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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尾声(七) 在我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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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京城,低调而安谧,白日里的暗流涌动,夜间稍地平息了几分。
一场祠堂的火,就这般徐徐,蔓延了整个祠堂。
第二天,京城的人全知道了。
“听说了吗?就在昨夜,方家的祠堂全烧没了。”
“是吗?七姑娘也被烧伤了。”
现下,方家既没了祠堂,也伤了女儿,围观百姓无不摇头叹息。
谈话的重点,也成了倒霉的方家主——方行简。
“作孽啊,为人子,他守不住祖祠;为人父,却护不住女儿。”
“可不是嘛......放眼京中,有几个如他这般,心毒又窝囊。”
方行简上朝回来,他坐在轿子里,能听到百姓的议论。
百姓不藏着掖着,甚至,恨不得指着他鼻子骂。
烂菜烂果,通通不要钱似的,甩到了方家轿子面前。
车夫心惊胆战,一路躲闪。
行至府门时,一个趔趄,方行简竟从轿中摔了出来。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嗤笑。“报应!真是报应!”
仆役惶惶的扶起方行简。
围观之人,嬉笑,怒骂,嘲讽,全都一览无余。
方行简面色漆黑,他想骂人,却发现无从可骂。
京城宦海浮沉数十载,他自是明白,与刁民争执只会自贬身份。
可眼下方家内忧外患,颓势尽显,他心有余,却无回天之力。
方行简闭了闭眼,神态浸透了无可挽回的悲凉:“这……都是什么事啊。”
好端端的,祠堂怎么会燃着?
还有那个快被烧死的七姑娘......
方行简仔细回想了一下,从七姑娘回京之后,府中便一直不太平。
而现在,更是灾祸不断。或许,她本就是个不祥之人。
一丝阴鸷的悔意,忽地笼上了方行简的心头。
他,怎么将一个丧门星接回来了呢?
但也是这一场火,水归宁被免去了幽禁。
流言蜚语向来夸张,她没受伤,只是衣裙烧了半截,裙裾黑漆漆的,层层叠叠,不甚齐整。
郦姨娘哭成了泪人。
“慎儿,我苦命的孩子,你中了毒,又险些在祠堂......幸好你没有事。”
水归宁身形单薄,她不动也不说话,任由被妇人紧紧的抱住。
郦姨娘见少女情绪低落,只当她是被吓到了。
毕竟,方家内宅,一贯龌龊肮脏。
郦姨娘心疼愧疚,摸着少女柔软的脸,“慎儿,你不要害怕,娘会永远陪着你的。”
水归宁眨了眨眼,一滴冰凉的泪,落在了郦姨娘的掌心。
妇人一慌,“慎儿,你怎么了?”
水归宁的瞳眸黑润,却没有光彩,“真真不理我了。”
郦姨娘蹙了蹙眉,她看少女失魂落魄,不由得轻笑出声。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两个姑娘家,有点儿争执不可避免。你放心,不出三日,一定会和好如初。”
水归宁扯了扯唇,算了,旁人根本就不明白。
同一片苍天之下,娄凡的草,青了一年又一年。
一只京城的白鸽,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娄凡草原。
方成炀解下了书信,看到上面的内容,一张英俊的脸变了又变。
娘亲被那个小贱人下了毒,父亲又极力偏袒。
方成炀几乎想立马回去。
信中人,似乎料定了,此刻的他,是暴跳如雷。
方成炀看完了信尾,额头的青筋凸起,最终还是忍住了。
二殿下说的对,隐忍了多年,现下是关键时候,万万不能沉不住气。
等不到一封哥哥的信,方成璁的期待,逐渐熄灭了。
京城都知道,方家女方成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每日清晨,她会弹琴。这时,室内总要焚香。
琴弦冷利,方成璁的手娇嫩,带着护甲弹琴。
小侍女候在一旁,看着小紫檀炉涌出袅袅白烟。极淡的兰花香,绕着华美明耀的方成璁。
弹琴时候的方成璁,堪称绝色。小侍女看得出神,冷不丁的,尖锐的护甲便爬上了她的脸。
方成璁声音尖利,好似弄琵琶似的,轻轻一拨,“小贱人,我在弹琴,你这么悠闲做什么?”
霎时,长而深的血痕,布满了小侍女的脸。
小侍女想哭却不敢,脸上淌着血水。
自从大夫人中毒昏迷,大少爷去了边关,姑娘便是乖张暴戾,无可捉摸。
她想抓人脸,便抓人脸;想虐杀人,便虐杀人。
见小侍女这般痛苦,一直郁郁的方成璁,才愉悦的挤出了阴毒的笑。
“冬儿,你要是不想活了,后院有口井,自己钻进去。春宣,夏青,可是都在井里等着你呢。”
冬儿面色惶惶,春宣和夏青,先前与她一同伺候大姑娘,下场却都不好。
她跪下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方成璁收住了笑,眸子冷冷的,“还不快滚!”
房内,空荡荡只她一人。
方成璁再没了弹琴的兴致。她焦躁的踱步,一颗心乱的厉害。
方慎儿,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头。
“方慎儿,你这个冒牌货,等我哥哥回来了......”
这句她曾说了百遍,给她无限底气的狠话,此刻竟硬生生断在唇边。
方成璁自己先愣住了。
哥哥…他还会回来吗?
现下,一封信也没有。
方成璁害怕了。
怕那个在边关的兄长,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
阿努那在大理寺半死不活,蚩莹日夜悬心,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她竟一人跑到皇帝面前:“大姚陛下,我王兄既已如实招供,你可否放他出来?”
皇帝神色淡然:“公主,大姚崇尚礼仪,却非软弱可欺。望令兄今后谨言慎行,莫再生是非。”
皇帝相貌温雅,却周身萦绕一股骇人的气压,比娄凡最厉害的猎手还要可怕。
蚩莹伏身谢恩,声音也发着颤:“谢陛下恩典。”
阿努那出来之时,浑身是伤,衣衫褴褛。
他受了伤,嘴巴却不安生,一出大理寺便咬牙切齿地咒骂:“这群大姚猪狗,心狠手辣,竟将本殿下折磨成这般模样!”
蚩莹虎着脸,一把拧住他的耳朵:“阿努那,你是被打傻了吗?若不是陛下开恩,你早就没命了!”
这个不成器的兄长,没看到周围都是大姚人吗?
若是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传进皇帝耳中,怕是又得送回大理寺。
阿努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服软:“王妹,你的心早就偏向大姚了!”
蚩莹扬起手,想赏他一巴掌,却见他浑身是伤,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蚩莹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默念。
不生气,不生气,何必与这只猪一般见识。
阿努那见她沉默,反而更加得意:“怎么?连否认都懒得说了?”
蚩莹沉默。
阿努那忍着伤,绕着蚩莹转了几圈,语气越发轻佻。
“王妹啊王妹,你早些承认不就得了?你我一同长大,你那点小心思,在王兄面前,根本藏不住。”
蚩莹望着这个兄长,心中涌起悲凉。
她轻声说道:“王兄,我们尽快回娄凡吧,好不好?”
阿努那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他定定地望着蚩莹,只见她的脸上笼罩一股凝重,整个人看起来忧心忡忡,全不似以往的活泼。
阿努那眼珠一转,恍然大悟:“王妹,你该不会是求父王母后施压,要将你送来大姚和亲吧?”
蚩莹终于忍无可忍。
她一抬脚,将阿努那踹翻。
“滚!你看看你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继续留在大姚,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娄凡招来灾祸!”
说实话,大姚虽好,却不是她的家。
蚩莹迫切地想要回到娄凡。
其一,王兄愚钝不堪,耳根子软,极易受人挑拨,招惹事非。
再者嘛,她是真的想家了。
蚩莹多想一闭上眼,就能回到那个娄凡草原。
她可以在父王母后怀中撒娇,也可以骑着马儿奔跑。
皇帝与朝臣,都没料到蚩莹会主动提出离去。
皇帝温声询问。“公主,殿下,不再多留些时日吗?”
蚩莹躬了一礼:“多谢大姚陛下。此次大姚之行,令我和王兄受益匪浅。待我二人回去,定会向父王母后,一一讲述大姚的风情和强盛。”
一旁的阿努那黑着脸,眼睁睁看着王妹与皇帝谈笑风生。
这个糊涂王妹,只顾着自己的婚事,急着催促父王母后,竟半点不为他考虑!
朝臣眼睛雪亮,都看得分明。
一个红袍文官盯了阿努那半晌,才犹豫开口,“阿努那殿下,你的脸色似乎不好,可是昨夜未曾好生休息?”
阿努那轻哼了一声,“没有,大姚热情爽朗,待客无微不至,本殿下怎么会睡不好觉呢?”
那文官被他一呛,面色青了又黑,也不甚畅快。
啧。
娄凡的教养,从这位阿努那殿下身上,便可见一二。
粗鲁,无礼,缺乏教养。
文官暗自腹诽:快些走吧,免得留在京城平添晦气。
人是赵长策接来的,自然也要由他平安送回。
如今,边关无事。大姚与娄凡,也确有交好之势。
但赵长策此去,仍要在边关驻守一段时日。
临行前夜,这一对年轻夫妻如往常一般,共处一室。
重生以来,薛真一直担心前世种种,会再一次上演。
所幸,如今大姚与娄凡开始交好,边关安宁,这无疑是个极好的征兆。
只要阿努那与蚩莹,能平安归去,这场风波也算消了下去。
就像一卷跌宕起伏的话本,主人公历经磨难,终于翻到了尾声。
薛真倚在窗边,望着天边的月。
彼时,深夜,窗外一派溶溶月色。
她暗自祈愿。
——我与九郎,也要永远长久,幸福,圆满。
应该会的吧?
年轻男人来到了她的身边。“真真,好雅致,你撇下我一人,不睡觉却在赏月?怎么,在你眼中,月亮比我还要好看吗?”
他一贯会说浑话,薛真却明白,他不过是想逗她开心,不想让她悲伤罢了。
薛真扑哧一笑,眼眶却红了。
年轻男人却一怔,明显害怕了。“怎么了,真真?”
少女将自己的手放入男人的掌心。“在我心中,天底下你最好了。”
赵长策弯了弯唇。“真真好有眼光。”
两人对视了好长一阵。
薛真的眼眸明亮,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九郎,此去路远,千万珍重,定要平安归来。”
赵长策将妻子拥入怀中。
他嗓音含笑,却藏了不舍,“一定会的,我的夫人。”
真真:九郎,我们会迎来美好的结局吗?

赵大人:真真,我们一定会的!

小情侣腻腻歪歪~


情绪价值是无价的,两人都是忍着不舍,逗对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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