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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真真假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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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五年春,后宫清冷,皇帝听从了大臣的劝谏,下旨采选秀女。
只是,新帝心性难测,与他接触的女子,下场大抵都不好。
秣陵乐姬被拔了舌,惠妃降成了惠嫔,庄妃也一直得不到后位。
庄妃和惠嫔,对于这次的选秀,却是小心到了极点。
她们总怕,皇帝会将那名少女纳入了宫。
毕竟,皇帝对待少女十分特殊,屡次偏袒,谁都看在了眼里。
惠嫔的心底扎了一根刺。
她想起,二百年前,有一位荒淫无道的哀帝,相中了一名狐媚子。
哀帝宠幸她的母族,恃宠而骄祸乱朝政,成了大姚史上臭名昭著的妖后。
薛真漂亮灵秀,聪慧狡黠。若她入了宫,迷惑新帝,不也是迟早的事情吗?
庄妃和惠嫔,宁愿皇帝将方成璁纳入后宫。
然而,两人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
皇帝意兴阑珊,后宫只添了几位新人。
方成璁从兴善寺回来,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消息。
虽然一众京城千金都看她的笑话,但是,二殿下和叶扶恒却是心疼到了极点。
叶扶恒一进府,便见到日思夜想的人,顿时又惊又喜。“昭昭表妹,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也好去接你。”
方成璁一身素服,却丝毫不减美貌。出了这种丑事,她的自尊心大大受挫。
少女强颜欢笑,不甚自在。
“叶表兄,不要再提那件事了。我是一个女儿家,被人害到去庙里吃斋,已是非常丢人了。”
她说着,便流下了泪,面容脆弱,勾起人心底的保护欲。
叶扶恒见她哭了,只觉心像是被钝刀一片一片凿透了似的。
他下意识问道:“什么人害的?”
他只知道,是方成璁得罪了皇帝和庄妃,才被罚去兴善寺。
而今,少女一脸羞愧,不甚甘心却又遮遮掩掩。一切都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方成璁的唇瓣颤了颤,并没有说什么。
叶扶恒急了,“昭昭表妹,你快将那个坏人告诉我。那人强加给你的痛苦,我必定十倍奉还。”
方成璁只是掩面而泣,“叶表兄,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她阴狠毒辣,皇帝也宠信她,实在没有谁能奈何得了。”
叶扶恒紧皱眉头,听这形容,似乎,那人是皇帝的宠妃了?
他抓耳挠腮,想破头也猜不出那人的身份。
“到底是谁呢?”
想报仇,却不知道仇家,叶扶恒很郁闷。
叶扶恒问遍了方家的人,方成炀黑了脸,忍住想将他掐死的冲动。
“叶三,你是觉得日子太舒服,以后不想进方家的门了是吧?”
方家人都不理会他,叶扶恒没办法,只好去问二殿下。
“你是皇子,应当知道欺负我表妹的人是谁。”
二殿下一拧眉,“你要做什么?”
叶扶恒道:“我要替表妹报仇,都是那个人,害得我表妹去庙里苦度。”
二殿下夸他:“哎呀,叶三公子,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没想到,你虽愚笨粗鲁,却是一位正义不屈之士。你要报仇是吗?好呀,本殿下告诉你,罚她去兴善寺的人,可是当今陛下!!!”
他的这番话,说的阴阳怪气极了。
叶扶恒如遭雷劈,他完全不相信:“不可能!表妹告诉我,害她的人阴狠嚣张,周围的人都奈何不了她,就连陛下也对她心生偏袒。”
二殿下一愣,瞬间想到了一个少女。
他对着叶扶恒狞笑:“本殿下知道是谁了,原来,本殿下一直想错了人。”
这段时日,他对方成璁心怀愧疚。罚她的,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他一个臣子,反抗了就是死。
迷雾拨云见日,二殿下狞笑,一个小小的薛真,他还收拾不了吗?
他仰天一笑,大步离去,似乎是要去杀人。
叶扶恒在后面扯着嗓子,却唤不回二殿下。
“是谁?到底是谁?你快些告诉我!”
*
薛真发现,多景楼喝茶还不错。
一个人优哉游哉,坐在窗边,看京城闹市。她喝着茶水,吃盘点心,便是一下午。
崔金宜走了进来,“我说薛姑娘,就按上次说的,报酬咱两五五开。”
薛真鄙视他:“崔郎君,你好大的一张脸。”
崔金宜也不恼:“没有多景楼打掩护,你的流言蜚语,怎么能传的下去呢?搅混水,我也是出了一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薛真却很坚决:“不行,三七开是底线。”她要坚守底线不动摇。
崔金宜的脸黑了,“行啊,薛姑娘,瞧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心肠比我还黑。等下次,那个卫大人又来抄多景楼,我第一个把你供出去。”
薛真拍了他一巴掌,“赵大人怎么没带你走。”
赵长策很久之前便去了南疆。
京城与边关,两地相距数千里,抛去来回,赵长策也只在京城待了半月。
他一番折腾,直教薛真心累。
但是,赵长策的怪事,远不止于此。
半年前的岁宴,薛真尚未被打入天牢。
皇帝和一行朝臣喝酒。
殿内,炭火融融,君臣一心。
赵长策假笑,仿若绝艳之花。“卫大人,这杯酒,我敬你。”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这二位年轻气盛的翘楚,唱的又是哪一出?
皇帝蹙了蹙眉,只觉这位小师弟不可理喻。
卫侯玉神色不变,也是好脾气的应下了,“多谢赵卿的酒。”
两位锐气的年轻人,就这般推杯换盏,拿出了拼命的架势。
谁也不说一句话,就是一直这样喝下去。
朝臣们险些不敢喘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炭火渐弱,一丝薄薄的寒意爬上了脊背。
高位之上的皇帝,他的声线隐含怒意,低低的呵斥两位年轻人。
“够了!”
“陛下,臣一见卫大人,便喜不自胜。”他的眸中,却是冰冷的敌意。
薛真着实猜不透赵长策的心思。这人行事,总叫人摸不着头脑。
“崔郎君,”她忍不住问,“你与赵大人相熟,可知他为何突然回京,又匆匆离去?”
少女眉间,尽是百思不得其解。
崔金宜闻言,神色间掠过一丝讥讽。“薛姑娘,你是在说玩笑吗?”
他不相信,以薛真的聪明伶俐,会不知道为什么。
薛真一怔,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
崔金宜一哽,忽然不想说话了。
赵长策啊,你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懂心。
薛真心情好,她从宫外给昌平带了芙蓉酥。
长长的宫道上,她正走着,却被迎面一人怒斥。
“薛真,你站住!”
薛真一抬眼,便见到二殿下,怒气冲冲而来。
只是,这位想杀了她的阴鸷青年,一见到薛真,两只眼便直勾勾呆住了。
他的目光,在少女一张漂亮的脸皮上流连。“薛真.....你是......薛姑娘?”
二殿下盯着少女,控制不住的傻笑出声。
薛真唇角微弯,凉凉道,“二殿下,你是迷路了吗?宫道左转三十步,直走十七步,就到永庆门了,不用感谢我。”
少女自顾自走着,将他视作了空气。
二殿下猛地回神,脸上那点恍惚,瞬间被刻意端起的愤怒取代。
他扬声喝住她,“薛真,你看不起方大小姐,欺负金枝玉叶的公主,陛下和太后不跟你一般见识,本殿下一身正气,眼里容不得沙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薛真眉梢一挑,顿时了然。合着这位二殿下,是来替方成璁出气的。
她像看笑话似的,第一次正眼打量二殿下:“哦?二殿下,你是要惩罚我?”
少女虽是生气,嗓音却轻甜如蜜。
二殿下点了点头,掷地有声:“不错!”
这下,薛真是彻底笑出了声。她不是软柿子,人都欺负到面前,她也不会让二殿下好受。
薛真这般轻慢,不将二殿下放在眼里。换做以往,二殿下早就大发雷霆。
可是现在,二殿下却迟迟狠不下心。
他越看,越觉得她漂亮,这个纤巧漂亮的少女,好似轻盈灵动的花,勾得他心痒难耐。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薛真这么好看呢,比起方家的大姑娘,也丝毫不逊色。
面对漂亮的佳人,二殿下心头火起。
不由自主间,他竟然想去摸一摸少女纤细洁白的手。
薛真当即后退,她的声线转冷,“二殿下,还请自重。”
二殿下却丝毫不收敛。他一旦动了色心,便收不回来。
“薛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这么晚回来呢?本殿下怜香惜玉,正好送你一程。”
薛真的眉轻蹙了一下,冷冷拒绝:“多谢二殿下好意,宫道上还没这么多人,我并不害怕。”
彼时,宫人将蜡烛和宫灯,送往了不同的宫殿。
傻子都能听出来,薛真是在提醒二殿下,发病也要选对场合。
二殿下连连桀笑,他顺手抢走了一名宫人的灯笼。
“本殿下总要将你平安送回去,才能心安。而且,这些人即便见到,谁又敢乱嚼舌根呢?”
他话一说完,整条宫道的人,几乎都消失了。
这种处境可不好。
薛真搬出最后的杀手锏,向他施压:“二殿下,我是陛下亲封的三品女官,你若是想做什么,保不齐承担不了后果。”
二殿下却不在乎:“薛姑娘,你要想明白,无论你反抗与否,吃亏的都是你,本殿下没什么损失。”
再者,他也不相信,薛真一介女儿家,会傻乎乎的告诉旁人,自损清白。
这话实在无耻,薛真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二殿下,你是发昏了吗?”
二殿下没有防备,被少女一脚踹在了墙上。
他痛得五官抽搐,缩在了地上,“薛——真——”
薛真拍了拍手,这一脚,她可没有心软,使出了全身力气。
墙角的病态青年,阴恻恻的等着她。
薛真也不害怕,反正,人都得罪了,打得再狠一些也无妨。
思及此,她又补了几脚,“二殿下,你也不是三岁孩童,应该多读一些书,学一学如何说人话。”
二殿下鼻青脸肿,他的脸皮忽青忽白,难看极了。
“薛真,本殿下可是皇子,你如此胆大包天,是将皇家贵胄也不放在眼里吗?”
薛真笑得开怀。
“二殿下,我一贯是尊重你的,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再说了,你如此软弱,不会还手,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让我的。”
话毕,她捡起地上的灯笼,砸在了青年的身上。
少女轻飘飘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值夜的宫人,见到了墙角的二殿下。
“二殿下,你当心一些。”宫人连忙扶起了青年。宫人不知道事情全貌,只当他是走夜路撞上了宫墙。
二殿下恼羞成怒,推开了宫人。
他阴桀的脸上,迸出愤怒的神情。
“薛真!!!”
他一定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