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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季冬的午阳总是暖烘烘的。
      没有盛夏的刺眼,也不似凉秋的寂寥。

      宋暮阮凝着沐浴在日光里的男人。
      一双浓黑黑的眸子本就自带江南女子的柔情。

      落在众位看客的眼中。
      这位初次相见的萧太太,似乎要把那俊美如画的萧生錾刻进眸里才罢休。

      “咳。”
      副主宾位的瞿放单手捏拳提醒了声。
      然而他右侧的少女入了定似的,一动不动。

      他只好低低唤了声。
      “宋小姐。”

      宋暮阮回过神来,撩转一双如水的黑眸,不轻不重地睨了眼说话人。
      自从刚才瞿放听墙角后,他便改了称呼,叫她宋小姐。

      虽然她与萧砚丞的确是假结婚。
      但她不喜欢被人握住把柄的感觉。

      毕竟,到时同萧砚丞离了婚,她就是个落魄千金。
      没钱没权没势,还没感情。
      甚至,即便找到真正的第一春,也很有可能被人拿捏二婚身份。

      而她右手边这个男人……
      宋暮阮的眸光不自觉又落回萧砚丞的俊脸。

      “哎。”
      她为自己那未卜的正宫命运小小叹了声。

      他哪里会是什么田螺姑娘。
      这个男人只会是高高在上的萧氏总裁。
      大把大把年轻漂亮的女人,永远为他前仆后继,肝脑涂地。

      她,该怎么让他喜欢她呢?
      或者,与其琢磨着让这个冷血男人喜欢她,还不如……
      在他的圈子里瞄一个目标对象?

      妙计啊!
      宋暮阮的水眸骤时生出璨璨的亮,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脑袋点了个赞。

      于是,她右手懒懒托起白尖尖的下颌,瞄了一圈桌上的男人。
      以自己为起点,顺时针做起评判来。

      瞿放,不行。
      太风流。

      岑庭,不行。
      已有未婚妻。

      赵岱,也不行。
      他的手机壁纸是国内鼎鼎有名的女企业家。

      眸光顺着挪下去。
      模样俊俏,年龄相当,举手投足自带港男的混不吝。
      是她喜欢的血性小狼狗!

      她盯着盯着,两瓣红醺醺的唇不小心溢出了声。
      “岑熠——好像还不错呢。”

      “在说什么?”
      一道瓮凉的嗓声抵至耳廓。

      宋暮阮惊得屏住了呼吸。
      挠了挠发烫的耳尖,她偏过粉腮,把脑袋往双肩里缩了缩。

      衔上男人的冷眸时,她生硬拉弯红唇,牵强挂上一丝无辜装乖的笑容。
      “老公,我没说话呀。”

      萧砚丞夹起一个蜷曲的水晶虾仁,放进少女的青瓷坦口小碗里。
      慢条斯理地俯低下颌,薄唇贴近她愈发绯红的耳廓边,先是扯了扯,才缓缓倒出真相——

      “萧太太,当着老公的面精神出轨,视为不忠。”

      宋暮阮一怔,勺子啪嗒一声,掉进了碗里。
      ……他竟然都听到了。

      “萧生,你小俩口说什么悄悄话呢?”
      插话的是岑庭,岑熠的亲哥。
      嗓音自带成熟男人的稳重,看起来和萧砚丞年纪相仿。
      但面貌有点不同,他隶属于硬朗帅哥那派。

      萧砚丞拿过茶杯,清亮的茶水面倒映着屋顶上方的芙蓉水晶灯。
      他不轻不重掠了眼岑熠,才把视线投落到旁侧的说话人。

      “我家太太说没办婚礼,有失礼节,决定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说话间,茶面水平如镜。
      宛如他这番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岑庭颔首,率先站起身招呼。
      “来,各位兄弟,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众人纷纷也站了起来,悦耳的新婚快乐不高不低,落了满堂。
      就连瞿放也跟着附和了声。

      “谢谢。”
      宋暮阮顿时感觉口舌发燥,端起茶杯,一口就是半杯。

      放茶杯时,绿阴阴的水面晃得厉害,几滴直接蹦出圆口杯沿,跳到虎口,如翡翠珠子滑过她雪白的手背。

      还好,这饭吃得一刻钟了,茶水已由烫转温。
      宋暮阮抽出纸巾,把那抹湿润擦拭干净。

      赵岱坐下,又添了半杯茶。
      “萧生,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萧砚丞但笑不语,仔细为身旁的少女续茶。
      “婚礼时间由我家太太决定。”

      宋暮阮当即垂下眼睫,隔绝对面那几人投来的询问视线。
      眼里,男人的指骨屈弯,扣着盈手一握的青瓷小茶壶。
      手背上,几道或青或蓝的静脉血管蜿蜒分叉,像极那壶身面的冰裂纹路。

      冷冷的、凉凉的。
      又似豹纹,散发着大型猫科动物的诱猎气息。

      电石火光之间,她脑海里飘出一托词。
      旋即掀开了花蕊丝般的弯纤睫毛,看着对面提问的赵岱。
      “赵先生,我目前还在念书,举办婚礼应该是毕业以后了。”

      赵岱面露难色。
      “下半年,我得长期驻在欧洲处理事务,也不知道能不能抽身。”
      “不如,你俩提前喝个交杯酒?也算我参加了你俩婚礼。”

      宋暮阮强撑的笑蔫了。
      ……赵总,你二十九年待娶的好兄弟头婚,到底是有什么重要事务回不了国?

      “好。”
      萧砚丞放下茶壶,把水杯轻放入她手心。

      宋暮阮的指尖惊得颤起来,只见平日里那张不渡众生的冷佛面,破天荒地迁起一缕蜜意的柔情来,错过她的手腕肌肤,利落做好交杯的姿势。

      “太太,请。”

      宋暮阮的两眼被那俊面儿的虚伪深情烫了一下。
      杯中茶水又泼出几滴翠郁郁的细碎珠子,坠进男人的黑裤腿上,转眼就消弭不见。

      这可是刚续的热茶。
      这男人,可真够狠的。
      被烫了,也一声不吭。

      宋暮阮心里登时生出一丝愧疚。
      于是,就着那丝淡薄的愧疚,她配合他饮下了这杯“塑料夫妻”交杯茶。

      高温的茶水刚吞进嗓子眼,只听在一片起哄中,赵岱看热闹的劲声最大——

      “亲一个。”
      “亲一个!”

      不得不说,还自带节奏的。
      四二拍,韵感紧凑活泼。

      自幼擅评弹的少女,缓了这场鸿门宴的焦躁。
      指尖轻点杯身,忍不住随上了节拍。

      萧砚丞端着青瓷杯,食指指尖不疾不徐,沿着那浅坦的杯口顺时针轻画着圆。
      正好,朝到岑熠的方位时,瓷杯搁大理石圆桌上,“叮”的声脆响。
      他侧过身来,以不容置喙的权威姿态。

      宋暮阮额角一跳,忙不迭撤开了杯子,两手端放在小腹前,撑直了软腰。
      指尖乱揪住针织衫上的几根雪白绒毛,心里的防御警戒线高高竖起。

      “抱歉,我家太太不喜欢在公众场合过分亲密。”

      “呼——”
      她小小地舒了口气。

      瞿放在一旁,俊脸早已乐开了花,和着气氛组插了一嘴。
      “那就亲脸吧。”
      “亲脸不算过分亲密。”

      宋暮阮刚舒出的小口气骤时又沿鼻尖遣送了回来。
      本就傲人的胸前曲线,更加昂挺了起来。

      萧砚丞隔着绵软的针织衫,轻捏住少女的手腕。
      试了些许巧劲,拿取出她虎口紧掐的小瓷杯。

      茶叶沉在杯底,他反扣杯口,倒入复古雕花吐骨碟中。
      几片小拇指甲片大小的湿绿,叠叠簇簇,宛若一朵绽开姣美花瓣的绿百合。

      为她体贴地再续热茶,他两片薄唇翕动。
      如爱神待发的弓,漫不经心地投去一问——

      “可以吗?太太。”

      宋暮阮摁住手心,剔净的眸子钉着他,愈发的璀亮。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把决定权又抛给她!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可以或不可以,都不行。

      千亿总裁的太太可真难当!
      她终于理解到阮教授当年为什么宁愿净身出户,也要和爸爸离婚了。

      于是,宋暮阮再度蔫了。
      薄如纸片的双肩微微向内曲着,鹅颈垂折。
      一张明昳的脸蛋匿在芙蓉水晶灯光里,阴影里的眉梢也漾起淡淡的愁。

      忽而,侧颈黏上一抹温热的略微粗粝。
      是萧砚丞的掌心。
      他以前也这样握过她的指尖。

      宋暮阮红唇轻张,思及回忆,迷楞了一秒。
      侧颈处的手掌好像有魔法,似暖流般,为她垂折的脖颈注入细而缓的涓涓力量。

      她使劲摁了下手心,仓皇地抻直颈骨。
      两片颓蔫半阖的眼弧也顺势撑开,一双乌润润的瞳珠径直投到男人的面容。
      然而在快要衔撞他眸光的前一秒,她又飞快地错开。

      错开的方向也不对。
      宋暮阮瞟了眼下颌边那只握颈的胳膊。
      胳膊肘处,沉郁黑的西服有了一丝明显的窄细褶皱。

      “啵。”
      正当她两眼揪着那褶皱琢磨时,眼前一黑,右边颊侧忽即被清苦柏香短暂地烫了一下。

      !
      萧砚丞在她脸颊……拟了个吻。
      不带任何情欲,假大空的那种。

      “啊啊啊啊!卧槽!”
      “他喵的,真亲了喂!”
      “萧爷,你俩上午联合骗我!!!”

      ……
      瞿放吃瓜的嗓门可真雄浑铿锵。
      宋暮阮翘起两根食指,面无表情地,堵住了差点听力受损的耳朵。

      “吱嘎——”
      椅脚短促摩擦黑胡桃木地板的一声。

      萧砚丞的力道如此沉稳,宋暮阮身子都未动半分。
      下一瞬,她的椅沿便紧贴到他的椅沿。
      连香槟色的裙角也亲近得黏上了他那黑沉沉的裤腿。

      她伸手把那放肆的裙身压在膝弯下,抬起俩清丽的眼儿,幽幽瞅着他。
      “你拖我椅子做什么?”

      他的薄唇在她眼心处嚅动了几下。
      完全没听清声儿,她又问。
      “你说什么?”

      话音落地,她两只手腕被他的大掌覆拢,轻轻地从耳朵里拿了下来。
      她忽然感觉和这个世界声声相通。

      “……”
      不该如此愚蠢的。

      一丝懊恼悬上秀气眉端。
      宋暮阮想着想着,腮颊也涨得鼓鼓的,活像塞了两颗小小圆圆的樱桃。
      只是那樱桃面的清鲜红也映在了腮边,衬着她一张思忖的鹅蛋脸娇俏可丽。

      萧砚丞端睇着,想起半年前露台的初次会面。
      她也是这样。

      那时,杯中的樱桃酪消失一颗,她的脸就撑圆一寸。
      不一会儿,那生着气的脸蛋很快就变成一粒胖滚滚的红润润的樱桃。

      想到此,他低低笑了声。

      宋暮阮闻声偏过脸,眼睛触到他那因笑而微陷的颊边痣。
      忍不住,多看了两秒。

      窥看之间,本来夹着的水晶虾仁从骨瓷筷头滑坠,落在坦口小碗里。
      碗里,米粒颗颗分明,抖擞得饱蓬蓬的。
      此刻坠下一个鲜亮剔透的虾仁,便把那蓬蓬的米身压瘪了。

      她匆匆挪了眼,低头瞧着,腮颊也瘪了下来。
      两片唇瓣不乐意地撅了撅,连嗓音也是瘪乎乎的。
      “你笑什么?”

      萧砚丞收起笑,遂而提出一问。
      “想不想吃樱桃酪?”

      宋暮阮的唇不撅了。
      简短回了个言不由心的答。
      “不想。”

      “好。”
      他更言简。

      宋暮阮耸了耸眉心,小声在他耳边咕哝了句。
      “我去上洗手间。”

      萧砚丞放下筷。
      “我陪你。”

      “不用。”

      他用纸巾擦了擦唇,优雅地站起身。
      轻拉退他的椅,为他们紧贴的椅子中间划开一条狭窄的道。
      “我们去洗手间。”

      先生对太太的自然体贴,他做得从善如流。
      宋暮阮愣了愣,合理怀疑他不是头婚。

      收回心思,她在众人的注视下也站起身。
      伪装娇羞地笑了笑,走上她先生拉开的“爱妻大道”。

      -

      踱进洗手台公共区域,宋暮阮侧了一侧身,瞄了眼长廊外的男人。
      确定只看得见一隅黑黑的衣角,她放松地呼出口气。
      钻入最里格的卫生间,搜索到方才的线上菜单界面。

      她两片红唇吮了吮,很快有了晶亮的水光。
      咽下口腹之欲的唾沫,指尖点开甜品那栏,一边向下滑着屏幕,一边喃念着。
      “樱桃酪……樱桃酪……”
      “我的鱼子酱樱桃酪。”

      ?
      指尖又往上提了提页面,屏幕最下方的几个小黑字清晰又扎眼——
      [尊敬的贵宾,您已滑到最底端]

      所以。
      樱桃酪是根本没有的吗?

      ……
      他竟敢戏弄她!

      宋暮阮稳了稳胸口里起伏不平的气,踏着小白靴,“哒哒哒”,如小马蹄似的,踩在仿古大理石地砖上冲了出去。

      一个数落的萧字还没倒出口,她及时刹住步子。
      还好长廊里铺有地毯,听不出任何脚步声。

      熟稔地躲进墙后,她微微踮起脚尖。
      然而,男人一米九的身高完全挡住了那位只露出栀子色裙角的娇小女人。

      玉指捉紧墙面,宋暮阮使劲往上踮了踮。
      终于,眺高的视线越过萧砚丞的宽肩,看清了女人的脸。

      那脸同她今日的妆容有几分相似。
      平而缓的细眉,大地色的眼妆,粉润润的唇瓣。
      头发全绾在脑后,看起来温柔又大方。
      典型的贤妻风格。

      “!”
      脑海里的“除妾警报器”乌拉乌拉作响。

      宋暮阮转身,看着镜子的自己,从后背别出一缕乌黑发丝,乖巧放在胸前。
      嗯。
      比那位温柔“贤妻”多了十分的可爱。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老公~”

      娇滴滴的嗓调。
      膈得她自个儿的胳膊也起了层小小的疙瘩。

      那端的二人看过来。
      宋暮阮抿唇,勾出一抹含蓄的甜笑。

      看见女人眼底的诧愕,她自然地挽上萧砚丞的胳膊。

      目光流转之间,她不经意瞥见女人手腕内侧桃红刺青。
      旋即,惹出一声淡淡的谑笑。

      “抱歉,我家萧先生有一颗古老的心脏,向来受不了太前卫的女人。”

      说罢,宋暮阮摆出正宫的架势,故作亲昵地拍了怕男人肩上本不存在的灰,接着两片红唇轻嚅,在他那如白杏仁的耳垂边,吹了两句凉阴阴的“爱人呢喃”枕边风——

      “萧先生,当着太太的面与其他女人笑谈,视为精神出轨。”
      “你也不忠。”

      这话,宋暮阮是咬着贝齿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只是挤出的那片刻,那双向来藏不住事的清水眸子含了显而易见的幽怨。
      统统都被那栀子色女人看在眼里。

      女人呵呵笑出了声,声音倒似穿梭在花田间的溪流。
      潇潇又甜甜。

      “砚丞,小时候昭昭说你喜欢猫,我是不信的。”

      宋暮阮:“?”
      砚丞?
      昭昭?

      她小猫咪受惊似的,两只清水眸唰的下投到男人脸上。

      萧砚丞回凝了眼,又看向对面的女人,薄唇似笑非笑。
      “岑熠也在这里,一起?”

      女人倏地变了脸。
      撂起粉铂金包,匆匆越过他身侧,丢下一句话。
      “走了,别告诉他我在这儿。”

      宋暮阮回眸见她走远,小声问:
      “你们说的岑熠,是坐我对面那个岑熠吗?”

      萧砚丞唇侧动了动,带出的笑痕浸着几丝谑戏。
      “嗯。”
      “正是萧太太觉得好像也不错的那个岑熠。”

      “……”
      宋暮阮咻的下撤回小手,鼻尖哼出一声,小白靴踏在绵软的高密织羊毛地毯上,头也不回地往包厢那边走。

      萧砚丞在身后也迈出脚,得天独厚的长腿优势,两三步就走到了少女身侧。
      “不想知道她和岑熠的关系?”

      她步履不停。
      “无非就是爱而不得的前任,或者暧昧对象呗。”

      “错。”
      一个不含杂情绪的单字。

      她止住脚步,偏头看着男人,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把问倒了出来。
      “什么?”

      冷眸含起一丝浅显的怜悯,萧砚丞两片弓形薄唇不紧不慢揶出两字。
      “炮友。”

      !
      果然是血气方刚的小狼狗:-P

      宋暮阮拨转纤巧身躯,面对面目视着男人。
      遂而,两眼滚过精打细量的光亮。
      “老公~”

      无事萧砚丞,有事就老公。
      他错开她的身,继续向前走,沉羽黑的裤管无声擦过她的类香槟色裙摆。
      裙摆材质轻柔,被不经意漾开一朵细小的涟漪。

      宋暮阮被这闭目塞听新对策,有效攻击到。
      她三步并作两步,堵在他身前。

      萧砚丞倒是没料到这一出。
      左前的豹头胸针险些陷入那傲挺曼妙的曲线。

      攥紧裤侧的两手,他及时掌止住惯性。
      于是,仅隔了短短的一厘米。
      那对祖母绿眼,只好豹视眈眈地垂涎着少女。
      ……的胸。

      他抬起左手,指腹把胸针调偏方向。
      下一秒,豹眼绿森森的光错开那非礼勿视的地方,辗转落到廊壁上。

      他稍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说,萧太太。”

      被隔开了距离,宋暮阮两手整好团在胸前。
      像机器猫的爪子,团成一个祈祷的圆球。

      “老公,我想提个建议~”

      说话间,纤纤玉手做的圆球在动。
      手后的两圆球,裹在香槟色裙衣里,也在此起彼伏地摇旗呼应。

      萧砚丞阖了阖眼。
      短暂的视线封闭,行动胜过理智,他侧开了身,靠在墙壁上。
      半掀开眼,松烟灰的睫影只堪堪盖住眼底的幽光。

      “什么建议?”

      出落在廊间的嗓声,波澜不惊。
      细听之下,却裂出一丝不平静的罅隙。

      “我们在华市隐婚吧?”
      隐婚。隐婚!
      绝对的隐婚是完全的自由!

      似听到了个笑话。
      萧砚丞掣了下薄唇,修长笔直的右腿动了动,交叠在左腿前。
      仍是靠墙的姿势,只是这姿势里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

      “隐婚?”

      他全撑开密如鹊羽的长睫,灰而褐的眸珠抖出讥讽。
      一种太过刻意的,情绪外露。
      “方便隐婚太太找岑熠2号?”

      被一言戳穿被又死不承认的萧太太:-D
      “才不是呢,老公。”
      “嘿嘿,我可是你贤惠又忠诚的小妻子呀~”

      萧砚丞收了慵散姿态,朝包厢走去。
      错过少女身之际,他丢下两句薄凉的话。

      “看出来了。”
      “贤自己之恵,忠他人之脸。”

      “……”
      宋暮阮涨红了脸,小跑上前。
      两只胳膊一伸,先于男人推开门扇。

      “啊——”

      她险些被里面出来的人撞到。
      还好那说话刻薄的假老公不计前嫌,及时揽过了她的肩。

      但,力道太紧。
      一丝疼楚从大掌紧扣的肩头蔓延。
      宋暮阮眼眶迅速起了圈红红的水晕。
      “疼……”

      萧砚丞霎那卸了手劲。
      一双灰褐眸眼沉沉,如霜如冰,朝瞿放射去。

      想到昨天卫生间的那幕,瞿放硬着头皮,双手合十,先摆出道歉的真诚态度。

      “宋小姐,对不起,我实在不是故意的。”
      “您大人大量,请像昨天那样美丽又大方地原宥我。”

      宋暮阮恨恨道:
      “老公,我可以找他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吗?”

      萧砚丞随妇唱。
      “当然。”

      她趁势摊出右手。
      “瞿先生,请你托人买支药膏。”
      “至于,精神损失费嘛,就付了今天这桌午餐吧。”

      话音刚落,手心多了一抹轻飘飘的重量。
      宋暮阮定眼看去,竟是她今日找了半晌的药膏。
      “咦?”
      “为什么?”

      萧砚丞嗓声自若,似在闲聊天气。
      “昨晚给你上完药,忘放下了。”

      宋暮阮:“!”
      抚上左肩,一双清水瞳迸射出薄怒。
      “为什么你上药?”

      萧砚丞顿了下。
      “你说。”
      “要么我来,要么他来。”

      言外之意——
      所以,你想选哪一个?

      宋暮阮难得和他有心意相通的一次,拉弯两瓣红唇,面上笑吟吟的。
      “当然是你上啦,老公。”

      萧砚丞睨了眼那夺目的笑,薄唇弯了一瞬。
      “嗯,萧太太改邪归忠了。”

      “……”
      不说话,她不会当他是哑巴。

      瞿放在萧氏夫妇的中间挥了挥手。
      如墙角上了发条的古老钟摆,声音也是被忽略的落单酸涩。
      “打扰一下。”
      “请问需要我把二位的婚床搬来吗?”

      “你们仨杵在门口聊什么呢?”
      赵岱从里面走出来。

      瞿放长手一伸,搭上说话人的肩,率先应了声。
      “萧爷昨晚把萧太太肩头撞伤了。”

      宋暮阮:“?”
      瞬抬起两眼,刚想解释,便听见岑庭从门口冒出来的惊叹——

      “萧生,二十九年没开荤。”
      “果然一朝变禽兽啊!”

      !
      一不小心秒懂这巨大信息量。
      宋暮阮瞄了眼隔壁的假老公。
      莫名地笑了下。

      “笑什么?”
      一声冷如寒冰的问紧跟至上。

      宋暮阮挤出个上弯的唇弧。
      “没笑啊!”

      见萧砚丞的俊脸弛了几分,她又天真懵懂地提出一问:
      “你太太天生微笑唇,你昨晚亲了那么多次,不知道吗?”

      “噢——”
      !!!
      瞬间高涨的起哄如红气球炸了满堂。

      欣赏着“禽兽老公”骤时紧绷的脸,宋暮阮故意冲他眨了眨鬈翘的睫毛。
      两只小手捂住耳朵,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昂起鹅颈,步伐赳赳,踏进了包厢。

      瞿放/尿意来袭,拉着赵岱走去洗手间。
      留岑氏兄弟与那初尝人事的新郎官侃谈。

      回头溜了眼,确认身后无人,他才说:“这两口子奥斯卡呀!”
      赵岱拨开肩上的手:“瞿二,你说什么?”

      “他俩是假结婚。”
      “什么?!”

      瞿放耸了耸肩:“萧爷昨天亲口对我说的。”
      “你知道她是谁吗?”
      “前资泰建设的千金,宋铸协的独生女。”

      赵岱默了两秒,大脑对上号。
      “……强吻黄太子的那个宋大小姐?”

      “对,你别在黄曜斳面前提她和萧爷的事。”
      “最好,连她的名字也不要提。”

      “为什么?”
      六年前那笑料,圈子里都知道。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黄曜斳被嘲了很久,不少看热闹的损友还怂恿黄生从了她算了。
      毕竟,那可是掌握大陆房地产命脉的资泰建设集团。

      瞿放凉凉地斜了眼说话人。
      “我怕黄太子患PTSD。”

      赵岱嗤的声笑了。
      “他?怎么可能!”
      “这几年玩命似的开拓大陆市场,哪有闲空患PTSD。”

      瞿放试图点破那层话里的薄纱。
      “阿岱,你就没发现他俩不对劲?”

      “?”

      瞿放直接踹开了那纱。
      “萧爷动情了,你没看出来?”

      赵岱睇了他一眼。
      “……我特么一直以为是真夫妻,能往动不动情那处想吗!”
      “刚他俩在那儿眉来眼去,欲拒还迎的。”
      “我特么还以为是小夫妻的情趣play!”

      被误判为情趣play一环的瞿放,使劲瞪回去。
      “我们几个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
      “你就不能从那女企业家的身上,挪点时间观察观察你兄弟?”

      赵岱进到洗手区域,凉水抹了把俊脸。
      “你们俩,一个永垂情史,一个蛇口佛身。”
      “闲得我,还不如去观察我的女企业家。”

      瞿放狠狠走进卫生间。
      “滚你的!”

      -

      日头偏了西。
      一顿类似于结婚宴的午餐,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祝福声中完美收官。

      劳斯莱斯渐渐驶出盘曲山道。
      黑灰相间的车身入了密匝匝的车流。

      萧砚丞瞥见胳膊处的衣褶,修长的指骨捋了捋。
      褶不平。
      他松了手,挪开眼,视线落到少女那弯翘的红唇角。

      “你好像很开心。”

      宋暮阮转正无名指的戒圈,扬着嗓调答。
      “你看瞿放刚才那样儿,不得不说好下饭呀!”

      萧砚丞低下颌。
      无名指上,刻于戒身中央的棱纹,也偏了方向。
      偏到少女的那侧。

      指尖放在戒身上,他下意识拨正。
      “既然萧太太这么开心,那今晚就贯彻到底吧。”

      宋暮阮抻了抻软腰,微乎其微地叹息:
      “萧先生,当你的恩爱太太好累的。”
      “我等会可以扮演相敬如宾萧太太吗?”

      萧砚丞凝着戒指中央的周正棱纹。
      下一瞬,又拨回到原位。
      再次脱唇的嗓声,淡淡的。
      “随太太开心。”

      “诶,萧砚丞,我突然有种感受。”

      男人的目光朝她浸出探寻。

      “就好像我们中午真的结了个婚。”
      “有一种仪式感,怎么说呢……”

      宋暮阮正说着,却被他寥寥的三字岔断——

      “我也是。”

      “对吧?看来不是我的错觉。”
      宋暮阮放松绷直一上午的软腰,靠在真皮椅背上,惬意明快的语调徜徉在车厢内。
      “错得让我觉着我真成了你明媒正娶的萧太太。”

      顿了顿,她阖上眼,两片红醺醺的唇瓣懒懒扯开一条窄小的细缝。
      出落在车厢里的嗓音,转为如溪流潺潺的细语。

      “仿佛他们的祝福是真的……”
      “而我们也足够相爱。”

      “但真相却像灰姑娘的童话中点。”
      “逃出了城堡,我就是个落魄千金。”
      “没有珠宝,没有漂亮裙子,也没有千寻万寻我的王子。”

      萧砚丞默了默,接过她的祈愿。
      “珠宝、裙子,都是小钱。”
      “我可以满足你。”

      宋暮阮倏然睁开眼,两只黑郁郁的瞳仁望着说话的男人。
      还未问出口,便听见他说——

      “至于你说的王子。”
      “我给不了。”

      “……”
      他又一次拒绝了她!

      宋暮阮扭过头,饱满光洁的前额靠在茶褐车窗。
      几丝长短不一的碎鬓发,鬈出不同的弯度,也被压贴在玻璃面。

      下一分钟。
      车子上了高架大桥,外面没什么可看的。
      她的一双眼瞳落不到美景,复又垂下。
      纤长的睫毛,在昳丽的脸蛋上落了半圈灰阴阴的影子。

      萧砚丞收回眸光,如弓的薄唇动了动,吐出的话语肃淡,不轻不重碾碎车厢的蓦然沉寂。

      “萧家没有王子。”
      “只有一头豹子。”
      “如果宋小姐不介意,大可做了那个灰姑娘。”

      宋暮阮蹙了蹙眉端,挪离开倚窗的莹洁前额,瞅了眼身侧的男人。
      “你不准叫我宋小姐。”

      他一唤宋小姐三字,她就陡然想到半年前他们初遇之时。
      那时,他也是这样。
      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劲。
      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什么都能握在手里。

      她觉着她就是一只风筝,看似自由身,实则已被他开出的诱惑福利,牢牢捉住了线头。

      萧砚丞听闻,两注眸光不深不浅,悉数投于她面。
      然而少女的心思浅,情绪总是摆在脸上。
      总以为能够高深隐藏,却还是被他看见了掠过的一丝烦躁。

      “好,我会注意。”

      听着这板正的官方话,宋暮阮仿佛身临首脑会议的现场。
      她掐了下手心,索性又偏过脸,宁愿去看那幢幢冒尖的板正房楼,也不看他。

      至少,未刷外漆的房楼能数出几砖几瓦,走近了还明白内里用的是什么真材实料。

      而身侧的这位萧总,饶是她从小阅中外帅哥无数,却怎么看不出他身上有几块属于人类的血肉。

      噢。
      他又多了个外号——

      机器人。
      碎冰冰做的。
      口味嘛,自然是她最讨厌的葡萄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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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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