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怀疑(五) 卫侯玉这么 ...
-
吴川不缺雨水。
真真也惊觉,傍身的银匕首,生了红锈。
真真深吸了一口气。
这把刀,她难得用的顺手,可不能坏。
少女握着冷凉的匕首,跑去回春堂。
真真找了祛湿的药粉,将匕首放在一个木匣。
她不敢再随身携带。
白果看在眼里。
药童心中腹诽,这把刀,对于真真来说十分重要?
他曾经也见过那银刀,通体泛亮,狭而锐,好似一片细长的柳叶。
只要一亮出来,便会霸道地占有所有人的目光。
都说物随主,真真却不是这样的人。
白果也纳罕,她外表柔弱,为什么要带一柄凶器傍身?
他便对真真说,薛姑娘,你的匕首锋锐,用来切药一定很好。
真真被她逗得一笑。
兴宁乡的铁铺前,火炉猩红,铁花四溅。
打铁匠赤.裸上身,抡起锤子箍桶、打铁。
簪花的小货郎肩挑扁担,穿巷而过。
吴川地势临海,天气好时,渔民背着鱼篓,来到闹市,贩卖快断气的海鱼。
市井上,熙熙攘攘,响彻一阵讨价还价之声。
深秋,芦荻初花,枫叶渐染。
吴川的暑气才退了三分。
真真与白果在磨药。
皂衣衙役来了回春堂。
先皇因病驾崩,新帝即位,大赦天下。
在岭南待了一年的卫侯玉,终于能回京。
平白难掩激动。“大公子,我们终于要回去了。”
卫侯玉颔首。
他看向门口,一个少女慌乱奔来。
真真眼眶泛红,“大公子哥哥,你要......离开吴川了吗?”
卫侯玉点了点头,“是的,薛妹妹,事发突然,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少女眼里,是星星点点的哀伤。“原来都是真的......”
卫侯玉要离开吴川。
“大公子哥哥,此去多加保重。你要与家人团聚,我真心替你高兴。你自京城来,那里比起吴川,不知要好上千倍万倍。”
“大公子哥哥,我真心替你高兴。”
“或许,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
少女状态低沉到了极点。
卫侯玉注视着她。
她很是依依不舍。
平白再也憋不住了,“薛姑娘,别说些丧气话,我家大公子,准备带你一块离开呢。”
卫侯玉蹙眉,“平白!属你多嘴。”
平白吐了吐舌头。
大公子生性从容,他却耐不住性子,舍不得看到真真被蒙在鼓里。
少女一征,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漫上七分惊,三分喜。
她愣愣道,“带我离开?大公子哥哥,你的意思是,不会抛下我一个人?”
真真要的是——卫侯玉亲口说出那句话。
他要带她离开吴川。
卫侯玉的瞳眸如一面平镜。“薛妹妹,假如我要带你离开,你愿意吗?”
真真冷笑,我照顾你一年有余,图的不正是这个?
你亲口说要带我入京,我怎么会不愿意。
但是,她却不能直接答应。
短暂的喜悦之后,少女又开始纠结起来。
“可是,大公子哥哥,如果我走了,吴川只剩下师父一个人了。”
平白见她犹豫,忍不住翻白眼。
“薛姑娘,你可真不识好歹。
大姚京中,九衢三市风光丽,八街九陌衢洞达。
大公子好心带你离开,你却推三阻四,未免过分。”
少女眨了眨眼,清亮的眼多了几分犹豫。
“大公子哥哥,我的师父待我很好。你的心意我领了,我长在吴川,与师父相依为命,我不能狠心抛弃一人。”
这是拒绝的意思。
平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
卫侯玉却道,“可惜。”
“薛妹妹与万大夫师徒情深,令人感动。”
真真愣在原地,不知道卫侯玉说这么一句,图的是什么。
难道,她方才暴露了吗?
前世,与京城贵女斗智斗勇数年,真真自认为演技尚可。她对付十九岁的卫侯玉,绰绰有余。
可是,自从卫侯玉好了眼睛,他的性格,与前世那位薄情寡义的男人愈发相像。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纵使后悔,也不能更改。
真真见招拆招,“多谢大公子哥哥体谅。“
平白叹气,“大公子,您为何不让我把话说完呢?”
大公子相信万木春的医术,想将他举荐到京中。
卫侯玉淡淡道,“她早晚会知道的。”
观音桥下,那面写有“回春堂”的旌旗,不见了踪迹。
旌旗是招牌,现下不翼而飞,兆头不好。
真真轻笑,“白果,今日没有风,旌旗怎么会被吹得不见?”
白果支支吾吾,“万大夫亲自拿走的。”
真真皱了皱眉,“白果,你说什么?”
少女黑眸如星,直勾勾地注视他。
白果悄悄拉过她,压低声音,“薛姑娘,你不知道么?万先生要离开吴川了。”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
真真下意识问他,“万大夫要去哪里?”
她的脑海中,浮现了白日里,卫侯玉若有所思的面容,以及平白欲语还休的神情。
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与卫侯玉有关。
她的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
“卫大公子是京中子弟,亏欠万大夫的救命之恩,想要把他带到京城。”
果然,卫侯玉就是卫侯玉,他算计人的本事,根本不会改。
真真压下胃中的难受,庆幸自己白日里的倔强。
“真真,我听阿娘提起过,万先生不是吴川人,二十年前偶然到了这里,然后就再也没离开。”
真真抬起眼帘,错愕地看向白果。
这一刻,她才知晓。
万木春不是吴川人!
既然不是本地人,那二十年,他为什么会一直待在这里不走?
白果沉浸在自己的话中,继续道,“先生医术精妙,药价便宜,二十年勤恳治病救人,吴川百姓感念他的恩德。”
“全仗先生垂青,我才能入回春堂学医。”
提起当学徒这件事,白果仍觉感激之至。万木春医者仁心,愿意收留他。
可惜他资质愚钝,不得万木春精髓。八年内,白果一直添乱胡为。
“先生若是走了,这间药堂怎么办?”真真问他。
白果道,有一位姓荆的郎中接手。
清晨,真真和万木春收拾行囊,与卫侯玉和白果一同离开。
真真笑得甜丝丝的,“大公子哥哥,谢谢你,愿意收留我和师父。”
她倒要看看,卫侯玉费了一番功夫将她带入京中,究竟是为了什么。
*
京郊,回春堂。
药堂主人,依旧是万木春。
堂前,有一弯桥,一株青柳。
狭小的药铺挤满了求药的人。
三个月的时间,回春堂名震京郊。
那位万大夫,妙手回春,医者仁心。
再难的病症,只需几剂药,立马药到病除。
没了药童白果,真真独自一人在堂内打下手。
一切,似乎与兴宁乡的那间药斋,别无二致。
最令人称道的是,医馆有位小姑娘。
她生得明眸善睐,如人面桃花,另有一种天真倔强的风情。
京中不缺浪荡子。
求药,亦或调戏,两拨人混杂,半真半假。
浪荡子身穿锦服,衣冠楚楚,说出的话却极为下流。
“小娘子,相思怎么医治?”
他们纵马,一路风尘仆仆,只为目睹少女的模样。
称得上衣冠禽兽。
真真想打他,但又忍住了。
她一边想,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一边默默抓药。
可是,她低估了浪荡子的下线。
一位华服少年,含情脉脉看她。“小美人,你冲我笑一笑,我便给你一两银子。”
真真暗道。傻逼玩意儿。
她说,“如果你没有病,还是快走,后面还有人等着抓药呢。”
一位罗帛郎君,推了推华服少年。“你这流氓,戏良家姑娘,简直不要脸。”
他一副书生气,力气却不小,直接把华服少年扔到了一边。
真真拍手叫绝。
看客也惊呆了。
精彩。
好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