特制的。”
　　张桐宁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自己身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如果没有身躯依凭，当几天孤魂野鬼就会魂飞魄散，这具身体是天道专门为你打造的。”
　　张桐宁嘟囔:“那我还得谢谢它让我遭这么多罪了。”
　　褚松岳无视了她这句抱怨。
　　他继续说:“天道仅存的权能被夺走了部分，我们复活的时间也出了问题。高影最先苏醒、离开，然后是以为自己是‘褚松岳’的安平，等到我醒来，距离死的那天已经过了有大半年了。天道造出了这具身体供我栖身，补全了我残破的神魂，我帮祂办事。”
　　张桐宁好奇:“什么事？”
　　“杀掉已经成为灾厄信徒的高影。”
　　事情的变化已经超过张桐宁的预料了:“天道使者也能变成灾厄信徒吗？”
　　“这并不冲突。”褚松岳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你应该知道谁都有可能变成灾厄信徒。”
　　但是没人告诉她天道使者也能变啊！张桐宁忍不住腹诽。
　　她花了几秒理顺其中的逻辑，发现时间线是对得上的，褚松岳应该没有说谎。高家应当是听说了高影在洄水丧命的消息张贴了讣告，不料高影又凭借天道的力量重返人间。
　　“这就是高影死而复生的真相，和讣告时间对上了。”张桐宁恍然大悟。
　　不料褚松岳否决，推翻了张桐宁认为的时间线:“不是。高家确认高影死亡是在我杀他之后，当时高影的讣告贴上了天业城的公告栏，我也是看见高家办了丧事才走的。”
　　“我本来打算先找到安平，想办法把他体内的我的神魂和我体内的他的神魂换回来，只不过没来得及找到他就听见高影叛变的消息。于是我掉头前往天业城杀了他，等我处理完了高影就得知安平已经拜入了苍穹派。你们苍穹看似松散实则如铁桶一般，我没办法带他走。”
　　张桐宁心道，那当然，几个话事人都拧成一股绳拼了命的在干活，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这话她自然没跟褚松岳讲，心里默默算起了时间。
　　如果褚松岳、安平、高影死在三年半前，安平和高影过了没多久就复活了，褚松岳是延后了半年才醒，那么他杀掉已经投敌的高影大约在三年前，而告示栏上高影的讣告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乔江芮拜入苍穹派差不多有两年半了，她在入门前从东洲逃往南洲的流浪时间也差不多有半年。在她逃走前，高影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和灾厄达成了协议，那隆重且荒诞的纳娶计划背后应该少不了灾厄出谋划策，而那些以冲喜名义被娶进高家的新娘怕不是早已经成为了灾厄的盘中餐。
　　后来乔江芮信中得知高影之死也是褚松岳选择在寻找安平的途中折返出手除掉高影的缘故。
　　一路捋下来时间线更是清晰，何等的阴差阳错，逃出生天的祭品，残缺的天道使者，背叛者以及天道的刀，四个人的人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交织在一起，最后所有真相在她这个被强行拉来收拾烂摊子的人这里汇总。
　　也不知道这是不幸还是万幸。
　　张桐宁全然对褚松岳卸下防备:“高影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活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褚松岳摸摸他背后的刀:“无非就是再杀他一次。”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师弟、安平的事你想怎么解决？带他走？他现在可是苍穹的弟子。”
　　褚松岳道:“如果他想跟我走你们也拦不住，他先是洄水的弟子再是苍穹的弟子。”
　　张桐宁皱皱鼻子很是不赞同:“洄水都灭门了，你们回去还有地方住吗？那都快成灾厄老巢了吧，就算我们几个门派合力把灾厄清除了你们两个又能干些什么呢？重振洄水宗吗？”
　　褚松岳语气有些强硬:“我不能放着我师兄在别的宗门不管。”
　　“说得好像我们苍穹欺负他了一样。”
　　“弟子入门一年才发现神魂受损，又能善待到哪里去。”
　　张桐宁小声“切”了一声，她早就发现褚松岳没那么好说话，还是她师弟可爱多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听话，要是跟着真褚松岳走了还不知道得被欺负成什么样。
　　对他好什么的，嘴上说说谁不会啊，褚师弟、不、安平那傻乎乎的样子，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金雀这地方明着发达实际上还是崇尚丛林法则那一套，两个愣头青在这狼窝虎穴里能讨到几分好处？
　　她现在看褚松岳那张脸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要知道安平和乔江芮第一次出任务就是她带的，现在这不是明晃晃打她的脸说她没用护不住后辈嘛？虽然她确实菜，但是遇上危险有多少本事都使出来了没有丢下晚辈不管，他们苍穹护短是公认的！
　　二人互相瞪视了一会，张桐宁估算自己现在可能打不过，只能暂时服软，但也没有软很多:“具体怎么样得等我师弟自己做决定，他要是真打算跟你走我这个做师姐的也不拦着。”
　　褚松岳冷笑:“我了解我师兄。”
　　张桐宁回以冷笑:“那么褚道友，好好找你的阵眼吧，先见到其他人才是第一要义。”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张桐宁磨了磨牙，她虽然常有一副软弱做派，但别人欺负到头上的时候也不会全然忍耐。
　　先前磕过一颗丹药的药效还剩下一点，她不打算贸然出手，既然褚松岳自己说有眉目，她就省省力气吧，后边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真是想想就头疼。
　　光是已经沦陷的外环，情况并不乐观的内环和状况未知的中环就够让她头大的了，还得想办法避着外人跟蒙师姐通个气，师姐是为了查高影死而复生特意来的东洲，手里的消息应该比她多，跟她商量商量也好拿个主意。
　　褚松岳对着面前的墙捣鼓半天，最后轻敲了墙壁上的挂画一下:“好了。”
　　“什……”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极强的吸力，张桐宁被强风裹挟着吹进挂画上大开的裂缝。
　　再睁眼，面前已多了许多人，林静恒也在其中，她正与中环的居民交涉。
　　听见异响，众人齐齐朝着二人的方向看来。
　　林静恒扫过二人:“张小道友和……褚小道友。”
　　张桐宁眼皮一跳，林静恒不会看出什么端倪吧？他们这伙人的身份都要自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