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夺》天枝雪

3、第 3 章

　　　　对上他冷戾带胁迫的视线，云嫆遍体生寒，手指僵硬的蜷起，慢慢攥成拳。

　　萧珩也不急，那双狭长锐利的眸子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你把他们怎么了？”
　　一夜未眠云嫆眼底早已布满血丝，如今受了打击眼眶通红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从前一朝公主的模样。

　　“暂时关押在大牢。”

　　听见母后和皇弟暂时性命无碍，云嫆才暂时松了口气。皇朝更替前朝旧人于新帝而言无疑是眼中钉肉中刺，向来都是杀尽而后快……

　　云嫆心中了然，只怕是如今萧珩肯留云氏皇族性命而非就地斩杀，多半是为了掣肘她，让她投鼠忌器对他言听计从。

　　萧珩漠然开口：“若公主不识趣，孤也不介意取了他们的性命。”

　　云嫆倏地抬起头，脸上明显带着薄怒。
　　可如今敢怒却不敢言。

　　拿住了皇弟和母后，就无疑是拿捏住了她的命脉。

　　他如今如此胁迫她，无非是想报复她从前的所作所为，想要看她从高处跌落臣服在他脚下的模样。

　　看着云嫆脸上隐忍变幻的神色，萧珩危险地眯了眯眼，冷声威胁：“劝你最好别跟孤耍花招，也别想着寻死，否则——。”

　　云嫆怒视着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有一瞬间恨不得冲上去跟他同归于尽。

　　但她忍住了，且不说男女实力悬殊，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她能近得了他的身，也不能保证一击毙命，若是激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云嫆指尖用力陷进掌心里，从未有过一刻比现在更希望自己是男儿身，她强压住内心的那股冲动，那双潋滟着怒意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察觉到她带着恨意的视线，萧珩轻轻扯了扯唇角，那张俊美的脸上明显带着讥诮：“奉劝公主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孤，你有什么资格恨孤？”

　　他的目光泛着冷意，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神色陡然变得阴鸷：“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可知孤心中有多恨！”
　　萧珩欺身逼近，咬牙切齿。
　　“恨不能把你碎尸万段！”

　　提及往日云嫆心头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目光僵直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若是早知昭国会因她一时兴起而覆灭，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去招惹萧珩。

　　只可惜，如今已经为时已晚。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随后轻轻颤抖着眼睫看过去：“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想如何报复折辱我都甘愿承受，可这与他人无关，我别无所求，只求你能放云氏皇族一条生路。”

　　“好一个甘愿承受！”
　　萧珩冷笑着忽然抬手大掌锢住她的腰身，用力将她纤弱的身体按进怀里，轻挑地抬起她的下巴，低头靠近她的唇。

　　云嫆心中猛地一跳，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男人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一料传来，烫得她面红耳赤生生逼出了眼泪，她活了十八年还从未如此屈辱过。

　　身为大昭最尊贵的昭华公主，她向来都是高高在上，寻常男子连给她提鞋都不配更不敢僭越半分，今日竟被人如此轻慢对待，怎能不委屈。

　　萧珩垂眸看过去时对上的就是这双极近委屈泪光莹莹的眼，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沿着那张瓷白的小脸滚落在他手背上。

　　烫得他几乎要克制不住颤抖。

　　他面色森然漆黑如墨的双眸翻涌着怒意，神色越发阴鸷。

　　被他抓到囚禁她没哭，被他威逼利诱她也没哭，如今他仅仅只是碰她一下她便哭得如此委屈，她竟这般瞧不上他吗？

　　萧珩怒及反笑，好，云嫆你好的很！

　　他强压着怒气将人甩开，毫不掩饰地冷嘲热讽道：“你不会以为孤想对你做什么吧？”

　　男人的视线停在倒在地上的人身上，眸光不自觉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的依旧是昨夜出逃时换上的宫装，身上带着些许尘土裙摆处还染了血迹，发髻也有些散乱，再加上刚刚哭花了妆容显得狼狈至极，下巴上甚至还留有他的指痕。

　　从前的云嫆是大昭唯一的公主，昭仁帝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论何时都是被人高高在上地簇拥着。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他本应该畅快才对，可不知为何胸口处没来由地发闷，那股隐忍的烦躁之意不减反增，她如今狼狈的模样也越发地刺眼。

　　萧珩蓦地别开眼，冷声朝着殿外喝道：“来人剥了她的华服拿最下等宫女的衣服给她换上，再替她梳洗一番，这副模样孤多看一眼都觉得倒胃口。”

　　他转身偏头冷冷道：“往后这世上便没有昭华公主，只有下等宫婢云嫆。”

　　云嫆紧紧握着掌心的匕首，呼吸颤抖隐忍着屈辱。

　　走出大殿，萧珩冷声吩咐：“让人盯着她，别叫她寻短见。”

　　羽书躬身：“是。”

　　萧珩离开没多久殿内便走进来几个脸生的宫女，她们将云嫆从地上扶起来，又伺候她沐浴，给她换上最低等宫女的衣服。

　　云嫆从小到大穿的都是上好的锦缎，从未穿过如此粗糙的布料，衣服刚一上身她便浑身不舒服，脖子附近的皮肤甚至已经被粗糙的布料扎得泛红。

　　她强忍着问伺候她穿衣的宫女：“你们可知紫玉和紫芙被带到哪去了？”

　　侍奉她的宫女置若罔闻，低着头依旧有条不紊地帮她穿衣。

　　云嫆这才反应过来，这几个宫女自打进殿就没说过一句话。

　　也不知是不会说话，还是萧珩不让她们跟她说话。

　　也罢。
　　她也不想为难她们，只能等下一次再见到萧珩的时候问他了。

　　侍奉云嫆换好衣裳以后，几个宫女朝她拜了拜，一齐退了出去。

　　一宿没睡又折腾了几个时辰，云嫆已然筋疲力尽。席卷而来的困倦压过了身上的痒意和刺痛，很快她便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新朝更替朝中事务繁多，萧珩从昭华殿离开以后便折返回紫宸殿。他虽然打下了这大昭江山，可不免还是有忠于大昭的臣子不服，杀一儆百虽能震慑，可终究得不到民心。

　　午后，萧珩便在紫宸殿召见了旧部，共同商讨这些忠于昭国的旧臣，以及关在牢里的云氏皇族应当如何处置。

　　等商讨完毕已经是三更天了。

　　萧珩遣散了其余人等，只留下羽书。

　　羽书是从前萧珩母族覆灭之时留给他的暗卫，当初他被迫来昭国做质子的时候羽书就跟着他，称得上是他的心腹。

　　为质八年，宫里宫外无数的明枪暗箭，若不是有羽书相助，他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书写完最后一个字，萧珩搁下笔将书信交于羽书：“派人将这封信送回姜国，交给褚丞相。”

　　羽书双手接过低头称是。

　　萧珩负手而立：“孤想将国都定在昭国，免不了要跟褚丞相知会一声。”

　　毕竟当初他一介质子能够回到故土重掌大权，多亏了褚承渊的帮助。

　　闻言，羽书看着手中的书信欲言又止。

　　萧珩收回视线，淡淡出声道：“我知晓你心中所想，但孤现在刚刚攻下昭国尚未完全坐稳这个位子，姜国那边少不了要褚丞相从中周旋。”

　　他虽知褚承渊狼子野心，可如今他羽翼未丰不得不暂避锋芒。

　　“陛下言之有理。”
　　羽书躬身：“属下这就派人去传信。”

　　“等等。”

　　羽书脚步微顿：“陛下还有何吩咐？”

　　萧珩面色微沉，嗓音淡淡状似随口道：“云嫆如何了？”

　　羽书垂下视线小心回话：“看守的人来报下午陛下命人替公主沐浴更衣后，公主便睡下了，至今未醒。”

　　“至今未醒？”萧珩拧眉看过去。

　　“是，不过陛下放心，昭华殿内的利器属下已经命人移走了，断不会给公主轻生得可能。”

　　闻言，萧珩的面色缓和了不少，他重新低头拿起笔，淡声吩咐道：“去把她给孤叫起来，带过来伺候。”

　　他心中冷笑，真当自个儿还是金尊玉贵的公主不成？

　　**

　　许是昨夜担惊受怕再加上太过劳累，云嫆这一觉睡到三更天才幽幽转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便是漆黑空荡的宫殿，她本能地皱了皱眉，开口就要唤紫玉进来点灯，可话到了嘴边云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坐在漆黑的宫殿里，鼻尖忍不住发酸。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她已经不再是金尊玉贵的昭华公主，哪里还有侍女点灯伺候。

　　她忍住眼眶酸涩，轻轻低下头抱住双膝，无声地抽噎着。

　　也不知母后和皇弟如何了，紫玉和紫芙可还活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一阵脚步声。

　　云嫆连忙用衣袖擦干眼泪，将双腿放下腰背挺直规规矩矩端坐在塌上，宛如从前一般。

　　很快，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羽书叫人掌了灯，漆黑的寝殿顿时明亮起来。

　　只见，往日鲜活的少女面容憔悴一言不发地坐在原地，瓷白的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

　　羽书虽有些于心不忍，可面上依旧不显，他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压低视线。

　　往日云嫆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昭华公主时，曾与羽书还算相熟，毕竟相比当初萧珩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身边的羽书自然显得好相处得多。

　　可如今时过境迁，云嫆也沦为阶下囚，对萧珩的人自是没什么好脸色：“羽书大人有何贵干？”

　　羽书低着头还算恭敬道：“陛下召您过去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